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征途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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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的雨...看不清...这...是座山？
我...要找...找一个人...叫...对，叫芮琯。
雨水模糊了芮泓的视线，脚下不时一滑，跌倒了不知多少次，手上的血凝固再凝固，可他仍没有回头的意思。
这山对修为高的人来说或许不值一提，但芮泓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对他来说，要寻遍这座野山的每个角落，本就难如登天。再加上天降大雨，山中多树多杂草。想寻一个人，怕是痴人说梦。
巨石后，山坡下，古树旁。芮泓早已不记得寻了第几遍。嗓子喊哑了就抬头张口，接些雨水喝，也能让他保持清醒。
就这样的几个动作，重复了很久，很久后。芮泓眼前一花，体力不支，滚下了山坡。
再度醒来已是第二日正午，被树上熟透的果子砸了脑袋，吃痛惊醒。昨日的雨水早被蒸发，但空气里还残留着泥土的清香。
在他身边，躺着脸色苍白浑身冰冷的芮琯，曾灵动的双眼紧闭，大概是...不会醒来了。
“桃子!桃子!桃子你醒醒，我来接你回家了。”芮泓蹲下身子想背起芮琯，可后者软绵绵的根本背不上。芮泓只好将女孩抱起，替她整理好衣裳，让她尽量像从前那个永远笑眯眯爱吃桃子的芮琯。
好在，这条回家的路不长，但足够回忆起他们的过往。
芮家与另几家一样，男女分院。
二人识于夏夜，那天芮泓被热的睡不着觉，但碍于家规不敢踏出房门半步。只好站在窗边，吹着暖风发呆。
正这时，有人影闪身进屋，正对上芮泓的剑锋。
“何人？”
“芮琯。”见对方还没有收手的意思，芮琯从怀中掏出一个圆球状物体，逼对方吃了下去。“请你的，别出声，夜巡的人来了。”
芮泓才不出声呢，桃子这么好吃。
可嘴上说的却是：“人走了，姑娘也早些回女院吧。”
“我才刚出来，你们这边的人果然没意思，白白浪费这大好位置了。”芮琯又拿出了个桃子啃了一口：“你就不想出去看看？”
“看什么？”
“繁星啊，你也太可怜了吧...走！姐姐带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夜晚。”说罢拉起芮泓就走。
“我不能去。”
“怕被抓？对吧。你看姐姐我天天溜出来，哪次被抓到了。”虽是黑夜，但芮泓仍感觉女孩眼里有一丝狡黠。
“哦...只是我觉得，我比姐姐略长几岁。”
“...小孩子话不要太多。”即便是深夜看不太清人，芮琯还是瞪了芮泓一眼：“没桃子吃。”
芮琯果然是惯犯，轻车熟路的避开了所有夜巡，没多一会就带着芮泓跑到了男院的最高点。
“这儿是附近最高的地方了，你看那边女院，矮这儿一截！”芮琯向后一仰，躺在草地上，毫无大家闺秀风范：“抬头看！有什么想法！”
“嗯...好看。”
芮琯满脸的期待瞬间消失一大半：“果然啊...你们这群被圈养的人啊...”
“来吧，姐姐给你讲讲课，现在天上的大概是：萁、尾、心、房、氏、亢、角。，这东方七宿。我猜你一个也看不出。”
“是。”
“我也看不出。毕竟...家族古籍里又不会记载，那些老顽固也不喜欢这些。不过...我以后一定要把家族不喜欢的统统学会!然后站在他们面前，告诉他们，这些才不是没用的！”
“有趣的志向。”芮泓点点头。
“跟你们这群木头说话真是白费我的热情了。”不过她还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仰望苍穹，繁星点缀，方知渺小。觉得自己要很努力很努力，才配在天地间立足。对了，你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或者，以后的以后。”
“我...想让这世间再无动荡，万世太平。”
“噗...不愧是老顽固们教出来的得意门生。现在我觉得我在对着十多个老古板说话...夭寿了夭寿了。”芮琯连声叹气：“你也不想想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定疆已过四十多载，哪有什么动荡，太平的很啊。”
“可鬼城怨灵每三年仍会暴增。”
“这不也就这一处。你若真想，不妨以后前去试试。你的话...我想应该可以吧。那这之后呢？”
“想游历世间奇景，访古城名川。”芮泓思考了一会，答道。
“看不出啊看不出，听起来还挺有趣。我可以一起吗？”芮琯望向芮泓，眼睛里像闪着星星。
“这...不太好。”
“什么好不好的，现在你不也和我违禁坐在这儿闲聊看星星。”
只是这一闲聊，便不知数过了多少次七宿...
“桃子，今天我们去了一座山。”
“哦。”芮琯以为他又是随口说说，她也就随口答应。
“我们现在去吧。”
这一句吓得芮琯差点从山坡上倒栽下去：“你没病吧，快，姐姐看看。”
“离这不远，还很高，我觉得看星星很好。”
“...”看芮泓一脸坚定想不去大概是不可能了，芮琯只能在心底暗骂老顽固：看看你们教出来个什么！
“累死姐姐了，什么时候到山顶啊，今晚没怎么吃东西我觉得我要英年早逝了，改天来行不行，改天吃了饭再来。”芮琯平时再上蹿下跳终究只是个小女孩。山确实离芮家不远，可这‘很高’...也未免太高了些...
芮琯瘫靠在一棵树干极粗的古树旁，上气不接下气。
“这就到了。”
“你拍着良心告诉我这是你说的第几个‘这就到了’？”
“十二个”
“你还真数着呢是吧？”
“这次是真的。”
“这是第几个‘真的’了？”
“三个。你在二十步的路程里休息了三次，不然我们现在本应该到山顶了。”
“你是说怪我？”
“没有。”芮泓一把拉起她，二人并肩向上走去。
可没走几步，芮琯就停在远地，死活不走了。
“你...你听见声音了么...很低的...吼声...”芮琯浑身都在打颤。
“早听到了。”芮泓倒是气定神闲的样子。
“所以你才领我绕来绕去？”
“是。”
“可我怎么听着...这吼声...越来越近了。”
“跑！”
芮泓带着一个，行动不便，但全仗他对山路过目不忘，只在林中小路穿梭，才几次把那低吼声甩在身后。
等到终于再听不到那骇人的声音，二人才缓缓停下，对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还没问...你们白天来这山干嘛？”
“捕怨灵。”
芮琯被气的快说不出话：“捕了多少？”
“还剩几只小的。”
“你就不怕我们两个英年早逝在这里？”要不是芮琯累的连动根手指都费劲，现在真想一巴掌打上去。
“若遇上，我有十成把握杀死。”
“那你还跑什么！”
“因为身边多了个人。刚才遇到的，是两只。”芮泓起身轻拍了拍尘土：“走吧，回家。”
这么一闹二人惊魂未定。不对，是芮琯惊魂未定，有好一阵子不再言语。只听得耳畔风声和脚踩草地的轻响声。
这种沉默直到芮琯发出一声惊呼。
“怎么了？”
“我...我的手链...手链不见了。”芮琯慌慌张张的浑身摸索，可一无所获。“我要回去找。别拦着我。”
可芮泓仍拉着她不放：“你一直戴着，想必对你十分重要，这我知道。但你看天将破晓，若再不回去，怕是...”
手链固然重要，但按家规，违夜禁者，逃早课者被杖打的数目，也不是人能受的。
“今日若还去那山，我定帮你留意，若不去，我们晚上偷些蜡烛再来，可好？”
芮琯沉吟片刻，咬了咬牙，吐出个“好”。便再未提手链之事。
二人虽一路疾走，但终究是晚了些。
男院要求比女院严格的多。女院的婆婆喜欢芮琯的性子，向来偏心她，一番打掩护下来芮琯纵迟了几分，也没领到罚。芮泓就没那么幸运了。被先生板着脸一顿臭训后，告知了父亲，去领了罚。杖打十五，禁闭至戌时。本答应寻手链的事，定是办不到了。
芮泓刚解了禁闭，看着毫无停歇之意的大雨。正想着过会儿去女院找芮琯解释，可在路上听到了闲言碎语。
“哎，这么好一个姑娘，也不知去了哪。全院都找遍了也不见踪影。”
“是啊是啊，她还请我吃过好多糖。”
芮泓的心猛地一沉。这雨天...应该不是她吧...
可他听到的话让她再无侥幸。
“我记得...叫芮琯来着...”
在后面的话芮泓已然听不见了。他脑中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心底的一丝奢望和涌上的无尽的愧疚：“都是...我害的...都是我害的...全都是我...”
不顾旁人的阻拦，芮泓用尽平生之力奔向那座山。心里的期望是：今日已带众人杀死全部怨灵，她是安全的...安全的...
可结局如此，无力回天。
“桃子...我们...我们到家了。”芮泓浑身沾满了淤泥，头发散乱，曾澄澈如水的眼眸已黯淡不堪，修长的睫毛垂下，左眼旁一处伤痕仍向下流着血。可他像没有痛觉一样，望向父亲，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求您...求您救救她。”
“泓儿，可她已经...”
芮泓仍像听不到一般，不停的念叨：“您...救救她吧。”
“死去多时。”
“为父不知你与她是何关系，但节哀。”
“没有死...没有...”芮泓像着了魔一样：“父亲您..您救她...我...我就先走了。”
芮予拙看着芮泓摇晃的背影，长叹口气，回身命人免了他破五禁的责罚。
“都是...都是我的错...”芮泓在屋子里踱来踱去。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一看到房门就会想起芮琯，令他几近疯狂。
“我要是死了就好了...我死了芮琯就能吃一辈子的桃子，看一辈子的星星了...我死了就好了...”
“是啊。你死了就好了。”冷不防屋顶传来一个略带嘲笑的声音。
芮泓呆呆的望着屋顶：“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征途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