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处》玉融

1、鸠占鹊巢

　　凌霄不高兴，很不高兴。她攥着手中的石杵，恶狠狠地在药臼里研磨，仿佛这样就能让那个讨厌的家伙消失不见。
　　真是太讨厌了!自从三天前谷里来了个号称中毒的家伙，大家仿佛就忘记了她这个最受宠的小师妹，啊不，确切地说，应该是“曾经最受宠”——都一股脑儿地围着师父的莫忘斋打听那家伙的情况。依她看来，那家伙身强体壮，健步如飞，除了看不见以外，哪有半点中毒的样子，至于围着这么个病号团团转吗？！想到都是因为这个人，大师姐三天前答应的香囊，直到今天都没给；二师兄允诺的兔子，更是被他忘到了九霄云外，她深深叹了一口气，哀怨道：“到底什么时候走呀？”
　　“小师妹这是要去哪呀？”一个笑嘻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二师兄！”凌霄又惊又喜，扔下药杵，飞奔过去开门。
　　只见来人一身短打，肤色微黑，身材虽瘦却是看得出精壮有力，应是常年在野外奔波的结果。此时他一手提着个竹编笼子，一手拿着个白菜叶子正往笼子里的灰兔嘴里塞。
　　“我的兔子！”凌霄看到二师兄终于送来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兔子，先前的怨念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伸出两只手就要接过笼子。
　　谁知来人轻轻一提，笼子顿时高出了凌霄一大截。毕竟凌霄才八岁，身量未长，就是蹦着也够不到了。
　　眼看心爱的兔子近在咫尺，凌霄急得揪住来人的衣襟使劲摇晃：“二师兄，给我嘛~”
　　“这可不行，你之前怎么答应我的？”来人把笼子背到身后，存心逗她。
　　“好师兄~你最好了~比大师姐还好！比师父还好！我最最最喜欢你了！”凌霄见风使舵，哄得来人心花怒放，放下笼子，捏了一把凌霄胖嘟嘟的小脸，道：“哎，还是小师妹最乖！”
　　“陆英，你在背后就是这么教唆小师妹的？”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站在不远处，手里的香囊一甩一甩，脸上似笑非笑地盯着凌霄口中的二师兄。
　　“大师姐……”凌霄心知自己之前拿来敷衍二师兄的话肯定被大师姐听去了，不由一阵心虚。却又看到惦记了好久的香囊就在自己眼前晃，还是忍不住时不时地去瞟一眼。
　　“哎，本来我还想着给小师妹最爱的香囊送过来，想不到小师妹最最最喜欢的是二师兄了，那我这个香囊还是收回去了。”少女说着就要把香囊往袖里塞。
　　凌霄看看兔子，又瞅瞅香囊，虽然私底下更喜欢和兔子玩耍，但深知大师姐是不能得罪的，于是迅速地再次见风使舵：“不不不，大师姐最好了！”说着扑过去给了少女一个熊抱。“我刚不是逗二师兄玩嘛。。。”陆英被凌霄这一手墙头草的功夫震得目瞪口呆，直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曾经那么天真可爱的小师妹居然被师姐苏叶和师父带成这个样子，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那啥。
　　苏叶凭借大师姐的身份险胜一局，朝陆英得意一笑，拉着凌霄便进屋去了。

　　“大师姐你终于过来找我玩儿了呀，凌霄好想你呀！”说着凌霄还拉着苏叶的手使劲摇了两下。
　　不得不说，凌霄撒娇卖萌的本事是一流的，苏叶即使原先还想借着刚刚的事由摆出师姐的架子训诫两句，这下子一颗心也被摇得柔软起来，只弯下腰也捏了一把凌霄的小脸，笑道：“就你嘴甜”，说着把香囊递给凌霄：“拿去玩吧，这回可不许再弄丢喽。”
　　凌霄见那香囊以柳绿缎子为底，上绣一朵半开的金红色凌霄花，绣工精致，栩栩如生，知道师姐为了自己随口一个请求确是耗费了心血，不禁感动得眼泪汪汪，她攥着香囊抬头看着苏叶，真诚道谢：“师姐对我真好。”这语气，和刚刚敷衍陆英的已是完全两样了。
　　苏叶本是来逗小师妹的，没想到惹得凌霄淌眼泪，忙抽出帕子为凌霄擦泪：“一个香囊值什么，再哭就是怪大师姐这两天没来看你啦。”说着接过香囊别到了凌霄的腰上。
　　这话不提还好，一提凌霄便想起了师兄师姐这两天冷落她的原因，忙收住眼泪打听：“师姐，你今天有空过来，是不是那家伙已经走了呀？”
　　“什么那家伙，以后你应该叫人家一声哥哥才是。”苏叶拿她那水葱般的食指戳了一下凌霄的小脑袋，“可别给我丢人。”
　　“凭什么啊！”凌霄一听就炸了：“我又不认识他！”
　　“慢慢就认识了呀，反正他以后就会住在清风阁，你……”“什么？！”凌霄大惊，不等苏叶说完就打断道：“他要住下来？还住清风阁？师父安排的吗？为什么呀？”
　　苏叶就知道凌霄肯定要炸毛。当初师父他老人家信誓旦旦答应凌霄，五彩池边景色最好，一等池边的清风阁造完，就让她们几个女孩子先住，眼看着就要搬了，结果来了这么个不速之客。苏叶自己是无所谓住哪，就怕凌霄知道了要闹。师父也知道凌霄的脾气，不知道怎么跟凌霄开口，只得把这个苦差事交给了苏叶。
　　苏叶一边暗自埋怨师父不靠谱，一边只能慢慢安抚道：“顾公子他中毒已久，需要浸泡五彩池水慢慢调理，清风阁就在五彩池边上，这样他过去最方便啊。”
　　“况且”，眼看着凌霄还想说什么，苏叶又补上一句：“他眼睛因中毒而盲，实在不方便走远路。我们家凌霄这么善良，一定能理解的对不对？”苏叶毕竟是大师姐，陈述理由的同时还不忘给凌霄戴个高帽，果然凌霄有点蔫下来了。
　　“那，那，那我住哪呀？”凌霄还是不甘心地问道。
　　苏叶见安抚有效，凌霄已经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忙道：“前阵子大师兄来信，说是有事要在西域待个几年，他那栖霞居不就正好给你嘛。那地方离五彩池也近，正好趁这次你二师兄回来让他帮你拾掇拾掇，我再用霞影纱糊上纱窗，保证比清风阁还美，你看可成？”
　　凌霄眼看着木已成舟，也没别的法子抗议，只好默默地点了点头。
　　苏叶终于搞定了难缠的小师妹，长吁一口气，心想终于没白费这个香囊的功夫，谁知半口气还没下去，却听凌霄又问道：“那，他叫什么名字呀？”
　　这个问题好回答多了，苏叶忙道：“他姓顾，单名一个‘琰’字，比你大两岁，你只叫他顾大哥就完了。”
　　“那，我可不可以跟你去看看这位顾，顾大哥啊？”凌霄又问。
　　苏叶怕凌霄因为清风阁的事在顾琰面前耍小孩子脾气，劝道：“顾公子这两天刚被师父施了一遍金针驱毒，身子怕是有些虚弱，不如等明天他搬去清风阁了你再去看他？”
　　凌霄点头答应，苏叶怕她又出什么幺蛾子，叮嘱道：“你的《素问》也学完了，可要记得再多温习，防着师父提问。我先回去，明天再来带你去见顾公子。”说罢便匆匆而去。
　　“哼！什么顾大哥，明明是个抢阁子的强盗！”凌霄一边大力捣药，一边自言自语。突然不知她想到什么，忍不住“噗嗤”一笑。只见她快速捣完剩下的半夏，旁顾无人，又轻手轻脚地拉开一个药格，飞速拿出药材倒入研钵碾碎，小心翼翼地包好塞进袖中，快步离开了制药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