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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薄幸六 ...
虞鸣望了眼虞珩手中的药罐,又看了看面前的少年,脸上的神情顿时一片了然。他动了动嘴唇,隐隐似要发怒,但最后,只是短促地笑了一笑,那笑意仿佛是从胸腔中挤出来的,又闷又刻薄。
他继续朝屋里走,少年愣愣给他让出了一条路,小声问虞珩:“哥哥,他是谁呀?”
虞珩也走进屋,反手带上了门,道:“我还没介绍呢。栀儿,这是虞鸣……少爷。”接着又把头一偏,冲虞鸣笑笑,“这是我弟弟,虞栀。”
“弟弟?”虞鸣挑了挑眉,“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还有个弟弟……”
虞珩道:“你没问过我呢。”
虞鸣撇撇嘴。他确实很少过问虞珩家里的事,和虞珩在一起时,他总是倾诉的一方,说的最多的就是他自己那些有趣的见闻,而虞珩,更多的是一个聆听者。
虞珩把虞栀赶上了床,然后把药碗端到他手里,嘱咐道:“全部喝掉啊,不准又趁我不注意偷偷倒掉。”
虞栀道:“哦。”他的睫毛非常长,垂下眼睛时就像一把墨染的小扇子。
虞珩又对虞鸣道:“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烧热水。”说完便又冒雨跑出去。因为屋子实在太小了,所以熬药、烧水、煮饭全在外面。又因为下着大雨,他又着急,忙里忙外,忙得自己全身都湿透了,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最后水终于烧好了,满满一大桶热水,就在屋子里。虞鸣眉头皱得老高:“你平时就这么洗澡?”
虞珩道:“房子太小了,没办法。再说都是男孩子,也没关系。”
虞鸣道:“你没关系,我有关系。”
虞珩无法,只能想办法给他在屋里拉了面帘子。又给他找了自己平时最体面的一套衣物,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边凳子上。什么都帮虞鸣弄好了,虞鸣才肯将就着在屋里洗澡。
晚上,虞珩做了整整一大桌菜,虽然没有大鱼大肉,但看起来色香味俱全,让人很有食欲。而且姜溯流严重怀疑,为了虞鸣,虞珩将自己家一个月的储粮全都搬了出来。
一顿饭下来,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是菜都扫得一干二净。一吃完饭,虞鸣就要回家,虞珩道:“外面还在下雨,你要不今晚就睡我家吧。”
虞鸣扫了眼墙边破旧的小床,道:“睡这儿?”
虞珩脸一红,也知趣地不再说什么挽留的话了。他从抽屉里翻找出一把新伞,递给虞鸣。虞鸣默默接了伞,二话不说就朝屋外走。
虞珩也拿了黑伞跟上去,虞栀道:“哥哥!”
虞珩道:“晚上山路不好走,天黑又下雨,很容易迷路,我送送他就回。栀儿乖,你生病了早点睡,碗就放在桌上,我回来再洗。”
说完便匆匆追上了虞鸣。
一路上,两人一前一后,谁也没说一句话,最后,到了虞鸣家,虞珩便在庭院外停下。虞鸣头也没回,就这么走进了院中。
望着虞鸣远去的背影,虞珩喃喃道:“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结果虞栀还在等他。
虞珩把他按回被窝里,道:“不是让你早点睡吗。”
虞栀用被子遮住自己下半张脸,只露了双晶亮的眼睛,道:“哎呀,都怪你今晚的菜烧得太可口了,我吃得太胀啦,睡不着。”
虞珩捏了捏他的脸,笑道:“油嘴滑舌。”
虞栀嘿嘿笑笑,眨巴眼道:“哥哥,虞鸣少爷今天为什么会来我们家啊。”在他眼中,他们和虞鸣,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应该有交集。
虞珩叹了口气:“本来我们约好今天下午一起修炼,但你中午不是突然发高烧了吗,我一直忙着给你煎药,把约好的事儿给忘了。”
虞栀眸光一暗。
虞珩忙道:“你不要觉得内疚,不关你的事,都怪我自己忘性大。”
虞栀担心道:“可是虞鸣少爷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虞珩苦笑道:“他脾气本来就不好。”
虞栀“啊”了声,似乎很意外。他大概在尽力回想虞鸣之前在时的情形,有点羡慕道:“但他长得真好看。”
虞珩摸摸他的头:“我们栀儿也很可爱,不用羡慕别人。”
虞栀腼腆地笑了笑,然后道:“哥哥,你天天修炼到那么晚很辛苦吧,不要太辛苦了。”
虞珩道:“不辛苦怎么成呢?老爷一死,就没有人能再帮衬我们了,我真的好想快点长大,变成一个可以给你依靠的人。”
虞栀鼻子一酸:“哥哥,是我太没用了,我就是个拖油瓶,要不是为了照顾我,你也不……”
“胡说什么。”虞珩皱起眉,“我从出生起就没有爹妈,如果不是你爹爹和娘亲收留我,照顾我,我早就在荒郊野岭被野狗叼走了。所以对我来说,他们就是我的亲生父母,你就是我的亲弟弟,哥哥照顾弟弟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本不是个话多的人,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突然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他知道自己说的这些,栀儿并不能完全听懂,但他就是希望有那么一个人,愿意静静听他诉说属于他自己的心事。
“栀儿,哥哥很笨的,就算比别人更努力,学东西也学得不如别人快,也就只有你这个小傻瓜,觉得哥哥是全天下最聪明的人。这个世上,除了你,再也没有其他人真心在乎我了。正因为这样,我才有了活下去的勇气,因为有你的存在,我才会觉得自己不是那么的一无是处,一败涂地。感谢你、为你活下去,就是我唯一的信念。所以栀儿,以后不要再说什么自己没用,是拖油瓶之类的话了,哥哥听了会很难过的。”
虞栀狠狠点了点头,虞珩替他擦掉眼角的泪水,笑着道:“睡觉了?”
“嗯,睡觉了。”
虞珩便熟练地在地上打起了地铺,临睡前,虞栀问道:“哥哥,你说下个月有一次外出游猎的好机会,你,你真的要出远门吗?”
黑暗里,虞珩沉默良久,最后,叹息般道:“应该,去不了了吧。”
他之所以认为“去不了”,是因为这个时候,他料定自己已经得罪了虞鸣。的确,没有了虞鸣有针对性的辅助指导,单凭自己,他确实不可能完成选拔前的突击训练。在修炼天赋上,他比虞鸣差了不只一个等级,他早就清楚这点,所以一直都很感激虞鸣。只可惜,这一次,他自己给搞砸了。
虞鸣整整三天没有理睬虞珩,但是到了第四天,他竟然肯跟虞珩说话了。不仅如此,到了第六天,他还不计前嫌地履行承诺,重新开始和虞珩一起修炼了。
对于虞鸣的“宽容大肚”,虞珩简直像被天上掉下的甜饼砸晕了,以前他不小心惹恼虞鸣之后,最高的一次记录是两人半年没说一句话,而且接下来的半年,他不得不忍受虞鸣的各种恶作剧。但是现在,也许虞鸣真的是长大了,他什么都没做,没有冷嘲热讽,更没有恶意伤害,只是他看着虞珩的眼神,多了一丝也许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无可奈何。他甚至提出,要帮虞珩换一个住所,因为他去虞珩家逛了一圈,发现那里瘴气很重,难怪虞珩一直身体不大好,之前还得了糟糕的皮肤病。
虞珩确实想换,不是为自己考虑,而是为了虞栀,但又怕麻烦虞鸣,毕竟他麻烦虞鸣的地方已经够多了,结果虞鸣听了却道:“你既然知道已经麻烦我很多了,你觉得我会在乎再多一个吗?”虞珩就无话可说了。
但是换住所的事要先放放,毕竟眼下,对二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下个月的游猎。
虞珩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努力,有的时候,他回到家,已经过了午夜,而虞栀还在等他。在家里,家务事一般都是虞珩做,因为第二天要去默斋,所以虞珩每次都提前做好第二天的饭菜,虞栀只需要热一下就可以了。但这段时间也许是看虞珩太累太忙了,虞栀学会了自己下厨,甚至还会变着花样煮粥熬汤,等虞珩晚上回来喝。
虞珩有时也会觉得歉疚,但他一门心思想要变得强大,想要为自己和虞栀构画一个更好的将来,所以反而忽略了给予虞栀最真切的陪伴。他没法控制自己不被下个月的游猎所吸引,尽管为了避免虞栀担心,他从来不做外出冒险的事,但潜意识里,却对惊险刺激的东西,有无法克制的向往。
终于,在虞鸣又一次的鼎力协助下,虞珩通过了三轮选拔,虽然过程磕磕碰碰,几多艰难,但是最终,他和虞鸣一起,成为了虞家唯二的能参加游猎的弟子。
临行前,虞珩几乎一宿没睡,不仅仅是因为太过兴奋,更重要的,是他有太多的东西要为虞栀提前准备好。他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叮嘱虞栀要怎样怎样,不要怎样怎样,虞栀都很乖巧地一一应下。
看着虞珩忙碌的背影,虞栀轻轻喊了声“哥哥。”
虞珩抽空看他:“嗯?”
虞栀道:“哥哥,你能不能不去南境?”
虞珩顿住了。他几乎是立刻跑到虞栀床边,着急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又哪里不舒服?”
虞栀道:“我只是……哎,一个月呢,我和哥哥从来没分开过这么长时间,我觉得,我一定会很想哥哥的……”
虞珩忽然有点心酸,他摸摸虞栀的额头,道:“我也是。”
沉默如河流,在两人间静静流淌。
良久,虞珩轻轻道:“你要是真的不想哥哥去,哥哥就不去了。”
虞栀垂眸,笑着摇摇头:“不。”
“栀儿……”
“哥哥,我刚才是开玩笑呢。知道哥哥会想栀儿,栀儿就知足了。”虞栀猛地抬起头,笑容满面,“哥哥想去的地方,我都会支持的。只要哥哥记得,不管走多远,还有一个人在原地等你回来,就够了。”
虞珩的眼眶微微湿润,他像是在对虞栀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再等等,过不了几年,我们就可以……”
而不管虞珩说什么,虞栀都会点头。也许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眼神,就能给虞珩义无反顾的勇气。
南境之行十分顺利,美好的时光偷溜得这样快,以至于一个月对虞珩来说,仿佛只过了一天。他一回来,就迫不及待要回家。他带了好多东西送给虞栀,想到虞栀见到这些新鲜小玩意的笑容,他内心的欢喜,也加倍了。
可是……
当他回到家时,发现小茅屋已经被摧毁了,家里的东西乱七八糟散了一地,就连那张小破床,也被砸得四分五裂。
这些都不要紧,他早已习惯修修补补,但要命的是,虞栀不见了。心惊和心凉的感觉是如此强烈,乃至传染到姜溯流身上,让他也有些站不住脚。还是凤萤稳稳当当地扶了他一把。
凤萤道:“你没事吧?”
姜溯流也知道自己反应有点过激了,他揉了揉眉心,摆摆手摇摇头。
虞珩跑遍了附近虞栀常去的地方,还是找不到人,急得团团转。
一旁的虞鸣道:“你待冷静下,你连自己都摸不着北了,还怎么找你弟弟?”
虞珩草草点了点头,他跑到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正巧看到一户人家门前,一个中年妇人正在择菜。虞珩便问是否看见了虞栀,那妇人觑虞珩一眼,用手一指,不咸不淡地道:“去那边老树沟了。”
虞珩一愣:“去老树沟干什么。”他来不及多想,赶紧奔向老树沟。
还没见着虞栀,先听见了喧哗声。离得近了,才发现前面挤满了人,而喧哗声大多是难听的叫骂。
老树沟名字取得很好,那里的确是有一条狭长沟渠,一棵千年古树。
“把他吊起来!”
不知谁一声令下,一张大网缓缓吊起,里面装了一个人,赫然便是虞栀!而那张网,也并非什么捆仙网,而是捉妖网!
虞珩当即头皮一炸。
他拼命挤进人群,在这个功夫,石头和棍子已经毫不留情地落在了虞栀身上。那些人,像对待一头猎物般打杀虞栀,很快地上就多了一滩鲜血。
“你们……你们干……干什么?!”虞珩冲上前。
为首一个壮汉看向他,旁边有人提醒:“他就是那只阴狐的哥哥!”
壮汉道:“哥哥?难道也是阴狐?”
他突然出手抓住虞珩,一张符咒就往他脑门上一贴,直贴得他一个趔趄。虞珩扯下符咒,愤怒道:“你们……把……把我弟弟放……放下来!”
他一激动就容易变得结巴,周围人都捂着嘴偷笑。
壮汉道:“不是阴狐。”他立刻对虞珩失去了兴趣,号令其他人继续殴打虞栀。
他们之所以会采取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是因为传言中,要想彻底抹杀阴狐这种阴邪又不吉利的东西,只能通过打死、吊死或者烧死之类的手段,并且不可以使用灵力,一旦使用了,灵力也会受到污染,变得污浊肮脏。
虞珩将灌满了灵力的手里剑掷向捉妖网,吊绳被砍断,网掉了下来。虞珩飞奔过去,用灵力减缓降落,让虞栀缓缓落在地面。
这张网住虞栀的捉妖网十分坚固,虞珩竟然能一招砍断,由此可见,他的灵力比以前的确是有了很大的提升。
虞珩的这个举动更惹众怒,他们不敢对阴狐使用灵力,但是对虞珩却毫不留情。石头、棍子、皮鞭,携裹着滋啦灵流一一打在虞珩背上,第一下群攻实在太狠,虞珩还未及反应,被打得两眼发黑,大脑发晕。他没法一个人对抗这么多人,况且虞栀的安危更重要。他只能决然地用自己的身体牢牢护住虞栀,渴望为他挡下外界所有的污言秽语和拳打脚踢。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而他也早就做好了为虞栀抵挡一切的准备。
“你们不要打我哥哥,不要打他……”虞栀拼命想把虞珩推开,同时无力又痛苦地哀求着。但是换来的只有更狠更毒的打骂。虞珩也更加收紧双臂,将虞栀瘦小的身体完全保护在怀里。
“你们怎么知道他是阴狐?”虞鸣的声音不咸不淡地响起。
所有人都惊讶地望向他,包括虞珩。
打骂暂时停止了。有人认出他来,小声道:“是宗家的小少爷。”
那为首壮汉道:“怎么知道的?”他指向自己身后一个山羊胡子,“他亲眼看见的!”
虞鸣冷冷道:“你看见的?”
山羊胡子被拎出来,壮着胆子道:“就是我看见的怎么了!我的灵兽跑丢了,我正满山找,遇到了这小不点……”他一指虞栀,“他说要帮我找,就和我一起……”
说到这突然顿住了,因为虞鸣明显露出了嘲讽的笑容:“他帮你?”
山羊胡子显然也有点窘迫,但是依然不管不顾地说了下去:“我们俩就来了这老树沟,正巧看见我的灵兽和其他一只黑鬃犬厮打。那野狗还挺凶,我费了好半天功夫才把我自己的灵兽拉走,但那野狗却不肯走。这小不点反应太慢,那野便转而攻击他,结果就……”他突然双眼放光,“逼得他现了原形!我看见他冒出了三条狐狸尾巴,耳朵也变得又尖又细,反正就是我在书上看见的阴狐的样子!绝对错不了!这小不点就是阴狐!”
虞鸣道:“也就是说,只有你看见了?”
其他人都互相看看,不说话,证明确实只有山羊胡子一个人看见了。
虞鸣偏着头笑道:“其实我认识你,你是虞三叔家的上门女婿是不是?”
山羊胡子一愣,尴尬道:“我……不……虞三叔确实是我岳丈,怎么了!”
虞鸣道:“虞三叔家本来挺殷实的,但是自从招了你这个上门女婿之后,接连遇到了好几桩倒霉事,不仅欠了一屁股债,听说两个儿媳都难产了,还生了一个瘸腿的小怪胎……”
其他人听了也不由小声议论:“他家原来这么倒霉啊!”“那什么三叔也是家门不幸啊,招了这么一个女婿!”“噫,真是晦气的要死!”
虞鸣道:“这么不吉利,我怎么觉得你才是阴狐呢。”
山羊胡子眼珠一瞪,周围人都大吃一惊。
虞鸣若有所思地道:“也许事情是反过来的也说不定呢。你跟小不点两个人来到老树沟,是你不小心现出了原形,你害怕小不点把你的秘密告诉大家,所以倒打一耙,反咬一口。我看这小不点老实巴交的,又不大会说话,当然说不过你。喂!”他朝虞栀抬了抬下巴,“小不点,你别害怕,把实情说出来,大家都在呢,都可以给你做主。”
虞栀大概直接懵了,他完全想不到虞鸣把事情进展扭到这条线上,加上他确实老实,不是个能说谎的人,愣是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虞鸣蹙眉:“你说,山羊胡子是不是故意诬陷你的?”
虞栀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又匆忙摇了下头。这副模样,在其他人看来则是又畏惧又欲语还休,分明就是虞鸣说对了,但他害怕山羊胡子,不敢说实话。似乎更加证实了虞鸣说的就是对的。于是,有不少人开始对倒戈相向,对山羊胡子指指点点:“你看看他,长得还真是一副衰相!”“是啊是啊,他说不定真是阴狐,不然虞三叔招了他,怎么就那么倒霉了呢。”
山羊胡子跳脚,连宗家分家的身份都顾不上了,指着虞鸣骂道:“放你娘的臭狗屁!”
壮汉道:“大家别吵了,既然不知道谁说的是真的,我们何不用咒符一测?”说罢就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显妖符。
虞鸣道:“你这符准不准?”边说边把咒符从壮汉手里拿过来,细细查看。
壮汉道:“当然准!”
虞鸣道:“嗯,画的确实很准。”
壮汉得意地笑了下,虞鸣拿着咒符,快步走到虞珩、虞栀面前。虞珩想都没想就要截住虞鸣的手,虞鸣却冰冷地瞪着他。他们相识以来这么久,虞鸣还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他,虞珩一时愣住了。接着,虞鸣就一咒符拍在虞栀脑门上。
没有任何反应。
大家纷纷叫起来:“没反应啊!”“他不是阴狐!”“是谁乱说话来着!”
矛头一时间全部对准了山羊胡子。
山羊胡子不可置信地跑向虞家兄弟,虞鸣手更快,啪啪几下把咒符全贴虞栀头上,道:“这下够彻底了吧?没显形就不是了。”
用过的咒符就不能再用第二次了,山羊胡子想亲自试也试不了了。他看上去急火攻心,简直气得要死,就差没一口血吐出来。
山羊胡子怒道:“这咒符有问题!一定是你动了手脚!”
虞鸣摊摊手,委屈道:“咒符可是这位大哥亲自画的,我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动手脚,你也太高看我了吧。还是说,你怀疑这咒符本身就有问题?”
那壮汉听了这话,肯定不乐意啊,把山羊胡子肩膀一拍,道:“喂,你是在怀疑我们都有问题吗?怀疑这怀疑那,我看你最有问题!”
山羊胡子欲哭无泪:“不是,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亲眼见到了阴狐,是真的,他真的是阴狐,你千万要相信我啊!”
虞鸣道:“你把大哥当傻瓜吗,是真是假他自己不会看,不会判断?难道还真听信你的一面之词?”
他几句话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只能逼着那壮汉抛弃山羊胡子,站到他这边。
山羊胡子拉着壮汉的胳膊,急道:“大哥,你别听这小鬼胡言乱语,那小不点真是阴狐,我不是啊,我怎么可能是阴狐?”
虞鸣道:“你是不是阴狐,等之后大哥做了新的咒符,一试便知,你也不用在这惨兮兮地辩解了。要是这小不点哪里得罪了你,你也别放在心上,有什么大不了的事非得闹得这么多人围观,要死要活的呢?”
他之前故意反咬山羊胡子,说他才是阴狐,他家如何如何倒霉,现在又很自然地改了口,也是为了给彼此台阶下,好尽快解决这件事。但是在其他人眼里,恐怕山羊胡子这招致家门不幸的体质,也跟阴狐没什么区别了。
那壮汉令人用绳子捆了山羊胡子,亲自提着他道:“你小子真是给我添了不少麻烦啊!以后看人看准点,别看谁谁是阴狐!把眼睛擦擦亮,不然小心以后看见狗屎也当黄金!”
在山羊胡子一路的哀嚎声里,人群渐渐散去。
虞珩终于放开了虞栀,脱力般歪倒在一边。
“哥哥!”虞栀把虞珩扶起来,将他身子一翻。
虞珩的后背鲜血淋淋,伤疤像张牙舞爪的长蛇,在他的背上纵横交错。
虞栀的眼泪刷一下就掉了下来,他虽然自己也伤着,但浑然不在乎,摸到虞珩随身带着的储药箱,在里面翻找止血止疼的药。因为手抖得厉害,半天没能打开药盒。他虽然灵力比较低微,但是对各种草药还是比较熟悉的,很快就找到了自己需要的,哆哆嗦嗦要去给虞珩敷上。
虞珩这时稍微缓过来一点儿了,摇摇头道:“我不要紧,我先给你止血。”
他难得强势地按住虞栀的手,小心翼翼地给他擦去脸上的血迹,为他上药。
一时间周遭十分安静,只能听见窸窸窣窣抹药的声音。
虞鸣也没有走,一直在一边抱臂旁观。他本来神情冷淡,忽然间脸色一变——虞珩竟然哭了。
两行眼泪无声地从他眼角流下来,落在他伤痕满布的手背上,那本该是很疼的,但他却面色淡淡,似乎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姜溯流也颇感诧异。他这才发现,一路来自己所见识到的虞珩,也许懦弱,也许总是被欺负,但是却从来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但现在,他在给虞栀治疗伤口的时候,却第一次哭了。
虞栀慌张地去擦虞珩的眼泪,一遍遍地喊:“哥哥……哥哥……你别哭哥哥……你看我没有事啦,是你保护了我……”
他这么一说,虞珩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愧疚,自责,无奈,痛苦,这些情绪一股脑儿涌上虞珩的心头,甚至让他有种快被黑暗吞噬的窒息感。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已经成长了,已经强大了,已经走在了一条顺利而美好的路上。可是就在刚才,这一切却变成了幻梦,那么不堪一击,梦碎了,他依旧是那个出生卑贱、天资愚钝、运气又差的孤独少年。很久以前,在他还小的时候,他和虞栀也有过艰难困苦的时光,但那时,他远没有现在这般绝望。命运的魔爪把他想要的一切捧到他面前,然后又残忍无情地推开。最叫人痛苦的原来不是“我不可以”,而是,“我以为我可以”。
“别哭了。”虞鸣道,“丢不丢人?”
他惯来嘴毒,不分场合,虞珩早已习惯,他只是有些麻木地抬头看向虞鸣,道:“谢谢。”
虞鸣气笑了:“你能不能别总跟我说这两个字?听着就心烦。”
虞栀也看向他,道:“虞鸣少爷,谢谢。”
虞鸣皱起眉,回看向虞栀的目光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厌弃。虽然之前他一直在帮虞栀洗脱“阴狐的罪名”,但实际上,他心里应该清楚,山羊胡子说的是实话。对于阴狐的反感和恐惧,是植根于当时每个人内心的,虞鸣也不例外,现在,他表现出来的厌恶,才是他最本能的生理和心理反应。
虞珩和虞栀自然也感觉到了,虞珩本能地把虞栀往身后一罩。虞鸣讥讽道:“你能拦得住什么?我要是真想搞死他,十条命都不够你拦的。”
虞珩道:“栀儿,他只是有一部分阴狐血统,他的祖母是阴狐……”
虞鸣:“他的祖母?不是你的?”
虞珩道:“虞栀不是我的亲弟弟。”
虞鸣:“……”他微微瞪大眼,“不是你亲弟弟你还这么护他?”
虞珩道:“不是亲弟弟,胜似亲弟弟。”
虞鸣一副完全难以理解的表情:“你真是蠢到无可救药了。”
虞珩低下头。
虞鸣的神情一时变幻莫测,看得出来他正进行着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他似乎有点自我厌弃,道:“不管怎样,我之前既然答应了要帮你们另觅良处,就不会食言。其他的,你们好自为之。对了,下个月的猎魔大试,我已经跟我父亲说了,让你也参加。也许会比较危险,你考虑好,答复我。”
说罢,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似乎再多看这两兄弟一眼,就会折寿似的。
虞鸣走后,虞珩仍默默给虞栀疗伤,虞栀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儿,然后突然凑到他跟前,道:“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哥哥,哥哥一定会很喜欢的。”
“是什么?”
“我还没准备好呢,下月初一是哥哥的生日,等到哥哥生日那天,我再送给哥哥。”
虞珩哭笑不得:“那你干什么现在就跟我说?”
虞栀做了个俏皮的鬼脸:“我不是看哥哥不开心,所以提前说出来让哥哥开心开心吗。”
虞珩终于笑了:“那我先谢谢栀儿了。”他摩挲着那手链,想到了自己送给虞珩的那一条,又想到了虞珩压根就从来没问过他的生辰,不由有点失落。但是转念一想,虞鸣可不就是那样子的人吗,从来只有别人上赶着给他送礼物,他根本不会,也犯不着费心去记别人的生辰。
虞栀问:“哥哥心情好点了吗?”
虞珩道:“我们栀儿真会讨人欢心。”
“哎呀哎呀。”虞栀有点不好意思,他侧转过身,也不知在念叨什么。
这副模样,忽然就让姜溯流想起了后来的阿珩。阿珩和虞珩,真的是判若两人,姜溯流本来还很难想象,一个人是怎么能完完全全变成另外一幅模样的。如今见了虞栀,他才明白,原来,“阿珩”并不是虞珩凭空变出来的。阿珩,仿佛就是另一个虞栀。也许在失去虞栀的漫长时光里,虞珩就渐渐把自己,活成了虞栀的模样。
“对了,哥哥,刚才虞鸣少爷说什么猎魔大试,你真要去吗?”
虞珩沉默良久,然后点头道:“就在武陵,而且就三天时间。”他捏捏虞栀的脸颊,笑着道,“哥哥再也不会离开你太久了。”
姜溯流和凤萤彼此对望一眼,心中皆唏嘘不已。
虞珩一定不知道,就是这一次的猎魔大试,让他和虞栀永永远远地分离开了。他刚才那一下点头,看似轻巧,却从此改变了三个人一生的命运。
两章一起发了o(╯□╰)o算了,就这样吧...
二十二万字了,我希望下篇文这个字数的时候,就已经快完结了。
我还是比较适合去搬砖,来jj写文真是我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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