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祷告》理葵

13、chapter 13 “需要村江

　　Chapter 13

　　幸村有几天没有见到村江了，即便是部门活动时也未能见到踪影。他被部长开玩笑道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把人家女孩子弄哭了。男生抱歉地笑了笑，没有在意的样子，心底却有意无意地在路过村江的教室时漫不经心地往里面瞥上一眼，没有什么收获。
　　咖啡馆里也不见村江。与她共事的中川碧瞧见幸村在老位置坐下了，迟迟不点单，只是慢慢摸着凑过去的店主新养的猫。她心下有些明了，便等着他示意。往常只要幸村一进门，就是村江脚一抬麻溜地过去了。现在村江不在，中川与幸村耗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放好擦干净的玻璃杯，抬头看见幸村的微笑，心底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拿了单子就过去了。
　　幸村照旧要了咖啡和蛋糕，又要了一小碟猫粮，才似乎不经意地问道：“今天村江同学不在吗？”
　　“松梨子状况不太好，请了几天假。”
　　“生病了？”对方一脸意外。
　　中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耸了耸肩，顿了一下问道：“需要村江的电话吗？”
　　男生没有回答，女生在小票上写下了村江的电话递给幸村就迅速走开了。

　　窗户一直开着，村江桌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村江趴在床上，一下一下地动着笔，毫无心思地写着手底下的作业报告，实际上动不动就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想着前几天教授说的话。
　　手机忽然震动，来自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村江有些厌烦，因为最近时常收到垃圾短信，便没去理睬。心中恍惚知道自己这样子下去是不行的，即便没有心思上课，生活也要先过下去。她拿起手机准备给中川打电话，忽然见到来信，吓得一下子跳下了床，冲到衣柜慌乱地打开，整个人扎进去开始选衣服。
　　屏幕微微亮着光，幸村的邀约短信还在上面。他询问她晚上是否有空一起去看他教的孩子的网球比赛。村江迅速洗澡换衣服，清理之后才回复幸村的短信，好像之前那邋遢的样子能够隔着手机被他看到似的。她抑制住有点紧张的情绪，迅速回了一个没问题。
　　幸村的回信迅速，好像一直等待着一样：那我七点到寝室楼下等村江同学。
　　女生下意识地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六点五十了。

　　室内体育场灯光亮如白昼。幸村带着村江在前排坐下，作为指导教练又离开了，过了许久才回来，笑着对女生道：“下一个就是了。”
　　比赛有些出乎意料地顺利，村江悄悄看坐在自己旁边不露声色的笑着的幸村，总觉得在获胜的那一刻他的眉眼里有种不一样的温柔的愉悦。只要有幸村在身边，她似乎就无暇去思考自己的事。幸村教导的四个孩子陆续上场并且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村江被周围的热闹的气氛感染，脸上微微有了些笑意。幸村看着她，又转过脸说道：“我听中川同学说，你最近状态不太好。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村江略有惊讶地转过脸去看着他，明晃晃的灯光打在男生脸的一侧，对着自己的一面在阴影里，因此看不清他的表情。她咬了咬嘴唇，想了一想，轻声反问道：“幸村君你真的不打算再去打网球了吗？”
　　“……”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钢琴了。刚开始其实不喜欢做这件事情，因为每天上钢琴课的时候就不能出去玩，觉得弹钢琴很枯燥。但是后来就渐渐地喜欢上了，慢慢会觉得，能够在琴声里看见另外一个自己另外一个世界，这样子的。大概有些傻吧。
　　十岁的时候开始参加比赛，本来是没有想那么多的，但是竟然得了冠军，还被报纸成为新一代音乐神童什么的。同时也很快地，父亲的公司忽然就破产了，家里也负担上了一大笔债务。为了还债，我在国赛中接受了一笔钱，输掉了比赛。但是很快就被发现了，并且被报纸大肆报导，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弹过钢琴。家里的钢琴为了生计也卖掉了。”
　　村江停了停，又道：“我只是觉得我没有脸再去面对曾经热爱过的东西。直到遇见你之后，我才回想起自己以前的样子。但是我却没有能力再去弹钢琴了。由于长期劳作，手指早就僵硬了。我是钢琴界的弃徒的而已。”
　　周围的人忽然全都站起身来大叫，原来网球比赛已经结束了，后排座的人纷纷冲上前翻越栏杆去拥抱球场上的孩子。村江跌撞着站起身，看见幸村从自己的眼前渐渐消失在拥挤的人群里，瞪大了眼睛，眼泪却一下子出来了。她被各种人冲撞着，努力摆直了身子，忽然又猛地被人一撞，脚下一绊，心一下子就凉了。
　　可是慌乱伸出去的手忽然就被紧紧抓住了，村江睁眼，清醒地看见幸村站在自己眼前，稳稳地扶住了自己。他的眼睛很明亮，基本看不见什么杂质，带着对这个世界的无奈和包容，就这样，又回到了她身边。

　　咔。

　　幸村将村江送回寝室后，转身脚步一顿，迟疑了一下，改变方向朝市立图书馆走去。回来的路上他与村江都未提到方才在球场谈到的事情。他未对女生所讲述的评论或者安慰什么，但是他隐隐想起了一些事情。幸村到市立图书馆，开始翻找前几年的报纸。
　　许久之后，他终于翻到了当年的报导，标题都赫然醒目，“钢琴败类村江松梨子与藤原晴美”、“神童的堕落”、“为金钱而亵渎钢琴的村江松梨子”之类的。幸村皱着眉，又翻到更早一些的国赛结束后的报纸，忽然在刊登的照片上看到了野原千代子，标题是“第xx届钢琴国赛冠军：野原千代子”。
　　幸村对野原的事情略知一二。她曾经得过国赛冠军的事情是他从前偶然听到别人提起的，未料原来就是村江提起的那一场比赛。男生细细浏览了一番报导，又翻了几张相同日期的报纸，在一张有十分权威的业界报纸上看到一条评论：“……但许多专家认为，野原凌奈子的钢琴曲偏向于是刻板的练习堆积而取得的胜利，缺乏天生的灵性。在这一点上，获得第三名的村江松梨子则拥有无与伦比的天赋。听过她过去比赛的钢琴曲的评委认为，她的水平远不是三强赛时所表现出来的样子。而这次村江的发挥失常，不禁令人感到奇怪。”
　　接着过了几天，报纸便爆料出了村江受贿一事，对她在三强赛时的失误做出了一种解释。从报导来看，这件事情在业界里掀起了一定的风浪。不少媒体争相爆料，更有甚者挖出了村江的身世背景，替她辩解是为了还债而进行的受贿，但这种人却只是极少数，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紧接着忽然又有人匿名发表文章称野原千代子的冠军来得不值，藤原晴美未必是真正的施贿者，因为藤原的家庭状况并未能够允许提供这么一大笔金钱。
　　幸村感到有些疲惫，他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与野原相识四五年，彼此之间虽然熟络但并不亲近，他大致了解野原的为人。但归根结底，他所能看到的，也只是野原愿意展现出来的给他看到的。他所了解的，便是野原是一个无懈可击的人，总是能够做到不动声色，喜怒哀乐都掌控地很好。这样的人难以看透，但相反地，实际上也有可能是最容易看透的。
　　他接着翻着报纸，找到了一篇野原家族发表的澄清文章，并且说明律师函警告那个匿名人。过了不久，便查出发表那篇匿名文章的人就是藤原晴美本人。藤原晴美顶上了侮辱他人名誉及施贿的罪名被判进了少管所，其家人承担了最主要的责任，分别受到惩处。
　　这场风波在一个恰到好处的点上停止了。风波的后半段都在藤原晴美身上，反而没怎么提及村江了。
　　直觉告诉幸村这场风波有不和谐的地方，但他也无法说清楚究竟在哪里，在谁身上。他倚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一直到馆内工作人员前来轻声提醒他即将闭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