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盖于

1、楔子 楔子

　　池府别院，四下阒然。

　　曲径幽处，破败凉亭下，传出几声低语：

　　“今日一聚，怎想竟成永别。”语调缓沉而悲凉。

　　说话的是池府少爷，文儒书生，面如冠玉，身形俊朗，仪态非凡。与之相对而坐的是一位婷婷女子，芳龄不过二八，面上却爬满了花信之年才应显出的哀哀愁容。

　　“少爷！”女子啜泣几声后，泪如泉滴。

　　二人怔怔望向桌上两盏毒酒，愁肠百结。

　　那妙龄少女名曰娉婷，本是当朝忠臣之女。早年家父为奸人所害，家道中落，隐姓埋名。伶仃漂泊，朝不保夕。狼狈之际，幸得池老夫人相救，引入府中，收为侍女。又因入府之时乃仲夏之夜，故取名夏夜。

　　夏夜自小天真浪漫，十岁后更是出落得楚楚动人，加之能诗善赋，琴棋书画无一不知无一不晓，初入池府便与池少爷惺惺相惜。二人一道，引经据典，谈天论地，明志于山水，寄情于古今，其中之意味，又岂是旁人可知？

　　池老夫人也只当二人是意气相投。想那池少爷年纪轻轻，久日苦读于深府大院，交心者甚少。而今获此良师益友，内可谈心，外可点拨，丹成相许，枝叶相持，想来也未尝不是件美事。

　　怎奈造化弄人，新年伊始，便有一妇携家奴浩荡入府。妇人螓首蛾眉，领如蝤蛴，手似柔荑，肤若凝脂，其形也，亦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袅娜旖旎，绰约姽婳。夏夜瞿然，探听之下，始知那妇人原是京城富贾李员外掌上千金，池少爷媒妁之妻，二人成婚七载，育有一公子，乳名晟儿。

　　去年，少夫人省亲，又遇家母寝疾，焦心如焚，昼夜侍于床榻，不知时日，及至稍愈，方得归府。

　　不义之情本应自我了结。奈何彼时，夏夜对池少爷的心意已是挥刀难祛。禀明相告，愿得老夫人成全，岂料好事者訾议，求情不成，反惹震怒，一声令下，东西分离，若非石烂江枯，永世不得相见。

　　岁月如流，三秋已尽，苦命之人，终日未面。望眼欲穿，柔肠寸断，万念俱灰之时，幸得少夫人怜悯，书信其间，以解相思之苦，又四下劝慰，还以自由。

　　“夏夜对不起少爷，少夫人！”夏夜涕泪涟涟。

　　闻此言，池少爷亦感慨万千。

　　想当年，李小姐入府，内侍起居，外持家业，温良婉嫕，秀外慧中，尤为老夫人青睐。不多时，乃命池府上下，无论亲疏，听其调遣，大小事务，皆交为处理。身负重托，亦不负众望，翌年，府内即现如日方升之气，众人皆谓少夫人乃天降福星，荣耀至极。

　　期年后，少夫人孕，老夫人大喜，遂令其安胎，勿再操持府中事宜。尔后，池府距往日兴盛相去渐远。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而今，晟儿已为孩提之童，论及乖巧，则同龄人不及，加之天资聪颖，冰雪伶俐，有来往者，皆视其为珍宝。

　　念及晟儿，池少爷愈发怅然。想他三岁小儿，无过无错，生性纯良，理应享受孩提之乐，家室之暖，却何故落得如此下场？

　　“终究是我连累了她们母子，是我负了她，还有晟儿！”池少爷叹，骤取杯盏，岂料夏夜喝而夺之。

　　“少爷当真想清楚了？”夏夜道。

　　“我已负她，怎能再负了你？”池少爷道，痛入心脾。“你我此生无缘，今世之情只望来生再续！”

　　“得此一言，夫复何求？切记，黄泉路上，我等你！”夏夜道，语罢，含泪举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