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山远》夜循星轨

2、双人床？ 店家，你莫

　　魏青衫也是后知后觉，原来孔方兄是某人的爱骑。
　　“……我说你啊，啧，我都走老远了你也不叫两声提醒我一下，最后让魏弟坏钞……”
　　名叫孔方的马默默地嚼着苜蓿，一副老实巴交乡村老农的勤恳种地态度，让魏青衫在同情之余又有几分不忍直视，他别别扭扭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最后假装看风景移开视线，孔方在他视野的死角闪电般扭过脖子啐了江辛一脸草渣，满脸唾沫。
　　江辛淡定地飞快抹掉，用黏糊糊的手在马的脖颈上狠掐一把。孔方尖声嘶鸣，见魏青衫回头，明明脸上没有表情，却让人分明感受到几分委屈的小情绪。
　　面对两个活物无理取闹，魏青衫无力招架，摸了摸自己的马。
　　孔方看起来更委屈了。
　　“前面就是旅店了，不如先歇息吧。”江辛望着地平线上的暗红色，“明天再赶路。”
　　“哦，好。”
　　“店家，劳烦您给孔方兄和魏弟的棕马准备点草料！”
　　“……那是，您的马？”
　　江辛胡乱嗯嗯两声，抬手随意指向马厩：“那匹白马，伺候好了，不然保不齐会咬人的。”
　　老板身为爱马人士，扫了一眼持怀疑态度，嘴上还是客气的，“多谢客官提醒。”
　　“不客气不客气。哎对了你们这儿还有什么吃的？”
　　“好教客官知道，今儿刚从西边村收了几只肥鸡，几腔羊，正在锅里热着呢。”
　　“哦哦，好好好，那就……烧只鸡，打一角羊肉。”
　　“好咧！”店小二脆生生地招呼着，满脸堆笑把二人迎进去安置座位，“二位爷，有什么想喝的不？我们家的西施醉可是这地方一绝！这不，那墙上密密麻麻的诗文可都是大诗人大文豪乘着酒兴写的！”
　　“……”
　　魏青衫神色复杂。
　　这墙上的涂鸦不似酒中仙，都记了些凡夫俗子的小事，什么老婆嫌自己丑和隔壁的王二狗勾搭上了，什么今天赌钱手气不好想剁又怕疼跟自个儿生闷气的，什么东家罚了自己工钱对世风日下表示悲愤的……也不乏一些左迁的官吏自做清高之态吐槽官场浊流感慨时运不济命途多舛的，总之看不到一点阳光向上的内容，更像是喝高了胡言乱语，毫无韵律。
　　江辛难得露出一个和善的笑，点了点头。
　　嗯。
　　酒菜不一会儿就送上来了，虽然说是什么“西施醉”，但浊酒的本质是不变的，江辛毫不在意，斟一杯酒一饮而下，还不住发出啧啧赞叹，好像他喝的不是乡村版“如花”醉，而是什么晶莹剔透西凉珍品葡萄酒。
　　菜上来了，魏青衫没怎么吃，倒是又招呼店小二来一盘油麦炒蛋，一碗小米粥。
　　江辛三两下解决一只鸡，又夹了几块羊肉，与魏青衫清汤寡水，清心寡欲对比鲜明。浓浓的饭桶感使一向面皮可以的他筷子一抖：“早知你晚上不吃荤菜，我就不点这么多。”
　　“是么，我倒觉得刚刚好，或许还要再加一只鸡。”魏青衫明目张胆地嘲笑。
　　江辛笑了，筷子夹出砰砰的脆响声，三两下把羊肉也解决掉，又优雅地端起酒杯，表情有些无辜，“魏弟和我还真是心有灵犀。”
　　“……”
　　当真打算再来一盘？
　　“魏弟的生活习惯还真像我的那位故交。她最近胃不好，晚上很少吃东西――哎小二，再来一盘鸡！”
　　“好咧！”
　　“……”
　　还真点啊。
　　魏青衫有些憋不住了。
　　江辛吃饭速度依旧很快，几乎是在魏青衫吃完饭菜的同时，他也放下筷子，掏出手帕擦拭嘴边的汤汁。
　　“店家，还有几间客房？”
　　魏青衫不过随口一问，毕竟这家店看起来今晚生意不怎么样，虽说店面不大，却只有他们两个客人，未免太冷清了些。想必空房不少。
　　然而对方一本正经地回答：“空房只剩一间，双人床。”
　　嗯？
　　什么？
　　“客官……”老板油腻的褶子脸上挤出一丝丝真诚又有几分讨好的笑意。
　　魏青衫忍不住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今晚客人并不多，而马厩里只有我和江兄的马，为何会没有地方住？”把我们当傻子么？！
　　老板收起脸上不伦不类又有几分猥琐的笑容，满脸肉褶子垂了下来，看起来有些伤感：“您有所不知，小人是从西边村子来的，原本也只是开店糊口，反正我光棍一条，无牵无挂，开个旅店倒也不费力。只是那村里人从我幼时便时不时接济我们家，前两天发了场大水，村南的潦河决堤，害的部分村民无处藏身，还是我的左邻右舍……我便把几间空房腾给他们了。”
　　“……”
　　两人面面相觑。
　　江辛打破沉默：“真没想到，老板还是个活菩萨。”
　　“小人惶恐。”
　　“那就这样吧，劳烦送两桶热水。”江辛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满脸疲态，“收拾收拾，我和魏弟就住下了。”
　　魏青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