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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生情,两世缘,怨未解,情难灭 一生情,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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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票面上的座位,面对着闪着约瑟写真的巨型LED中央,那深邃的双眸中仿佛只有自己,许愿第一次为姐姐总会在这类事情上砸下重金,为他们姐妹俩取得一个黄金位置感到庆幸。
不久,池少爷便会出现在那个地方,与她相视。这个怨魂的主,她前世的男人,只怕在阎王殿里都不会想到,时隔三世,这笔情债,她终究是要向他讨回来的。
想着,许愿心海骤然搅起一番苦涩的悸动,一如投胎惘世之日,听到滞府君说,前生之事,亦是池少爷未解的心结之时。
倏地,全场灯光暗下,众人一片哗然,那一个个闪烁着的约瑟的名字也显得躁动不安。但没有让台下的人等太久,一束聚光灯就打在了舞台的中央,并从那隐藏的升降台上渐渐现出个人来,怀抱吉他,脉脉含情。
血液顿时为时光所凝固,虽然只是瞬间的冲击,许愿还是骤然晕眩,接着,一声木质的闷响,她便感觉到身后有人正用力地扯着她的衣角,她愣愣回头,却发现那人的视线竟比自己低出很多,并正用着一种厌恶的眼神睥睨着她。
什么时候
许愿急忙坐下,捡起从双腿上掉落的LED板,纵然是不由自主,这番举动也已然让她再次成为了焦点,虽然辐射的范围不广,但加之先前的事,她又不可避免地招来了些许冷言冷语。
场中央的一圈响起了轻微的骚动,却仿佛受不到干扰,款款深情依旧顺着指尖注入琴弦,约瑟轻柔的嗓音随即融入抒情地伴奏缓缓而出。
这是他新片的主题曲,许愿早就听姐姐说过,是由作为主角的约瑟亲自演唱的,此举不仅为他开启了演而忧则唱的道路,也为他在另一个领域吸引了众多粉丝。此刻,他们正坐在台下热切地望着他,但热切归热切,却并无一人如许愿一般,泪眼婆娑,透骨酸心。
仿佛被命运扼住了咽喉,打从约瑟哼唱出的第一句起,许愿便觉呼吸极度不畅。听那声音,轻柔的低吟,温情的诉说,可不正是当初在池府之时,那花前月下,他对她的浓情蜜意?
也正是那一夜,朦胧的爱情变成了赴汤蹈火,也是那般奋不顾身,才让她人不人鬼不鬼地活到了现在。明明是两个人的烟火,为何一个转世,一句相见不相识,便能叫池少爷置身事外,依旧灿烂地绽放着,而她夏夜,却只能独自一人,默默承受着血胎记的疼痛灼烧着那抹余烟袅袅下的哀怨与冰冷?
一曲悠长早已落下,任凭那舞台上的人再多,许愿的目光也未从池少爷的身上移开过。不论此番相见于她而言,是多么荡气回肠,但回归现实,时间终究未能与她为伍,见面会结束,便是分离。纵使没有了那三百年前,池老夫人一声令下,然看此生,结局又有何差别?
想他约瑟,当红影星,万千宠爱,那道身份地位的鸿沟,不是她一介平民想越便能跨越的,更何况这一世,两人之间已无缠绵缱倦之情,望穿秋水之意,仅凭她一人,又如何能将这场久别重逢的戏码上演?
所以,只能贪婪,再贪婪,索取,再索取。直至一阵排山倒海的呼声刺痛耳膜,毫无防备地,等她错愕地回过神来,现场的人们早已欢呼雀跃,那显着约瑟名字的LED板,亦此起彼伏地闪耀在观众席上。
又听一个明朗的声音从舞台右侧传出,许愿这才看到今晚的主持人,虽不知他是否是由某位君王或大臣转世而来,但至少三百年前,她从未在康熙帝的朝宴上见过如此诡异的脸。
“终于来到了我们今晚最重要,也是最激动人心的环节。”只听主持人说,滑稽的样子,仿佛刚从马戏团里放出的猴子。“我们将现场邀请十位粉丝,来演唱我们约瑟新片的主题曲。评委嘛,自然是我们的新锐歌手兼我们的歌曲原唱,约瑟!而最后获得优胜的那位粉丝,也将有机会与我们当前最有颜值,最有人气,当然,也是最有实力的明星约瑟进行亲密合影!”
台上的人说得动情,台下亦是欢呼一片,随即,许愿便看到与自已坐在同一排的女生纷纷拿出了手机,慌慌张张地不知在找些什么。
片刻,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许愿便看到几只手零零落落地从座位上举起,而她那排那些紧张地看着手机的女生却时而瞄瞄台上,时而嘴里拼命念叨着什么。但随着被请上台的粉丝越来越多,那群人又接二连三地把手机放下,直到坐在左侧的那位女生一副懊恼的神情,将手机重重拍在大腿上时,许愿才发现,他们看的不过是约瑟主题曲的歌词。
也难为他们了,这件事的确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成的,想当年在上专业课的时候,她也要花上足足一天的时间,才能将教授布置的歌曲学下来。
似乎与策划者先前料想的有些不同,九位粉丝被邀请上台以后,不知为何,就是迟迟不见第十只手举起,任凭主持人百般诱惑,热情鼓动,甚至到最后略显尴尬的地步,这个数字也始终没有变过。
也是,在场的大部分人毕竟还是存在着从众心理的,否则这般庞大的粉丝团队是如何形成的?这就与买多不买少,买涨不买跌的道理相同。人多的时候,就有更多人想要趁风头凑热闹,人气一旦下滑,便也来势汹汹,纵使那先前的跃跃欲试,不久也将退化成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迟疑,而到最后,一场看似激烈的竞争,往往就演变成了妄自菲薄的你看我我看你。
许愿的目光依旧追随者池少爷的身影,此时的他,已由舞台中央移动到了一侧的评委席。却蓦地,许愿脑海中突然现出了滞府君的声音,字字清晰,仿佛就在耳畔叮咛。许愿一惊,可环顾四周,并无滞府君的身影,亦不见那纷飞的字符。但刚才的话,确实是他昨夜原原本本说过的,而眼下......等等,莫非这一切又是他的授意,难道那迟迟未现的第十位粉丝就是——
观众席上再度爆发的呼声,终于化解了主持人的尴尬。而这时,许愿也终于等到了池少爷正经的一眼。很好,这便是第一步,纵然时间短暂,毕竟也是他们时隔三百年的第一次交集。
只是刚登上舞台,呼声中的绝大部分即变成了倒彩,主持人讶异,却也在许愿站定在九位倾城佳丽身边时感到了理所当然。倒也不奇怪,管他上来的是王侯之女,还是贫民之妻,对他来说,凑齐人数便是王道。许愿亦觉得释然,她此番上台,不过是遵照了滞府君的指示,若说还有私心,她也只是想离池少爷近些,再近些,好让她能进一步听到他的呼吸,感受到他的生命。
但上台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池少爷并未再往许愿的方向看过,显然,台上的粉丝,无论哪一位,相比许愿都具有压倒性的气场,而且诚实地说,她们的嗓音确实有一种夺人意志,摄人心魄的能力。一曲下来,声声似鬼哭,句句若狼嚎,更有甚者,未成曲调便临阵脱逃。莫说池少爷,就连那主持人在一旁听得也是心惊肉跳。
随着第九位粉丝自觉没趣的离场,许愿便站在了舞台的正中央。毕竟也是久经沙场之人,但在池少爷面前,她还是感到了呼吸困难。
只是伴奏刚一响起,许愿便惊觉猫腻。其实,刚才的那几位女生,并非他们唱功差的可以,没有自知之明,也不是他们非得扯着嗓子声嘶力竭,故意在台上献丑,而是这伴奏,不知是主办方的无心还是有意,竟把约瑟的原声伴奏,不加转调的就播了出来,或许刚才几位姑娘没有察觉,但学了四年的专业,许愿自然知道,对于女生来讲,要唱好男生的调,实属不易。
许愿不自主地朝约瑟看了一眼,但他饶有兴致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也清楚,这是他们事先安排好的。至于原因,很简单,上台之人都无法胜任,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既然如此,主办方便可内定那名所谓的合影粉丝了,她或许会是他团队中的一员,或许会是某位高官的女儿,或许会是企业家的姐姐,亦或许会是某个富二代,但总归,她不可能会是像许愿这般,散发着浓重乡土气息的无名小卒。
也好,反正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她很知足,并且,明天娱乐头条上的照片,至少不会因为她的缘故,而显得不和谐了。想到,许愿心中便觉轻松不少,而台下观众对她的表现亦不抱希望,有的甚至已经略显疲惫地靠在了椅背上。
前奏落下,稍适停顿,许愿缓缓张口。一句悠扬,石破惊天,几声低唱,四下阒然,就连约瑟也不觉欠了欠身,开始留意眼前这其貌不扬的姑娘。
幸而,这首歌,许愿已经听姐姐唱到不想再听了,幸而,爸妈给了她弱小的身材,却保留了她女高音的天分,幸而,她的音色汲取了二十几位歌姬的精华,幸而,滞府君说过,她的声音会助她与池少爷早日相会。
歌声婉转,迤逦悠长,渺似云烟,轻如薄翼,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听者伤心,闻者流泪。曲终唱罢,余音袅袅,一首缠绵悱恻,终被完美地演绎成了地老天荒的千古绝唱。
一时间,掌声雷动,这场明星见面会,俨然已经短暂地成为了许愿的个人演唱会。
少焉,主持人向她快步走来,面上的讶异并不逊色于场下的任何一位观众。
“你叫什么名字?”他兴奋地说,两边的脸颊亦因为激动稍显晕红。
“夏......许愿。”许愿退一步道。
“想不到你相貌平平,歌声竟如此出众!”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但许愿还是有理由相信他对自己声音的夸赞是真心的。
片晌,只见约瑟也从评委席上起身向他们走来,大步流星,气宇轩昂,一如当日在池府的初见,第一眼,便已为之倾倒。
心跳正在飞速加快,周围的空气亦逐渐稀薄,没想到这么快,她就越过了那道身份的鸿沟,与他如此接近。巨大的压力让许愿不由干呕,泪眼迷蒙之际,她便感受到了池少爷的体温隔着衬衫散发出的热量。
“你叫许愿?”约瑟问。
夏夜,她很想说,但有什么意义?对一个没有了共同记忆的人而言,充其量也不过是个代称罢了。许愿点点头。
“听你的演唱,应该是专业的吧。”约瑟又问。
上辈子,池府别院,茂林修竹间,总是他抚琴,她吟唱,二人珠联璧合,相得益彰。然看此生,吟唱者尤在,而那抚琴之人.....“略知一二。”半晌,许愿才轻言道。
场面略微尴尬。
主持人即刻上前,又将麦克风对准了许愿:“那么许愿,能不能偷偷跟我们透露一下,你喜欢约瑟多久了?”
三百多年了!若她据实回答,他会相信吗?而他身边的这个人,并非主持人口中的喜欢,而是她深爱过的男人,又会不会因此回忆起对她哪怕一丝的情意?
“很久。”许愿寡然道。
“怪不得你能把这首歌的情感表达得如此到位,我相信在场观众也是深有感触,如果不是骨灰级粉丝,我想应该很难做到这点。”主持人说着,又将话题抛给今天的主角,“对此,我们的约瑟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很高兴能听到你的演唱,我想说,这是我目前听过的,最棒的二度创作,或许我可以跟制作方建议一下,把这首歌的名字改为‘长相思’。”
长相思?莫非池少爷听出了她声音中想表达的含义?许愿愕然,却不容她多想,约瑟已经友好地向她伸出了他的手。
场下再度传出一阵骚动,嫉妒的,包括刚才那个被许愿蹭到了鞋跟的女人,此刻,她正怏怏地盯着两个人的手互相朝对方伸去。
这一瞬间对许愿而言无疑又是沧海桑田,从互诉衷肠,到天各一方,从久别重逢 ,到死生两茫茫,但此刻,在众人面前,她显然是卑微的,卑微进了尘土,却无法从中开出一朵花。
许愿伸出另一只手来持住自己的手臂,她怕她的手经不住回忆的重量,会从他的手中滑落,她怕此刻的幸福,来得突然又短暂,让她没有时间能把它一成不变地印进心坎。
可是,不过掌心交叠的一刻,还未握紧,许愿就看到池少爷迅速将手抽了回去,她还想再次抓住,那手却已离她而去,而转身的一刹那,她明显还看到了从他眼里闪出的一抹厌恶。
怎么了,难道是她有失礼数?还是,作为明星,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握手方式,敷衍而仓促?
发生在两个身影之间,这一幕没人察觉,大家仍是尖叫着,羡慕着,却只有许愿一人,垂下手,心里空落落的。
其余九位粉丝再次被邀请上台,虽然结果已经很明显,但该走的形式还要继续。仍旧是那个最旁边的位置,却比先前起眼了许多。许愿面色黯然,而她身旁那位刚刚临阵脱逃的女生却笑颜如花,或许是开心自己与约瑟之间只隔了一个她,相比在台下和唱歌时的距离,已经有了质的飞跃吧。大家排成一排,静候着毫无悬念的答案。
却不知为何,许愿骤然感到身边有一股力量朝她袭来,毫无防备地,片刻,她便侧身倒在了舞台上,手肘处瞬间传来尖锐的疼痛,但更令她绝望的,额上那块她一直悉心掩藏的血红色胎记,也霎时暴露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前几排观众尽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掩面,惊愕,叹息,鄙夷。但许愿的目光始终只锁定在池少爷一人身上,这是他加之的伤,怎是他惶恐地看着,惴惴不安便能了结的?而且此刻,他离她最近,向他伸出手,请他拉她一把也是理所当然。
许愿这样想,也这样做了。她望着他,缓缓将手伸向高处,渴望一把被抓住,不论那是出于情理,还是别的什么。可是过了一会儿,周围訾声四起,她相信他是心领神会了,却仍旧没等到那只久久不愿伸出的手。
她放弃了,认清了,也明白了。整整刘海,起身向大厅出口走去,一如当年他离开别院之时,头也不回。但她不会释怀,她因他枉死,此生,不论是何身份,他都该付出应有的代价。
那被遗忘的LED牌,早已在座位上消失了光彩。
今夜的许愿,涅槃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