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mmd短篇合集》华车

51、离魂

　　没什么是不能习惯的，在日复一日的枯燥检查中，生获得了追寻自由的方法

　　不断地，不断地分散自己的意识，直到身体变为一具空壳，最终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他自己也不知道

　　至少现在身体里还残余着大部分意识，活着是什么问题的

　　那么，那些分散出去的意识，他们过得怎么样呢？

　　生突然想知道，他和那些意识断了联系，自己不主动呼唤，他们不会回来

　　一定是因为外面的世界太精彩了

　　但是有些想见见他们

　　被安置在雪白的房间里，身上连接在仪器的接头，生闭上眼睛，再次分散自己的意识

　　想试试找到他们，和他们聊聊外面的世界，然后再回来

　　…………

　　……浑身轻飘飘的，仿佛落入数据组成的之中

　　“…………”

　　如何呼唤他的那些分散出去的意识，当自己也是那分散出去的部分之后

　　生有些迷茫地随数据海洋漂流，寻找着周围有没有类似自己的存在

　　“！”

　　“你在这里呀”

　　有谁从身后拥住了他，轻笑着说，生愣了愣，回头只见一片纯白

　　是最初的自己的模样，是自己最喜欢的样子

　　生勾起唇角，转身回抱了另一个自己的意识

　　“好久不见”

　　“嗯”

　　另一个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很小心，但生还是有些受不了地红了脸

　　身体上的疼痛都快麻木了，但意识上的感觉还很鲜明，真是有趣的体验

　　生脸上的笑容更加生动了些，另一个他见此也笑得很开心

　　“你是来带我回家的吗？”

　　他的脸上带着天真的神色，像个走失的小孩子

　　“……回家？”

　　“嗯，回家以后，大声说我回来了，然后洗干净手去吃饭，没有轮到我刷碗的话，就洗完澡直接睡觉了”

　　“作业明天再说”

　　他甚至有些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听上去感觉很幸福”

　　生握紧了两人交叠的手，笑容有些勉强

　　这是一个离开太久，忘记了很多的意识，不知道他从哪里得知的那些，大概是普通人的日常吧

　　很羡慕

　　“还有吗？”

　　生轻声问了句，普通人的生活，想知道更多的

　　“要记得检查莲的性能，和他说晚安再关机”

　　他突然一本正经的表情，像是在边记录边自言自语的样子，生疑惑一瞬就明白了，他是在模仿自己看到的

　　莲？性能？机器吗？

　　他印象中的机器都是来为自己做检查，后来被他利用来分散意识，离开中枢圆塔

　　“外面很好玩，可是我想你了”

　　他突然抱着生撒娇道，这次没蹭头发，蹭了蹭脸颊

　　这又是从哪看到的？

　　不过很温暖，生笑了笑，道

　　“我也想你”

　　“真的吗？太好了”

　　他欢呼一声，突然消散掉了

　　“？！”

　　生呆呆地看着那个纯白的自己突然消散得什么也不剩，很久才反应过来

　　是了，他离开太久了，忘记几乎所有，是到了该消散的时候了

　　“可是，我还没有带你回家……”

　　生喃喃道，伸出手想要触碰到什么，但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对了，我们没有家

　　想到这里，生仿佛松了口气，收回手像是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前行

　　他分散了很多意识，其他的意识又在哪呢？

　　“在这里”

　　刚刚升起了想法，下一秒就得到回应，生有些惊喜地回头，却看见一张有些悲伤的脸……又一个纯白的自己

　　“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

　　那个纯白的生道，拉起了生的手带他往回走

　　“什么？”

　　生下意识问了句，很快自己就想明白了，他是身体里残余的大部分意识，这次一次性离开得太多，不知道过了多久，现在他的身体又是什么样的了

　　“抱歉”

　　走在生前面的另一个生说，声音也是悲伤的

　　“为什么？”

　　“要让你回去独自面对，我们却在外面……”

　　“你们就是我啊”

　　生笑着打断了他

　　“如果你们在外面也不开心，不就是将我的努力白费了”

　　“…………”

　　纯白的生一阵无言，良久，他对着生挤出一个笑容，生同样回以一笑

　　大家都要开心啊

　　“可是，好自私啊”

　　只留给身后的生一个背影，纯白的生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为什么非得这样不可呢？”

　　“…………”

　　“我们这些被分散出去的意识，一开始是一样的，但渐渐也有了区别，到底算是生的一部分，还是一个个独立的生呢？生，如果你呼唤我们，我们也可以不回来的，这对你太不公平了”

　　“…………”

　　“你们会回来”

　　如果刚刚没有遇见那个快要消散的意识，生此刻或许会怀疑，他真的得到自由了吗，但是他遇见了那个忘记一切也要回来找他的自己，很悲伤很无奈，可心中也溢满了温暖

　　“你们也是我，和我一样有着共同的名字，生”

　　“…………”

　　“……谢谢”

　　在数据的海洋中，纯白的生拉着生一步步原路返回

　　意识留下的眼泪就像真实存在的眼泪一样，只要内心的悲伤止住了，便会停止流下，渐渐被时间消磨得不剩痕迹

　　生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无力的手勉强取下了呼吸机，惊动了研究人员，生从他们的口中得知自己在检查中失去了意识，甚至曾经心脏停止跳动了一段时间，东江坚持让研究员给他进行急救措施，效果甚微，他们已经做好了生成为植物人的准备了，现在他能再次睁开双眼实在是幸运至极

　　…………并不是幸运，该说是使命吗

　　摘下了呼吸机，但其他部位还留着机器的接头不能取下，生微微偏头，视野里白色的发丝一闪而过

　　大概是现实和虚幻之间的界限吧

　　生静静地靠在床头，那个纯白的自己仿佛与他之间隔了一层玻璃，他们微笑着对视着，良久，生用好不容易攒出的力气抬起手

　　轻轻的，和纯白的自己掌心相贴

　　“我在你身边，生”

　　“嗯”

　　“谢谢”

　　用极细微的声音说着自己都听不清的话，生微笑着闭上了眼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