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柱 相遇之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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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祁其实不是柱子，而是人们口中的神仙。他在青衣初次到来这座月老庙的许多年前就已经被上神惩罚囚禁于此。他犯了太多杀孽，即使大多数是恶鬼，又喜穿红衣，显得他更像从血海里走出来的人一般。众仙皆听说红祁的性格阴晴不定，容易恼怒且实力强大，被许多神仙忌惮远离。
天帝不喜他许久，终于在红祁杀了一个身份高等的上仙之时，发怒将他贬下人间，本意剥夺他的灵力，只是从小将他带大的王母不忍，干涉之下，才不入那不见天日的锁仙塔。而是贬到一座月老庙之中，并用锁仙链将他绑在月老庙的柱子上，不得离开柱子半步，要他日夜留在红尘之间，观察人间种种。同时王母也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磨掉他身上的戾气。
红祁对此嗤之以鼻，他从不杀无辜之人，那个上仙作恶多端，经常欺负克扣比他下等的仙，红祁本不想理睬，只是一次那上仙竟然踩到他头上去了，着实触到他底线，他才一气之下杀了他。
……才不是喜欢滥杀无辜呢。
只是红祁对于被贬这件事也无所谓，天上的风景就算美，也没有人间那般活。红祁也算活了挺久了，仙生枯寂无趣，下来体验体验烟火气倒也不错。
因为是神仙，那时香火还算兴旺的月老庙里的游客，没有一个能瞧见他，也没有一个能注意到他。红祁又无法动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求着儿女或者自己的姻缘，又看着夜里男男女女的幽会，还看着高大的姻缘树上，翠绿的枝叶挂满了人们抛上去祈福的红绳，像是挂满了首饰的少女，显得有些俗气。每日稍大的风吹过，漫枝绿叶摇摆着荡出绿浪，随着沙沙的声响，总会有许多红绳被吹的晃下来，被地上的尘土拍打，沾染上灰黄色，又被人不以为意地扫去。
又有几对人从此形同陌路，红祁撑着下颚，望着那姻缘树，呆呆地空想着，人们总是怀着希冀活下去，明明连着对方的红绳已经被上天剪断丢弃，淹没在黄土里头，却还是一味地想着自己和他的姻缘，总是绑在树干上，牢牢地牵着数不清的树枝里头的其中一根。
红祁看惯了，看倦了，又开始怀念起天上的日子来了，起码在天上不必思考这些俗世的纷纷扰扰。人终就与神不同，在他们短暂的生命中，爱情就是为他们的人生添上浓墨重彩的那支画笔。红祁有些讽刺地笑，内心却带着一丝苍凉。在神仙漫长的年岁中，这些情感不过只是调剂品，来短暂地为自己百无聊赖的一生添上几分乐趣而已。
……才不是因为羡慕呢。
红祁其实喜欢热闹，但是他更喜欢能让他能融入其中的沸腾。他也想和人一样融入群体，与人欢笑，甚至体验伤感。但那些炽热而强烈的情感，终就会被时光用手抹平，长生有何欢悦，只是徒增了无趣罢，与其当个长生不老的神仙，还不如做个可以生老病死的人。
就这样胡思乱想，一日日一夜夜，红祁望着头上的月圆了又缺，地上的雪添了又消，他度过了和平日一样苍寂的生活，只有他自己，也只有他和这世间格格不入。
红祁觉得在这里的日子其实在天上没什么两样，做人总是要找点乐子，做神仙自然也是如此，于是他开始研究起了绑在他身上的锁仙链。
在漫长的数十年后，锁仙链能绑住他的位置一点点缩小，到现在只能束缚住他的手腕。他甚至琢磨出了能出去游玩的方法，他将自己的魂魄用灵力凝成一些小动物的模样，虽然本体仍是留在这里，但是他的神识却能离开。还真是感谢王母娘娘，他笑眯眯地想着，虽然他现在只能变成十分幼小的昆虫，但是他最不缺的便是时间，他总有一天可以化为一些更大的身躯，去看看外头的天地。他看着因为年月却年久失修而显得老旧的月老庙，有点厌恶。
有一天，他发现月老庙十分空寂，一个人都没有，甚至没有道士来扫去又新落在地上的那几根红绳，那些红绳被忽然变得凛冽起来的风卷的翻了几个跟头，灰扑扑的，早就失去了本来鲜红的模样。天上卷着浓云，泼了墨一般，似是在酝酿一场巨大的暴风雨，这一日，连鸟鸣的声音都少了许多。
红祁感到纳闷，正打算化身为甲虫飞出去看看，却听到了兵刃相接的声音，一位身穿明黄龙袍的人搀扶着一位身穿同样颜色的凤袍女人，带着满身的血，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血液染红了他们的衣袍，同样一点点地削弱他们杂乱的呼吸。他们喘着气，一副穷途末路的模样。红祁已经了然，时间到了该改朝换代的时刻了。
轰隆隆——
几道闪电毫无预兆地划破了天际，原本沉闷的云层仿佛终于被雷电唤醒，雨从厚密的云层中破土而出，溅打在地上，强势而又不可拒绝地把地上的烟土拍起又压下。
那男人听着轰隆的雷声，忽然发出悲凉的大笑：“看来老天都要亡我！”红祁冷眼看了看那皇帝，不为所动。那皇帝紧紧地牵住皇后的手，眼里充满痛苦：“终究是让你受苦了。”皇后的嘴角却扬起一丝了无牵挂的笑：“能与你一道，臣妾死也愿意。”红祁扬起了眉，看向那两人的眼中带了些异样。
一大波穿着冰冷锐利的铁盔甲的人，围满了月老庙，像一片黑色的海，给人带来无边的绝望。为首的人顶着铺天暴雨，走进月老庙，提着闪着寒光的锐剑，那剑滴滴答答地往下落着血水，晕红了月老庙里的一块木地板，红祁见状，微微皱起了眉。
那人看着那对狼狈的尊贵夫妻，厉声道：“昏君，受死吧！”说着便高高的举起手里的剑，那把剑在电闪雷鸣中透着杀气，那皇帝白着脸，却仍紧紧把身旁的皇后护在怀中。“到现在还惦记着这祸水！”那将军冷笑，手中的剑终于落下。两人的尸身齐齐躺倒在地上。血像花一样，开了一地。又一道闪电划过天际，隐隐照亮了那人没入黑暗中的那一半坚毅的脸庞，他眼中的眸色看不出喜怒，只回过头，提着人头对身后士兵们说道：“我们已提昏君的命，回都！”那群士兵的脸上写着从地狱中摆脱出来的喜悦，高喊着是，又轰轰烈烈地走了。
红祁看着地上的那两对尸体，心情忽然有些沉闷。他不欲也不该管人间的事情，只是他看着那对人死之前仍然紧紧牵在一起的双手，忽然在想，也许爱情，也没有那般脆弱，起码面对死亡，他们仍选择不离不弃。
雨下的越发大，不远处的小湖泊波澜不惊的水面上长出了长毛，一片连着一片，溅出了一片浅淡而模糊的水雾，湖水被狂风带着，拍打向岸边，带着岸边的湿土又砸入湖泊之中。
半夜，红祁看了看庙宇外的那颗姻缘树，姻缘树的枝叶被暴雨压的低低的，垂下来的枝条连着雨滴，像一节轰腾的瀑布。他忽然在那姻缘树的地上，瞧见一根落着一条绣着金丝边的红绳，在地上无比显眼，那绳子被暴雨砸入泥泞的土中，再也挣扎不起来。他不禁又看了看地上的尸首，有些诧异，没想到他们竟情深到如此地步。
忽然——
月老庙的半边屋子因为承受不住暴雨而塌掉了，轰的一声，碎瓦带着木屑一起砸落在地，正好将那尸首埋得严严实实，只余下一角金黄色的衣袍，在风雨中若隐若现，瞧不分明。
又一道闪电闪过，划破了暂时的寂静。
从一片缄默中，传来红祁一声沉重的叹。
（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