《长久祷告》理葵

2、chapter2 “刚才你看

　　中川碧面对着沉浸在对幸村的爱恋中的好友村江松梨子已经完全丧失了吐槽能力。
　　“所以说，你到底是为什么会说出你喜欢白石藏之介这种话的？”中川为无辜躺枪的白石深感抱歉，反而当事人村江却完全没有一点危机意识，同样一脸无辜对着中川道：“真的只是忽然想到就直接脱口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横竖是收不回来了，那干脆就这样吧。”
　　中川一把夺过已在村江手中受了多时蹂躏的几颗咖啡豆，往她脑门上就是一记爆栗：“就算是泼出去的水也是要对它负责任的，更何况根本就无中生有的事。好好向幸村解释清楚啊，否则拖久了，麻烦事就来了。”
　　“诶，不要啦。就算要解释，也得等幸村君喜欢上我之后吧。如果现在就去，会让他觉得我是个讨厌的人吧。”
　　闻言，中川无奈道：“那么把宣传单往他那一塞就跑的时候，用奇怪的理由解释自己的动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被讨厌呢。”
　　女生颇为烦恼地揪着自己自然卷的褐色长发：“因为我只要和幸村君在一起就会失去智商啊，不管什么都好，只要能和他多说话，在一起多待一会就行。”
　　说完村江便陷入长久的沉默里。上午咖啡店的生意较为冷清，玻璃拉门上的猫铃铛偶尔才响起一次。虽然店铺不大，村江有时仍会觉得空旷，仿佛那绵延不绝的流水般的孤寂。忽然之间有人开了口，说到一半村江才发现那是自己的声音：“其实我觉得，喜欢了这么多年，确实挺辛苦的。”
　　中川翻着手中的账目清单，没有停顿也没有说话。
　　“你看啊，阿碧，高中一年级时我遇见他，他送了我一把自己培育出来的雏菊。当时我真的超级开心的，因为雏菊真的非常好看啊，就像他一样。家里出事之后，我很久没有收到过什么东西了。后来他一直在u-17，偶尔回来我也只能在球场外面看他练习网球。在路上遇见来不及和他打招呼就擦肩而过了。你说为什么一个人能够只因为一把花就喜欢上另一个人那么久呢，”村江顿了一下，“大概是因为在困境的黑暗里的时候，很难会有光照进来吧。而我很幸运，他就是照进来的陌生的光，从此就再没有离开过了。这是很奇妙的事情。我已经失去很多，再次遇见他的话，已经不想又一次没有来得及打招呼就过去了。”
　　一本账目倏忽就翻到了底。中川拽了拽村江长长的头发轻声道：“好啦，我知道你很努力。当初你跑了多少趟办公室找了多少人旁敲侧击套问幸村的志愿意向，然后又考上N大。如果你觉得能够用白石藏之介这个名字来拉近你们之间的距离的话那就做吧，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帮着你处理的。”

　　幸村最近有点苦恼。
　　仅仅开学两三周，自己似乎是被人盯上了。在教室上课时总觉得身后有人用炽热的视线注视着自己，在食堂吃饭时身侧好像总有人发出努力压抑下去却无法完全屏蔽的咀嚼声，甚至于在园艺社浇花因故走开，回来时发现所有的花都已经被浇好了水，湿淋淋地在风中摇摆，连大岩桐的叶片上都积了不少未能被蒸发的诡异水珠。
　　在第九天被人盯梢并再一次发现大岩桐和紫竹梅叶子上的水珠时，在图书馆看书的幸村终于放下了手边的书，站起身，后转，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园艺用书，然后轻轻地，轻轻地，真的是轻轻地，毫不粗暴地，放在一个仿佛正专注看书而埋住了整张脸的女生头上。
　　“村江同学，”幸村笑的脸部有些抽搐，被点名了的女生扬起脑袋，惊恐地望着他，“如果你很喜欢种花的话，先看看这本书吧，这样子你就会知道大岩桐河紫竹梅的叶片不能过多浇水的原因了。”
　　“啊……为什么它们的叶片不能浇水？”村江下意识地反问，“给植物浇水还要把花和叶子分开吗？”
　　“岂止是把花和叶子分开，”幸村依旧微笑着，“你上次给仙客来浇的水，把它的块茎都淹了。还有君子兰的假鳞茎，也被淹的惨不忍睹。”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浇水都那么有讲究，”村江嗫嚅着从头顶上方接过幸村递过来的书，“以前我只养过仙人球，特别好养呢，它后来差点就开花了。”
　　“差点？”幸村闻言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对啊，花苞都结出来了，”村江兴高采烈地翻着园艺书，完全像个不谙世事的女生，“当时是冬天嘛，我就把它放在外面呼吸新鲜空气，又浇了一些水，结果才过了一夜它的土壤就冻住了。我一着急就烧了点热水给它浇了上去，不知道为什么过了几天就死了。可能太冷了终究没撑过去吧。”
　　那株仙人球会结出花苞来一定是走了狗屎运吧，一定。幸村暗暗想着，叹了口气。然而终究是被缠上了，那干脆给她所说的想要的东西然后快点结束吧。于是幸村道：“村江同学，你要是想从我这里了解一些白石的信息的话，直接过来问我就行了，不用一直跟着我。”
　　“诶诶，为什么你会知道我一直跟着你？明明我只有在园艺社帮你浇过植物啊。其他时候我没有跟着你啦，都只是碰巧而已。”村江仍在努力为自己圆场。
　　幸村轻轻咳嗽一声，指了指她放在桌上的雷诺阿画集：“刚才你看画集时，把书放倒了。”

　　“说到白石的话，他最喜欢的是毒草类植物。”幸村取出从图书馆借来的厚厚的植物图鉴放到桌上，“从这里入手的话，谈话也会比较顺利一些。”
　　村江做出认真的样子严肃点了点头，然后拿起这家下午茶餐厅的菜单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尴尬。虽然只有一瞬，幸村仍捕捉到了她的为难。他这才细细看了一下对方，发现村江身上穿的衣服虽然干干净净，其实都已经洗的边缘泛白了，只是由于原本都是浅色系的服装，才不至于马上被人看出真相。
　　他想起村江发传单的事。据幸村所知，有些社团会在在开学时出钱托新生帮忙宣传。那么说起来，在校门口帮社团做事，和在咖啡店打工一样，也是为了赚钱吧。
　　想到这里男生心生抱歉。不知何时他变得如此粗心。由于这家店他已经来惯，忘了价格和其他店的落差。如此恐怕会令人不适吧。于是幸村便平平淡淡地出口道：“抱歉，村江同学，因为我想喝这里的Espresso就让你也一起同我到这里来了，还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里的口味。你慢慢挑吧。也容我做一回绅士，替女士付账。”
　　女生顿了一下，继而眼睛微微一亮，似乎明白了什么，忽然就笑了，出乎幸村意料得大大方方地回复道：“没关系，毕竟是我麻烦你才到这里来的，再怎么说也应该是由我来请客。”说罢她便示意来服务生点了两杯Espresso，依照幸村的偏好做，又另添了一些小食，恰好和Espresso完美搭配。幸村未想到她的干脆，倒也因为她的大方之态而对她改观了许多。
　　两人讨论了许久白石的爱好，虽然中间村江只是时不时就插几句“幸村君你也喜欢这种吗”“那么你喜欢什么昆虫”“诶原来幸村君对健身器械不感冒吗”，也只是句句提问不离幸村，男生依然……觉得……就是觉得，村江很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最后幸村决定再试一试她，便道：“今晚恰好白石打完比赛回来约我和他一起吃饭，地点也还没定。不如就由我把他带到村江同学打工的咖啡店吧。”
　　村江下意识地正要拒绝，忽然对上幸村的眼睛。她看到内里深处锐利的试探，心下一抖，智商迅速上线了几秒，脱口而出：“好啊，那就麻烦幸村君了。”

　　晚上七点。村江坐在吧台后借着面前巨大花瓶的遮挡偷偷观察着不远处的幸村和他对面的男生。白石长相俊秀，看起来是个好说话的人，倒让村江松了口气。
　　从厨房走出来的中川一眼就看见村江猥琐偷窥的样子，狠狠拍了一下她的脑门，拽着她的头发将她的耳朵带到自己这边来，轻声道：“喂，你怎么就又答应幸村把白石带过来了？”
　　女生委屈道：“我总觉得幸村君好像对我起疑了。当时我看见他眼神，虽然还是和往常一样温和，但是有点不寻常的尖锐在里面。发现这点的时候是真的把我吓了一跳。”
　　中川一脸怀疑：“你和幸村在一起的时候基本是个低能儿，这样子还能看见他眼神里的不同寻常之处还真是难为你了。你究竟是怎么……”说到这里中川顿住了。她忽然想到这大抵是因为，面对着喜欢的人的时候，即便智商下线，人依然会对所有和对方相关的事拥有着超出常理的敏感，何况村江又不是个真傻的人。于是中川便截住了话头，一抬眼正看见幸村准备起身离开，赶忙拍了一下村江。女生忙站起身来，正好对上幸村回头眼神里的暗号，她视线一转，白石还在位子上对付剩下的食物。中川在她身后推了一把：“快去，这不是向白石藏之介解释清楚的好机会。”
　　正当白石认认真真地吃着自己的营养餐时，突然感觉到身边有个黑影扑过来，整个人吓得一哆嗦，然后是自己的手被当成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抓住，眼前出现一张瞪大了眼睛的女生认真的脸：“你好白石君！我是村江松梨子，有件事我想同你解释一下，就是关于幸……诶你手臂上为什么要缠着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