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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未敢与君 ...

  •   《未敢与君绝》

      “........父亲!父亲!”姑娘从噩梦中惊醒,侍奉在一旁的丫头立马走到床前。
      “姐姐又作噩梦了?”说着,赶紧帮她擦掉满头的汗。
      “无碍……又不是第一次了。”她挣扎着起身光着脚便走在地板上。丫头惊呼
      “姐姐快别走了,回头着了凉,崔妈妈又要骂奴婢了!”拎着鞋子一路跟着姑娘小跑到窗边,帮她擦干净脚,穿上鞋子。
      “才进初冬,就下起来了雪。”姑娘把手伸出窗外,任雪花飘落在手心里,看着它们一点点融化消失。
      窗边,一位佳人,一袭白纱,如瀑布般的青丝飘散在耳边,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被胭脂粉饰的痕迹,却依旧白腻如玉,嘴唇嫣如红果,双眸似水,但却充满了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便是全京城最有名的青楼元春阁的当家花旦---顾清菡。
      外面一阵吵闹。
      “陈少爷呦!我们清菡还没到接客时间呢……这可急不得。”这是崔妈妈的声音。
      “什么玩意儿,妓女接客还要分啥时间,赶紧给我喊下来,大爷我现在就要!”
      “这是我们元春阁的规矩呦,陈少爷您又不是刚来玩,我们的头牌姑娘可不是说见就能见的呢。”
      “什么规矩,不就是钱嘛!我干爹可是皇宫里的红人,那那那,给你钱,少废话了,赶紧让她过来伺候着。”
      “我的少爷啊,您这样岂不是要破我们的规矩....”
      顾清菡依旧坐在窗边,毫无波动,似乎外面的动静与她无关,直到一个人的出现。
      “黎将军又不走寻常路了。”丫头捂嘴偷笑着,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响起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到近,坐到了她的对面。
      “我这窗户哪天坏了,将军得赔我啊?”她转过头看着他,红唇轻启。
      男子身着一身黑色便衣,棱角分明的脸庞,眉宇间有着冷峻的杀气,想必他在面对敌人的时候,就是个冷酷无情的杀手,而此刻他乌黑深邃的眼眸犹如一汪清泉,温柔似水,看着眼前的佳人。
      “我去将他赶走,免得你听的烦心。”黎将军说着便打算起身。
      “罢了,随他去吧,崔妈妈会帮我的。”顾清菡起身,走进内屋。
      “将军这会怎么有空到我这来,最近城里不安定,处处查抄逆党,将军不应该正是忙碌的时候嘛?”她半躺在美人塌上,白色的纱裙顺势落在塌边,露出她纤细修长的美腿,青色的抹胸在白纱内若隐若现,任哪个男人看了都会把持不住。
      “你的消息还真灵通,没错,白天已是忙的够呛,晚上还要加强巡夜,我已托付副手,所以这会到你这来偷会懒。”他坐到桌边,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自顾自饮,丝毫没有为美色所动。
      黎昕,统领京城禁卫军的第一将军。
      “你们这一闹,我这生意可受影响了。”顾清菡换了一个姿势,优雅的靠着。
      “如若如此,那这些人便是心中有鬼了。不如你告诉我,可有谁最近没来找姑娘了?”
      “这元春阁天天人来人往,我一青楼女子,又岂会认得?将军莫要说笑了,回头别把我当成逆党同谋抓走了。”顾清菡冷冷的说道。
      “玩笑话而已,你可别当真。”黎昕放下杯子。
      “咳咳....”
      “一一说你经常不听话,总是光着脚走路,夏天也就罢了,天气已入冬,寒气可是会从脚底渗入体内的。”黎昕立刻走过来,一把抱起她,就像抱起一只受伤的小猫,轻轻的,软软的。“你看你,全身冰凉,我去把火烤旺些。”他将顾清菡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刚要起身,却被她拉住了。
      她用手轻轻拍了拍床铺。
      “床很冷。”
      “我去...给你拿暖壶。”
      “三年了,你从来不上我的床,如果你不嫌弃,这次,陪陪我,好吗?”顾清菡淡淡的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陪陪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烛光透过镂空的雕花零零碎碎的打在二人的身上,顾清菡躺在黎昕的胸前,黎昕却动都不敢动。
      “你可比暖壶有用多了。”
      “你不冷就好。”
      “为什么心跳的这么快?你在紧张什么?不过让你给我暖个床,难道比你上阵杀敌还可怕?”顾清菡抬起小脸,趴在他的胸前。
      “我没有紧张。”黎昕没有和她对视。
      “三年了,从你第一次点我到现在,你从来不碰我,就让我陪你聊天,这是何故?”
      “.......”
      “不说话的意思便是嫌弃我了,也罢,我这种人也是不干净的。”顾清菡起身。
      “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黎昕拉住了她,解释道。
      “如何?”
      “.我....罢了,你还是早些歇息吧,我下次再来。”黎昕起身,穿戴好衣服。放下一些碎银子,“买些自己喜爱的首饰吧。”
      “你一年的俸禄才多少,给我买首饰?自己留着吧。”顾清菡翻身躺下,面对里侧,不再看他。片刻,就听见他离去的声音。
      “笨蛋......”她轻声骂道。
      深夜,城南,赵府内。
      “老爷,真的只有这条路了嘛?”赵夫人已是哭的梨花带雨。
      “无路可选了,如今奸人当道,皇帝听信谗言,吴老昨日已被禁卫军带入天牢,进了天牢就是死路一条了,齐王和我,还有几位老臣昨天在朝上为吴老辩冤,他们必然会有所行动,再不走只怕会步吴老的下场。”
      “可是天下那么大,我们能去哪,赵家三代都扎根这京城,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会落得如此下场?”
      “别再说了,你赶紧收拾吧,走之前我还要去看一下她。”
      翌日,皇宫朝堂上,赵大人称病告假,冠冕堂皇的大殿上,有人欢喜有人忧。
      元春阁内。
      “清菡。”赵大人放下帽子。
      “赵伯伯,您怎么来了?天气寒冷,您要注意身体啊!”
      “此次前来,是来与你告别的。”赵大人放下一叠银票。
      “这是....何意?”
      “赵府怕是保不住了,如今这世道,已无好人生存之地。伯伯老了,斗不动了。就算我有心为自己争一口气,我也得为赵府上上下下几十号人着想,他们不能跟着我遭殃。”
      “呵...这皇帝到底要杀死多少好人才会知道自己做错了,我猜想待他身边无人可用之时,他那个位置怕是也做不了太久了。”
      “清菡,伯伯对不住你。只能把你留在这种地方受尽屈辱。”
      “您别这么说,赵伯伯,我早已看开,当年要不是您拼死救下我,想必我早已跟着父母离去了。”
      “我与你父亲是多年的好友,可惜当年我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奸人所害,他日我若下了黄泉,都没有脸去见他。”赵大人双手颤抖着。
      “赵伯伯不必自责,怪只怪在清菡生错了年代,生错在官宦之家,可是谁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呢,我已认命了。”顾清菡用暖炉烤着手,淡淡的说道,仿佛诉说的不是自己。
      “清菡,伯伯走了,你...自己保重。”赵大人披着披风,消失在雪地中。
      “都走了...都走吧...”顾清菡喃喃自语。
      雪越下越大,黎昕走上城墙,看着这动荡不安的京城。
      “今年的雪似乎早了些。”副手林追说道。
      “别让兄弟们冻着,多申请些暖物。”黎昕说道。
      “大哥是怕有的人冷吧?”林追笑着说,他一直做着黎昕的手下,更是他忠实的朋友,自然懂他的心思。
      “......”
      “既然想念,为何不赎她出来?”
      “教坊司的妓院,没有特赦文书,再多钱也赎不出来。更何况,当年顾将军事件闹得满城风雨,顾家所有的家眷,死的死,发配的发配,而她却被皇上亲自下旨,沦为娼妓,永不赎出,除非...死。”黎昕的眼中充满落寞。
      “皇上为何对这个姑娘如此心狠手辣?”
      “顾家是开国大将之家,都被满门抄斩,可见朝堂上虽平静如水,实则暗流涌动。那些恨急了顾将军的人们,想必不知在皇上耳边吹了多少风,让皇上竟然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下手。”黎昕拳头紧握,当年的画面历历在目。
      风雪越来越大,迷了双眼。黎昕被思绪带回来三年前。
      先帝薨,太子登基,野党趁机扎根,慢慢腐蚀当年的忠心老臣,顾家掌握兵权,让他们虎视眈眈,俗话说忠言逆耳,太子年轻,不辨真伪,污蔑顾将军有起兵谋反之意,下令诛九族,禁卫军黎昕领命。
      那一天,顾家的鲜血染红了京城的天空,百姓为将军跪地喊冤。手起刀落,一代忠将顾将军的头颅被高挂在城头上,以警示众人此为谋反下场。百姓铺十里白布为将军和夫人安葬后事,却被官兵驱逐,告知如有祭拜,株连死罪,百姓只能在各自的家中偷偷祭拜,告慰亡灵。
      “这简直就是噩梦般的存在!不仅是对顾姑娘,更导致全城百姓民声载道。”林追说道。
      “若...当年是齐王殿下登基,想必定是不同的天下。”
      “这是何意?”林追小声询问。
      “传言当年先帝的遗嘱皇位继承人是齐王殿下,齐王殿下与太子同年生辰,只是略小一月,相比于太子,那是心思缜密,胆识过人,深得先帝与当朝老臣的喜爱。甚至先帝已经透露给齐王殿下的母亲静妃,继承人是齐王。大家都心照不宣,然而先帝去世后,遗召打开,继承人竟变成了胆小懦弱的太子。”黎昕说道。
      “这是后宫的惯用伎俩,想必是当年的皇后娘娘,现在的太后...”林追压低了声音。
      “没过几日,宫女就发现自带遗书的静妃娘娘死在寝宫里,说是追随先帝而去,太后还追封了名号,齐王殿下从此便永远是齐王了。”
      “真是最毒妇人心,在这皇宫里,必须步步为营,齐王殿下小小年纪就在这水深火热的地方沉浮,卑职认为将来定是不可限量。”林追说道,似是在提醒什么。
      黎昕看了他一眼,又看着这皑皑白雪,若有所思。
      “报将军!元公公在大殿等您。”士兵说道。
      “终于来了!”黎昕收回目光,蒙上一层灰暗,下了城墙。
      “好家伙,让咱家等了那么久,这屋子为何如此生冷?”已是满头白发的元公公喝着热茶,却精神十足,眼神犀利,瞟了一眼黎昕。
      “公公常年住在皇宫暖室里,哪能体验过禁军的日子,这点温度对于我们来说,并不算什么。公公有何事不妨宣布吧,免得在这冻坏了身子,在下可赔不起。”黎昕说道。
      “哟还急吼吼的,你以为咱家愿意呆在这!一股臭脚丫子味,黎昕接旨!”元公公清清嗓子说道。
      黎昕面无表情跪拜在地上,宣读完毕后并无大起大落,对于圣旨内容他早已猜测一二。
      “嘿!黎将军,接旨啊!发什么呆呐!”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恭送公公!”拿了圣旨,黎昕头也不回的走了。
      “嘿!什么态度!你你你。”话还没说完,就被林追等人请出去了。
      果然!下一个目标就是赵府!当年负责抓捕顾将军的是他,现在连顾清菡唯一认识的赵大人也将逮捕入狱,还是他,难道老天是要让她对自己记恨一辈子嘛!手中的圣旨被握得吱吱作响。
      几日后的清晨。
      “一一?”
      “怎么了?姑娘?”
      “外面怎么那么吵?发生什么事了?”
      “唉!太可怕了,赵大人家被朝廷抄了,说是勾结逆党,正在游街示众。”一一打开窗户说道。
      “啪!”手中的瓷杯碎了一地,顾清菡冲到窗户前,看见了熟悉的背影。
      “赵伯伯!赵伯伯!怎么会...怎么会!”
      “姑娘,你的脚破了!”一一惊叫。
      刚刚冲过来的时候,被打碎的杯子扎破了脚掌,此刻□□上的疼痛已经毫无感觉,顾清菡只觉得一股热血冲向脑门,瞬间晕厥过去,差点从窗口掉落。
      她又做梦了,梦见了父亲和赵伯伯都被砍掉了头颅,满头是汗,无法清醒过来,在梦中越陷越深。嘴里呢喃着:“父亲父亲...救我...”
      候在一旁的黎昕心痛不已,紧紧的握住她不停颤抖的手。
      “啊!”顾清菡从梦中惊醒,早已泪流满面“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好些了吗?”
      “不用你管!你走吧!我现在谁也不想见。”顾清菡只觉得现在脑子很混沌。
      “...是我奉命捉拿赵大人...”黎昕说道。
      “什么!你...是你抓的赵大人!”顾清菡一脸惊恐的看着他。
      “我奉皇上之命查抄赵大人与逆党勾结的证据,在书房查到大量银票和书信,当时赵大人已经出了城,我本想就此借口放弃追捕,但是这次皇上派了人,他们抓不到是不会放弃的。所以便将人带回了天牢。”
      “证据?那些全部都是假的!肯定都是伪造的,他们既然能陷害我父亲,就可以陷害赵伯伯,怎么会这样!赵伯伯是我唯一的亲人了!”顾清菡哭喊道。
      “入了天牢怕是九死一生了。”
      “为什么?这世上好人永远得不到自由,而坏人总是能够逍遥法外。父亲是,赵伯伯也是。”眼泪一颗一颗滴落在手背上。“赵伯伯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是你杀了他!是你!你和他们都是一伙的,都是这该死皇帝的爪牙。”
      “清菡,你冷静点!小心隔墙有耳!”
      “我怕什么!大不了就是一死,他嫌杀的人还不够吗?三年前我眼睁睁的看着我的父母躺在血泊中,他们就这样砍下了父亲的头颅,我父亲当年带兵叱咤沙场,为这个国家付出了多少,然而呢!皇帝又是怎么对他的,听信谗言,让那些眼红嫉妒之人陷我父亲于不仁不义中,污蔑他有谋反之心,诛灭九族。那年,我才16岁,是赵伯伯,他拼死救下了我,可惜却无法带我离开这里,只能永生永世呆在这里做娼妓供你们这些达官贵人玩弄,受尽屈辱。”顾清菡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的说道。
      “我知道。那日,我也在.....”黎昕说出了藏在心里多年的秘密。
      “你父亲头颅被砍下的那一刻,我看见了站在墙角的你,你那么弱小,那么无助,却看着如此残忍的场面,我却没有办法冲过去把你的眼睛挡起来。直到后来,我在名单上看见了你的名字,才知道你被发配这里。”
      “造孽啊......”顾清菡已经流不出泪水。
      “你总是问我,为什么我每次点你却只是陪我聊天,我官职不大,救不了你,但是我心疼你,我不想看见你被那些男人玩弄。最后,渐渐的,我发现我竟然....爱上你了。”黎昕慢慢拉着她的手。
      “爱?呵?这个字对于我来说,简直就是笑话,你对一个身在妓院的人说爱,是不是太傻了,我不需要爱,更不需要你假惺惺的爱,如果可以,我一定会第一个杀了你,来告慰我父亲的在天之灵。”顾清菡狠狠地抽回手,不再看他一眼。
      “清菡,我愿意做任何事来弥补我对你的愧疚,我不求在你的心里能给我一席之地,我只希望我曾经出现过你的心里,哪怕只有一瞬间。”他认真的说道。
      “呵!好啊!去杀了他!我就原谅你!”顾清菡冷笑道。
      “...”
      “做不到就赶紧滚开,黎昕,我一辈子也不想看见你!”顾清菡忍着泪水,已然决定与他老死不相往来。
      “啪!”就在这时,房间门被狠狠的踢开。
      “奶奶的,每次来都看不见,小贱人,正在床上陪着男人呐!”陈少爷一脚踢开了顾清菡的房门,崔妈妈拦都拦不住。
      陈少爷撒了一大把银票在黎昕身上,又一把抓住顾清菡的胳膊说:“穿好裤子赶紧滚!这是老子玩的女人!”顾清菡尖叫着。崔妈妈发现房间气氛不对,连忙拉着陈少爷走,谁知他还在耀武扬威,导致心情正差的黎昕怒火中烧,一剑下去陈少爷变成了陈公公。
      “啊啊!”陈少爷倒在地上痛哭的叫着。
      “黎将军!他!他的后台可是元公公啊!”崔妈妈恐惧的抓着黎昕。
      “你!你完蛋啦!你是黎昕!我!啊啊!我会!让我干爹给你五马分尸!黎昕!你死定了!”陈少爷脸色苍白,蜷缩在地上。
      “我恨不得立刻让你们父子相见!陈公公!”黎昕冷冷的说道。
      顾清菡受到惊吓,躲在角落颤抖,一一正抱着她。黎昕复杂的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完啦完啦!这可怎么办!快来人啊!救命啊!”崔妈妈简直要疯了,摊上这么个大事,这元春阁的招牌铁定要废了。
      陈少爷被手下带回去,已然是废人一个了。他连夜派人去告知元公公,恨不得亲自把黎昕剥皮抽筋。
      “笃笃!”两声敲门。
      院内的人立刻开了门,一个熟悉的身影闪了进去。
      “属下参见齐王殿下。”黎昕参拜。
      “这里没有外人,你我无需多礼,快坐!”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男子便是齐王殿下。
      黎昕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向齐王汇报,一边后悔道:“是属下实在没有忍住,我当时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现在想来怕坏了殿下的大事。”
      “我理解你,你本是冷静至极的人,但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受辱却无能为力,你也是忍耐很久了。”
      “若不是赵府的事情发生,她也不会崩溃导致我的情绪变化。”
      “说到底,这些事情的源头还是他。”齐王说道。
      “这个陈家少爷定不会放过我和元春阁的,殿下,我只想好好保护她!”
      “我懂你的意思,我会帮助你的。”
      “那殿下您的......”黎昕中断了话。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不允许自己失败!”齐王背着手站在窗前。
      “属下......”黎昕不知如何开口。
      “当年母亲就死在我的怀里,我却没有办法哭出声音,她告诉我谁是害她的人,却让我装作不知,安稳度日,我本无意抢占皇位,却从那时起,我便决定,是我的东西,我必须抢回来,从此我余下的每一日都是为了母后,为了复仇,三年,只是开始而已!”齐王冷静地说道。
      “殿下!”
      “这件事情急不来,我孤家寡人一个,忍辱偷生无所谓,心中只需要有母后,便是支撑我的动力。你是我这么多年来唯一的好兄弟,我不会让你陷入两难,你该有追寻幸福的权利,那姑娘需要你,她受了太多的苦,如果可以,就带她远离京城,越远越好。”
      “殿下对我的恩德,黎昕这辈子无以为报,如果可以,我会在远方祝福殿下。”黎昕准备离开,却突然跪拜在地上,低声说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还未亮,元公公的人马就已到了黎昕的府邸,可惜扑了个空,来到禁军重地,也被林追告知,他彻夜未归。
      “好啊!居然敢躲着我,小小黎昕,还怕咱家治不了他嘛!他不是喜欢那个小丫头嘛!那就让他等着收尸吧!”一怒之下,元公公利诱皇上下旨处死顾清菡,谎称其与黎昕狼狈为奸,计划谋反,全城通缉叛将黎昕及处死前朝将军之女。
      夜深,一个人影骑着一匹黑马迅速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马背上不知装了何物,似是沉重,他停在隐秘的深巷中,一身轻功让他背着重物快速飞檐走壁。
      “谁!”黑暗中,顾清菡手握匕首躲在角落。
      “是我!”黎昕闪进了她的房间,观察完着外面的动向,便把扛在肩上的大包裹丢在她的床上。
      “你又来做什么!我不想看见你!出去!”顾清菡气愤的拿着刀对着他。
      “你活不过明晨了,皇上已经下旨,明日就将你处死。”
      “你说什么,处死我!我已经是一个废人了,为什么他还不放过我!”
      “因为你是顾将军的女儿,他要斩草除根。”
      “所以你......是来杀我的?”顾清菡冷冷的说道。
      “对!我是来杀你的!”黎昕拿起油灯,扔向她的床,瞬间火光四起。
      “啊!你要干什么!那是什么东西!”她惊慌失措。
      “皇上不是说让你永生永世只能呆在妓院,除了死吗?”黎昕一把抓住顾清菡的手“从此刻开始,你...已经死了,死在了火灾中,她就是你。”
      “你这是抗旨!要是被逮到,你也跑不了!”
      “我已经跑不了了,通缉我的圣旨和杀你的圣旨,明天会一起来临,而今夜,我已逃,你已死。”黎昕一字一句,说的铿锵有力。
      “你......为什么这么傻,我只是个青楼女子,不值得你为我做这些。”顾清菡看着他的脸说道。
      “在我的心里,你便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子,唯一值得我这么做的人。”
      火势越来越大,黎昕抱着她跳出窗口,跨上黑马,扬长而去。快到城门的地方时,他们换了躲在巷中的马车,林追换了身衣服在此等候。
      “大哥,包裹都在车内,够你们生活一阵子,还有这是齐王殿下给的腰牌,说有朝一日如果有麻烦,便可使用。你要保重!”
      “替我感谢殿下,还有你,谢谢你!好兄弟,后会有期!”话不多说,黎昕拍拍他的肩膀,一鞭子抽向马儿,趁着夜幕,守卫困倦松懈出了城。
      “着火啦!”随着一声尖叫,元春阁里的男男女女顾不得穿好衣服一个个跑了出来,顿时混乱一片,正值夜中,空中无月无星,而元春阁的火烧红了半边天,直至凌晨才褪去。
      翌日,消息传遍京城,昨天的那场大火把元春阁的头牌顾清菡烧死了。公子哥们纷纷叹息,一代美人从此烟消云散。女人们则暗自欣喜,仿佛自己少了一个对手,殊不知男人本性便是好色,没了一个顾美人,还会有无数个李美人,张美人,她们的家庭依旧逃不过男人频频艳遇。
      皇宫内,各路人马听说顾清菡已死,黎昕消失。
      元公公面露狠色:“皇上,咱家不信,这女人烧成了碳,脸都看不清,谁知道是不是本人,还有那黎昕,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消失,定是带着那罪臣之女躲起来了,您一定要下旨,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他们找出来呀!”
      “皇上,这验尸官可是特地从宫中派去的,都说是符合顾清菡,况且老板娘都作证,她昨日因为间接伤害了元公公的养子而心惊胆战,又受辱多年,曾经直言没有活下去的希望,想必定是自杀的行为。而黎昕,臣今天已经去过他的府邸,府邸打斗的痕迹很多,地上还有血迹,他直接伤害到元公公的养子,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臣觉得有人在演戏,猜想黎昕早就被人杀死了吧,皇上还只是通缉他而已,并没有下旨取他性命,有人却违背圣旨,而现在还在这朝堂之上危言耸听,假称他逃脱,是当所有人连同皇上是傻子吗?”齐王殿下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上,没人敢发声。
      其实皇上被阉官管制多年,早已心生不满,只是羽翼未满,还不敢当面表露,齐王殿下早已看穿,再小的小孩总有长大的一天,这次给了一个台阶给皇上。
      “齐王说的甚是,一个小小的叛将和罪臣之女死了就死了吧,不需再费人力物力全城搜查了。再者,就算他们逃脱了,也必定不敢躲在城中,早就逃去其他地方了,这天下之大,难道要朕为了这两个人把江山翻个遍嘛!朕还有很多国家大事要处理,这两个人,就不要管了。”皇帝大手一挥,元公公虽翻着白眼,却也不敢当着众人的面再说什么。
      皇帝第一次反驳了元公公的话,感受到了权利的力量,他面露微笑,喜悦之情放在了脸上,退朝时,齐王刚走出大殿,就被皇上的婢女喊住,召见他去御书房。他放眼看了一下这皇宫大殿,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城外,一辆破旧的马车在路上走着,车里坐着两个人,蓬头垢面看不清容貌,直到城外安山脚下,两人这才下了车,在小溪边洗了脸。
      “我们走的够远了吗?”洗净了脸才发现原是顾清菡,
      “放心吧!我们已经走了一天一夜,任谁也赶不上了。”黎昕喝了一口水说道“看见前面的关口了吗?出了关口,我们便自由了,你不再是顾清菡,我也不再是黎昕,你想要去塞外、去草原我们就去,永远不回来。”
      “永远不回来,我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吗?”清菡看着远方说道。
      “对!我会永远陪着你。”
      “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曾经做梦也想不到的。”
      “我说过,只要答应你的,就一定会做到。”
      五年后,黎昕回家的路上听见外来人说外面的天下变了,昨天是新帝登基的日子,他回家看着深藏在柜底的,当年齐王殿下给的腰牌,自言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成功的。”
      “爹,我们回来啦!”随着院子里的声音传来,他重新收好腰牌,走到院子里,看着顾清菡左手牵着哥哥,右手牵着妹妹买菜回来了。
      他温柔的抱着她们:“回来就好。”
      “怎么了?”顾清菡问道。
      “没事,想你了。”
      他们相拥着,顾清菡轻拍他的肩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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