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章 送别（十八） 叶知之被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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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知之被判处九年有期徒刑，本该立即执行。
等待这惩罚的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叶知之审判结果公开的当天自杀而亡，只留下一片不知道从何处寻来的刀片。
在劫难逃之下控制不住的舆论像杂草一样疯长，上都滋生出一时之间难以驱走的乌烟瘴气。
“消息很不幸地没被封锁住，一在网络上被爆料就大杀四方，引起无数网友的口诛笔伐，除去那些真正嫉恶如仇眼里容不下一点沙子的正义小卫士，那些向来喜欢鸡蛋里挑骨头、唯恐天下不乱的反动派的鼠标键盘也开始停不下来了，在公安的官博下面严阵以待地讨说法。”沈诀摇着头把最新的资料传给代拭红和时复寒。
时复寒扫了一眼手机就放下了，声音还拿得很稳：“知道了。”
代拭红仰面倒在沙发上，烦闷道，“重点说来说去，就在于一个即将坐牢的罪犯，他的手中怎么会出现一把可以帮他解脱的小刀？如果不是内部问题，又是谁将这把刀送到他手里的？无论怎么转，矛头最终还是会指向行政和司法。叶知之死了，一些事情也就死无对证了……”
江入白一头雾水：“死无对证？对什么证？”
在一边带着燕格格玩国际象棋的燕落落闻言抬起头，欲言又止地看着代拭红恍惚之间被拨动的神经。
代拭红披上外套拉着时复寒：“走呀，现在就去看守所！”
时复寒就连趔趄一下子都不那么走心，大长腿三步两步跟上代拭红的脚步，顺手还把车钥匙掷出一个完美的高抛，好巧不巧就正好落在了江入白的怀里。
“……”
办事处几个人一接近看守所周围区域，交通枢纽的润滑油就耗磨光了——叶知之自杀的消息刚出没多久，究竟是谁爆料也耐人寻味，固然看守所还是固若金汤一个字儿没吐，周围的虎狼之师似乎是完全没有疲于奔命的苗头，反倒是摆出一副死磕到底的架势，只有中高考考场外家长们陪考的阵势可以与之相媲美。
毅然决然选择弃车下地的代拭红在人群中带着自己的得力部下“杀”出一条血路，硬是挤到了守卫森严的看守所门口。
出示过证件方可进入，得知叶知之还没来得及转移的代拭红偷偷地拍手称快。
叶知之就横亘在床铺上，上半身有一半儿像《马拉之死》那样悬在空中，挂在看守所那张窄窄的小床边缘。
垂在空中的手臂下方，手腕被划开而冒出的血液，和地上的血滴连成一条残忍的线，看着就肉痛的伤口——可叶知之的笑容扎眼得过分。
和那些被逼到绝路的犯人自戕而死不一样，他仿佛是在欣然接受这种断送一生的惩罚一样，微笑得柔软而安静，就连身上最后一点古板和教师的闷里闷气都融化掉了，似乎这才是真正的他，那双呆板的眼睛下的灵魂一直被生活封印着。
很难想象，一个罪犯的脸可以毫不违和地与这样纯净的笑容相称。
如今这剩下冰冷的躯体，在洗不清的臭名与谩骂中渐渐发烂发臭。
“这笑容不对劲。”
江入白点头：“是啊，再怎么说割腕……也很疼吧，他这么笑着，是因为可以解脱了？”
时复寒端详着叶知之那张明明不吓人却诡异得过分的脸，说道：“一般都会这么想吧，毕竟是要完蛋的人。可我觉得不像。”
“这是……幸福的笑容。”代拭红低声道。
江入白的脑回路又一次使她不可置信了：“幸福？？？”
“嗯，”代拭红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微微颤抖起来，“结合之前我的猜想……他的‘幸福’不是因为自己的死获得了解脱，而是因为他这就是在追求幸福。这是奉献，是付出。”
一开始办事处的人就猜测叶知之蒙冤受罪，却不明白这家伙究竟是自愿还是被迫……如今他死了，这个猜想从表面来看已经无法证实了。反观对于凶手来说，叶知之这么一死，唯一握有他把柄的人已经不复存在了。
这时两个立场上的“死无对证”。
“叶知之自愿自杀，不受他人胁迫，而且有预谋有计划，甚至为此而感到幸福快乐。”时复寒和缓的话语一锤定音。
阅读理解不及格的江入白礼貌性地闭上了翻起白眼的两只大眼睛，思维上严重落队的江入白微笑问：“那，他的幸福来源于哪儿呢？”
代拭红站起来俯视着叶知之的遗体，不自主地摩挲着下巴：“因为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保护了凶手。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也贯彻了自己的爱，所以他无怨无悔，就算死了也是幸福的，因为活下来的凶手获得了未来的更多可能性，也就意味着——”
时复寒默契接话：“凶手与叶知之关系不一般。而叶知之最常活动的范围就是纪和中学。”
代拭红差点就把赞许的眼神化作小心心送过去了，不过幸好忍住了。他自以为巧妙地把话题转开，对江入白下达旨意：“赶紧的，把叶知之在学校的关系再挖一遍，掘地三尺可知道？实在不行就联系荆长羽。还有，把叶知之的家庭住址发给我。”
五分钟过后代拭红收到了办事处发过来的短信，其中附上了叶知之的家庭住址，一并还有金涟的温馨提示：警方已将备用钥匙交还给物业，凭证件即可领取。
江入白留在看守所观察进度条，代拭红和时复寒则先上车前往叶知之生前的住址。
恒康世家小区是最近新建起来的小区，说实话算不上位于繁华地段，离纪和中学也算不得近。
这房子是叶知之父亲去世后留下来的。老城区的旧住宅区被拆除之后，拆迁房就选定在这家小区。叶知之从师范学校毕业以后就在纪和中学实习，转正后的工薪水平不算低，可要在上都这样的城市买上一套属于自己的新房还是捉襟见肘，要把腰包掏空才做得到的。
代拭红用钥匙打开门，一推门，固然没有几尊佛像镇压，偏偏就有种佛门禁欲之感扑面而来，引得代拭红撇了撇嘴。
“这个叶知之是不是知道自己肯定得出事儿啊，房子收拾得真是贴了清洁公司和物业的心啊。”代拭红四处溜达一圈，拉开抽屉一瞅，里面就像是超市一样所有东西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完全看不出一个单身男性在此居住的迹象。
“叶知之有请保姆吗？蹲牢底还自动续费吗？”代拭红怀疑道。
时复寒很自然地接话，“没有，这恐怕是叶知之自己收拾的，学校里的老师也说过，叶知之本就是个有些循规蹈矩的人，年纪轻轻却可堪比老学究，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工作家里两点一线。”
“可是□□案发生的那天，他却没有循规蹈矩在家待着，”代拭红随意在书架上翻了起来，自言自语道，“是为什么呢？”
秉承了叶知之家整体的风格，书架可比图书馆一般的整齐，让代拭红不用细翻就一览无遗，大多是关于教学的内容，从里到外都泛着被工作占满的气息。
代拭红拂去书架上一层细小的灰尘，给叶知之短暂的一生留下一串哀叹：“好好的人生，活得这么严肃干嘛？”
“活成这个样子也未必是他自愿的，”时复寒再一次展现了工作贯穿始终的敬业精神很快地把话题引回来，“找到什么了没？”
代拭红情不自禁地翻了个白眼，好在还很有礼貌地闭上了眼睛，心虚似的摇头晃脑地回答：“没有……等等……”
无意间抬起头看见放在最上面的那层书架上摆了两本相册。
代拭红微微踮起脚尖伸手把相册拿了下来，时复寒正好凑过来看，一看见这相册直说道：“这恐怕是这个家里最有叶知之个人色彩的物件了。这两本相册明明是摆在最上面的。”
说着他从最上层扒拉下来另外几本书，上面攒下的灰尘和两本相册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么一看，叶知之应该有专门擦拭过这两本相册，或者是经常翻看，那他又为什么要把这两本相册摆在最高的地方呢，拿起来明明很不方便……”
相册里面基本上没什么有关叶知之个人的照片，多的是合照，其中以教师合照和往届学生的照片居多。照片很多，大都没什么大用处，翻到近三年来的照片才开始出现有关案情的人员。
高二分班之后的班级集体照，文科班女生将近占了四分之三，叶知之站在第二排最右边，他的左边是穿着漂亮校服的女孩子们，苏筱笙和张璐就站在他身边。
这张照片显示的时间是高二刚刚开学的时候，这个时候的苏筱笙还是整个班上最出挑的小可怜，即便再怎么清纯可人放在一群光鲜靓丽的少男少女里也是最没有面子的丑小鸭。苏筱笙站在叶知之身边，阴郁的表情全然逃不过技术过硬的照相机。
纪和中学的研学游中叶知之也拍了不少照片，有好几张一看就是在大巴上拍摄的，很多张代拭红曾经在班上见过、甚至叫得出名字的脸，基本上没有一张照片上的人脸是重复的，除了钟雁林。
只有钟雁林有两张重复的照片，不过也不是说她一个人占了整张照片。
两张照片，一张是钟雁林在大巴车上给旁边睡着的女孩子披外套的场景，貌似是给人家偷偷披外套被叶知之发现了，调皮而不失端庄地对着镜头笑得很甜。
还有一张是在旅游景点，钟雁林站在一棵樟树前的相片。
“怎么会……？”代拭红几乎要把自己的头压在相片上，他费力地想从钟雁林并排摆在相册里的两张照片中的笑容里看出个究竟。
时复寒站在他身后，被代拭红这么任性地挡住了所有视线，满眼都是代拭红低垂下头时无意间露出的白皙的后颈，还有细细的不易发现的绒发，时复寒顺随着脖子的线目光移动着，只见那线条缓缓敛入那收紧的衣领，只缘身在此山中的不自知把叶知之房里清冷禁欲的气息驱走。
代拭红从相册所牵连出的复杂的故事里挣脱出来，猛一抬头就被时复寒的眼神给吓到了。
“我挡着你了？真抱歉……时副处，这么恶狠狠地盯着我是要做什么？”代拭红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问他，似乎要从他那弥漫大雾的眼睛里看出端倪。
时复寒脸不红心不跳地清了清嗓子，“没什么，只是我想我还没有那么凶神恶煞的吧？连你这样胆大的人也会被我给吓到。”
代拭红正要怼回去，可一思量自己作为上司的襟怀就强行忍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章 送别（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