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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一生情,两世缘,怨未解,情难灭 一生情,两 ...

  •   “没事?”简单扼要,气氛也一下子降到冰点。

      许愿迟疑片刻,狼狈地点点头。

      “起得来吗?”他又问。在一贯对他抱有好感的众人听来,这自然是一句关心至极的话,纵使声调上没有任何起伏,也不妨碍他们的心被温柔融化。

      或许是将手插在口袋里的姿势过于舒服,现在的人都乐于享受,约瑟也一直俯视着,似乎并没想过要向她伸出手来。许愿的手沉重地落到地面,吃力地将自己的身体支撑起来。可也在那一瞬间,她还未将脸全部抬起,就听到约瑟清冷的声音再次临空而降:

      “是你?”语气中的绝大部分是肯定。

      刹那的震惊绝不亚于知道了自己并非许愿的那一刻。她怔怔地望向他,却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只是眼神中的那抹愤怒、审视与不容分辨,与她期待中的见面相差甚远。

      “你记得我?”或许,她应该要感到庆幸的。纵使连她自己,都很难再从现在的容貌中找到过去的影子,可她的池少爷却认出来了。难道是滞府君说过的,他对她前生的结念所致?

      但约瑟的话立马就否定了她单纯的想法:“果然是你,视频里的那个女人!”

      周围再度掀起一阵热议。不用说,那段可耻的视频,他们一定也看过。许愿难堪地垂下头来,约瑟的目光亦顺着她的手臂落到她受伤的手掌上。

      “手怎么样了?”

      清一色的指指点点中,总算听到了一句叫人欣慰的话。但许愿没有想到的是,这看似等待着回答的间隙,实际上却只是个吸气时的短暂停顿,还没等她说句“没事”,约瑟就自顾自接了下去:“如果不能保证打得过对方,劝你以后还是少管闲事,伤到自己不说,还会拖累别人。”

      看来,他是把拍摄者和同许愿推搡的那个女人当做是一伙儿的了,误以为对方是要报复她,才故意将视频上传的,结果却把他也一块儿拖下水了。只是说这话的时候,约瑟显然没注意到要将音量控制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范围内,话音刚落,四周又是一片哗然,就连站在车旁,漫不经心地等待着他的助理也猛然大吃一惊,急忙挡到他的跟前向大家解释。

      据他说,是因为长时间的工作使约瑟的精神过于紧绷,他才会说出那些无理的话的。但如此无力的解释显然无法一下子收买众人的心,纵使几个保镖张开双臂,摆出严阵以待的姿势,非议也依旧持续着。

      “看到了吧!”蓦地,约瑟又说。即便没有落井下石的意思,但此刻,他身旁那个一看就是新手的男人,正焦头烂额地应付着眼前的一拨人,显然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注意他接下来又做的事。

      只是,这句话明明是针对那帮事不嫌大,跟着瞎搅和的人的,可许愿为什么觉得他的目光却始终只直视着她一个。

      “什么意思?”她有些不敢相信。但或许,是她多心了?

      却听约瑟更为激动地说:“现在这样,你满意了?”
      “我怎么了?”许愿一下子蒙住。

      “先演场戏让舆论指责我,再煽风点火让这群人排斥我,然后,你还想怎么做?”他的声调逐步抬高,嘴角难解地扯了扯,“还是说,刚才的那个主持人也是你安排的,趁这个机会直接把我搞垮才是你的目的对不对?”

      “不是,怎么可能!”许愿慌张地说,双脚也不自觉地被他压抑的神色逼得节节后退。

      “说吧,你是谁,到底是哪个家伙派你来报复我的?”

      报复?或许前生看着他放下酒杯,离开别院之时,被滞府君关进洞里之时,以及过去的种种时候,她确实想过要报复,狠狠地报复。可是今早,还有刚才,她敢向上天发出最毒的誓言,这种想法,她根本不曾有过。

      “我是许愿,我的意思是,我只是你的粉丝,不是谁派来的,也从没想过要害你,你误会了!”许愿焦急地说,“你忘了,你昨天还说我唱歌好听的!”

      从约瑟愈加暗淡的目光中,许愿知道,他并没忘。就算忘了,此刻,他也该把她和昨晚那个落荒而逃的奇怪女人联系起来了。

      只是许愿没有察觉到,周围的议论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除了那个还在绞尽脑汁的助理外,其他的人显然更愿意聆听他二人之间的对话。

      “没搞错吧,她就是昨晚那个女的,就是昨晚约瑟没去扶的那个?怎么变了这么多,是不是去整形了!”这是第一句可笑得不像样的话。

      之后,接二连三。

      其中,许愿听得最为清晰的还是一个尖锐并且熟悉的声音:“声音好有什么用,换了一副皮囊,骨子里还不是个粗俗的乡巴佬!”那个女人的妹妹,等了这么久,她终于找到机会为姐姐报仇了,也是从那时候起,对着周围的人,她的嘴巴就没停下过。

      保镖们见状亦加强了戒备,面对着突如其来的新局面,助理已然力不从心。只见他一边忙着嘴上,一边急不可耐地将约瑟往车边推去,或许是想用最烂,同时也是最通用的一招,让闹剧的主人公消失,他便能简单粗暴地结束这场抗争了。

      只是没走几步,他就被迫停了下来,但迫使他停下的并非意外,也不是什么突如其来的危险。当一只始料未及的手突然抓住约瑟手臂的时候,众人吃了一惊,移动中的一行人也停止了前行。

      “你知道的,我那么做都是为了帮你!”许愿说,缠着纱布的手紧紧抓着约瑟,生怕他再离开她分毫。

      “抱歉,约瑟今天已经很累了,如果还有什么话想对他说,欢迎写信来公司,或在他的微博上留言,我们会及时回复的!”在助理看来,这显然是所有纠缠明星的粉丝一贯的初衷,想让自己得到特殊的眷顾。只是再敷衍不过的一句话,却被他说得认真的让人想笑。他拼命想把许愿的手从约瑟的胳膊上拉开,但碍于她手上的伤,一直不敢太用力。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助理的耐心明显被许愿的顽固越磨越光,然后,只见他隐蔽地朝一个保镖动了动唇,那保镖只是一个抬手,许愿就摔在了地上。

      “哎哟,怎么这么不小心,快把她扶起来!”

      好一个声东击西。趁着保镖将她扶起,顺便挡在前面,助理假惺惺地捞得个关心粉丝的好名声后,便飞快地将约瑟往车子停着的地方拉去。只是他没想到,不过一个闪身,许愿瘦小的身体就轻而易举地从保镖的手臂下溜了出来。

      “等等,你听我解释!”她叫了一声,想阻止池少爷被带离。

      从他刚才看她的眼神当中,她明显感到了不止一点的厌恶,可今天的她已然不是昨天那个或许连话都不配跟他说的女人了,她扪心自问也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他的事,却为什么还是被他拒于千里之外?

      一个低头,许愿再次从挡在约瑟身后的保镖胳膊下钻过,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一连串精准无误的动作,不知是出于本能,还是欲望使然,显然比最近所有的武侠片都来得有看头。

      惊心动魄的瞬间,众人屏息凝视,目瞪口呆,就连先前举着手机拍照的那几个粉丝都惊得忘了按下快门。

      却在手心触碰的一刹那,如触电般,约瑟飞快地就将手从许愿的掌中抽出,再一个猛地转身,厉声吼道:“你想干嘛!”。先前塑造的温润形象荡然无存,众人惊在原地。

      “真的是误会,你听我解释。”许愿苍白地说,用的却是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曾想过的恳求的语气。

      “我不想听你解释,也不想听任何人解释!”约瑟气急败坏地说,面部抽动得厉害,但很快,他就迫使自己缓和下来,扭头对许愿说:“好吧,小姐,如果真像你刚才说的,你单纯只是我的粉丝的话,那么我很抱歉今晚对你的态度,可是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都拜托你,不要再来纠缠我了。”

      “可是你昨天还不是这样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面对着约瑟压抑到已经变形的脸,许愿焦急道。

      “小姐,我想约瑟已经解释得够清楚了!如果你再这样纠缠下去,我们只能叫警察了!”助理急忙插嘴。如今的天翻地覆,他的补救显然已是杯水车薪,说完这最后一句,或许到了明天,他就连站在约瑟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却不料好说歹说,许愿不仅没听进去,反而更大声地质问:“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让你对我这么反感,你说啊,至少说个清楚,也让我死个明白!”

      “这里没有人判你的死刑!”

      “可是你知道吗,就算有千百种理由,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讨厌我,你也没有资格嫌弃我!”许愿紧紧盯着约瑟,仿佛就算要他经受再多的痛,流再多的血,也要将这一字一句深深地刻进他的皮肉里。“这是你上辈子欠我的。”

      “你,到底是谁?”

      “我是夏夜啊,池少爷,你不认得我了吗?”最后一句无疑是废话,但许愿还是心酸地让它脱口而出了。

      “她叫他少爷,她昨天就这么叫过!你说她会不会真的是从哪个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我们要不要报警啊?”说话的是小兰,她一从人群中挤出,许愿就看到了她腿上的那个玫瑰型纹身,只是现在的情况,她已无力去计较。

      同样的几秒钟,约瑟怔怔地后退了几步,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知道他神情惊愕,目光涣散,一个踉跄,险些被身后的钢管绊倒,幸好助理及时接住了他,才让他转身时得以稍微平稳些。

      “少爷!”许愿又朝他喊了一声。这次,她是看着他主动钻进车厢的,好像她无论再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了。

      半晌,车门关闭的一瞬间,约瑟终于有了回应,只是声音瓮瓮的,还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他是说她怎么了吗?还是说,他不想再见到谁了?许愿努力地拼凑着自己刚才听到的话。可是,任凭她再怎么混淆自己的听觉,周围的那些人,比起她离约瑟的车更近的那些人,也替她说出了完整的答案。

      “约瑟说不想再看到她了!”

      “废话,谁愿意跟一个疯子扯上关系!”

      “无缘无故被疯子纠缠上,他也是倒霉透了!”

      “那种人,就应该被关起来,免得祸害人间!对了,刚才不是已经有人打电话了吗,怎么还没有人过来处理?”

      处理什么?她?可她不是疯子啊,也不是从哪个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真的不是!都是这些人胡说的,是他们在污蔑她!她没有疯,也没有要刻意纠缠池少爷的意思,她只是想把误会解释清楚,解释清楚后她就会离开。可他为什么也走得这么急?难道,他也和这些人想的一样,觉得是她疯了,才会对他死缠烂打?他才会着急着走,着急着想离开她,甚至再也不想见到她!

      可他不能这样,纵使这些人把她说得再不堪,他也不可以这样。如果真的,他这一辈子都不打算再见她了,那她该怎么办,这一惘世的怨气怎么办,这三百年的苦苦煎熬怎么算,那永身永世的灵魂禁锢又该如何化解?

      车子似乎已经预热好了,司机蓄势踩了两下油门。刻不容缓,许愿飞快地跑到约瑟的车窗前。

      “少爷,不,是约瑟,约瑟,你不要走,听我解释好不好?”她轻扣着车窗向他恳求。但约瑟并没有摇下玻璃的意思。

      须臾,只听副驾驶座传来一声着急的“快走”,玻璃便从许愿的指关节处重重地擦过。

      “等等,少爷,等一下,别走,少爷,求求你不要走!”许愿跟着车子驶离的方向跑了起来,但要甩开她显然事件轻而易举的事,片刻,她的手便脱离了车身,只能跟在车的后面奋力奔跑。

      “少爷,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等了你三百年,你怎么能说走就走!”逆行的风如利刃般划过许愿的脸,但这般疼痛哪有她心头上的伤口来得猛烈,她没有一刻停止过狂奔,纵使心脏已经如巨石般压在了她的胸口,堵得她只能痛苦地喘息,后视镜中,车内的那些人似乎也没有想过要怜香惜玉,只是一个劲地往前冲,一直远远地跟她保持着距离。

      “你难道忘了吗,当年在别院里,你说过你爱我,你说过你不会辜负我的!那天,我们说好了共赴黄泉,可是我走了,你为什么失约了?”许愿一噎,终于忍不住拼命咳嗽起来,她的脸色接近绯红,喉头处一股始终无法咽下的腥甜亦逼着她逐渐放慢脚步。“你可是堂堂池府少爷啊,”她大口喘着粗气,“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话,可是说好了要跟我再续来世之缘的,我都站在你面前了,为什么你就是认不出我来!告诉我,这算是什么狗屁缘分!”

      一路下来,肺里的空气近乎被抽光,许愿本来就瘦弱的上半身,此刻只剩薄薄一层,似乎风一吹就会被撕得四分五裂。小腿处的肌肉和体内的每一个器官已经接近透支,它们拼命向许愿求饶并发出警示,但她还是拖着即将瘫软的身躯,沉重地向前迈了几步,直到眼睁睁看着十字路口的绿灯亮起后,车子转了个弯,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今世的你就这么高高在上吗,为什么我这么求你了,你都不肯下来看我一眼?车上一定很舒服吧,有那么多捧着你供着你的人。可是,你知道当年去地府的路上,我一个人有多难熬吗,鬼差驾着我,他们逼我走,不让我回去,我只能一路等你,祈求着与你相会的那一刻,可是那么久了,我等了你那么久,一直等到现在,你为什么都不肯回心转意!”

      声嘶力竭的呼喊,早已成为悲戚的喃喃。泪水奔溃的瞬间,绿灯也涣散成了大片模糊的光影,一闪一闪的,转眼,又成了刺目的红。

      原本,她以为她是幸福的,除了今生,还能与池少爷拥有来世,直到死,许愿都是这样幸福地以为着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摧毁她的幸福,甚至没有留下一句解释,就不声不响把她推入了万劫不复。为什么他要做的这么绝,夺走她的幸福,还不给她留下丝毫的余地。

      为了他,这一生她背负了多少罪孽?害死了爸妈,害死了姐姐,还伤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为了他,她已经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怪物。可是,这一切明明都是他造成的,若不是他狠心抛弃,断了她的路,断了她所有的念想,她怎会沦落到滞府,又怎会为了与他相遇,让这惘世间的人陪她一起受罪?是他,就是他,池少爷,他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这世上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可就算活得这么狼狈,我还是只能低三下四地求你,求你释怀我,超度我。我只要你坦白的一句,告诉我你的理由,你的考虑,告诉我你当初不愿和我一起去死是有苦衷的。可都已经是这么小小的请求了,你还是不愿帮助我!我可是你的夏夜啊,难道非要看到我在怨恨中生生世世的泯灭你才满意吗?”

      沿街的店面几乎已经打烊,许愿身旁的一排橱窗里,最后熄灯的一家面包店也已然人去楼空。夜已深,除了零星驶过的车辆,这条街上基本已经看不到什么人了。

      可是就在刚才,前方右拐的小巷里,刚刚掠过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或许是遇上了什么障碍,两个身影很快又退了回来,被灯光牢牢锁在了青砖黛瓦间。

      只听一个稚嫩的声音说:“妈妈,那个姐姐的脚又变回来了。”

      “宝宝说什么,妈妈听不懂。”另一个声音温柔地说。

      “就是靠在那里的那个姐姐,你看!”小影子往后移了一些,并从边缘抽出一条细长的黑影与大影子相连,“她刚才没有脚,现在又长出来了。”

      “我知道了,宝宝一定是想听妈妈讲美人鱼的故事了!”

      两个身影又开始移动,少顷,在巷子中彻底消失。

      那对母子的出现,从始至终,许愿都没有察觉。在那个孩子刚才手指的方向,她正将电线杆作为她此时唯一的支柱,紧紧靠在上面,任凭灵魂的腐坏和地狱的恶臭将她拖入无尽的深渊。

      也是刚刚,她才真正感受到,出洞那日,滞府君的话是那么真实。这二十四年来,她脚下踩着的,都是惘世的土地,是她打开了滞府的结界,也是她,带着血胎记穿过了第二轮回来到这里。那三百多年的面壁,并未让她的怨气减少丝毫,她的佛也从未教会她如何清心寡欲,那一切看似心如止水的假象,不过是在漫长的时间里将怨恨深藏,即便此刻,往事一经搅起,那日地府的疯狂,入洞之时的绝望,依然能在她身体的任何一处清晰上演。

      悲痛,已然无以复加。可即便如此,在这世上,能够理解她,陪伴她的,依旧只有她自己。

      困斗之兽,孤自舔伤,如此冷漠的世间,活下去,真的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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