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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送别(十六) 穿马甲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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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感谢钟呈赫老先生和他的家人们!”
这么一声号召顿时带来了春风又绿江南岸的大好光景,登时大厅里一片掌声如雷,把刚刚趟过第一阵风口浪尖的代拭红吓到了。
重新恢复光明的世界与之前无异。
代拭红的四下观察的目光正好与钟雁林的撞上,钟雁林遮掩不住心事也只微微一笑以表敬意,随后若有所思地转开了视线。
两个小时后,逼近散场时刻。
“对不起,请问卫生间在哪里?”代拭红随手拉住一个经过的女服务生。
服务生看着他不那么温雅周正的端丽面孔,竟觉得脸上的血管都在燃烧了,磕磕巴巴道:“额……走廊……走廊尽头左转就是。”
“谢谢啦。”代拭红对着小姑娘笑道,笑得宛若一朵风中摇摆的花,要被折断腰肢一样的脆弱易逝。
这小姑娘看不出自己有什么异样,呵呵。
代拭红走进卫生间的隔间里,站在一边直接掏出一瓶洗甲水来,将手指、手掌上的透明指甲油全部清洗干净,对着卫生间里的灯光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佯装摁下冲水按键,堂而皇之推开门。
洗手台那里站了一个男人。
代拭红走到他旁边洗起了手指,细细摆弄着每一根手指,残留下来的洗甲水也顺随着水流被冲走。
旁边的男人注意到代拭红了。
代拭红的手指细长,发白的骨节被皮囊明显地勾勒出来。水流淌过实在让人赏心悦目得紧。
不过男人貌似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代拭红的手指上,代拭红本能的感觉到这个人的视线完完全全打在洗手池上方的镜子上。
可惜代拭红一直低着头,那男人的视线也不紧紧纠缠。
那男人败兴走后,代拭红甩手准备出去,却听到猛烈的交织起来的警笛声如穿堂风一般钻入耳中,刺耳又刺激。
“傅队长,晚上好啊。”
傅单从警车上带着一批警员下来的时候,代拭红朝自己轻轻摆着手问好的状况把难得的紧张气氛不讲情理地扒拉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
“我本来就是这儿的宾客呀。”
傅单讪笑:“你是被什么不属于这个次元的人物鬼上身了吗?”
代拭红狡猾地笑:“借你吉言。”
傅单向来不在意代拭红讲过的这些混账话,伸着手臂灌篮似的把代拭红的脑袋往下一扣:“那正好,跟我说说,什么时候上流社会的肮脏事也会被摆到明面上。”
被红蓝光色交替闪烁映红了的半边天,天亮一样催人沉睡又唤人清醒,被动获悉的景象——今夜注定不眠。
第二天清早,最新出炉的报纸、电视新闻、广播几乎全垒打都是陆楠生在雁庭大酒店遭到杀害的消息。
陆家固然日渐式微却算不得没落,在商界等多领域都还有几分残存的名气,陆氏的董事长陆楠生遇害,牵连到顶级的名流钟家举办的酒会,恰似一石惊起千层浪,轰动全上都的惊天杀人案在公安的加紧催促下正式展开。
“恭喜你。”燕落落坐到餐桌前。
代拭红刚刚吃完一摊煎蛋:“彼此彼此。”
燕落落的目光落在倒在餐桌上的洗甲水的瓶子上。
“这个……”
代拭红“哦”了一声:“这玩意是你的,小落落你可要牢记这件事。上面的指纹也是因为这东西是我买给你的。”
燕格格打岔:“可姐姐从来不涂这些东西的。”
代拭红轻笑:“我当然知道,只不过,我拿着这东西,合适吗?”
燕落落煞风景道:“啧啧啧,你还真周到。是谁之前信誓旦旦说要把妹妹带去的?结果呢,连做个后勤都排不上号。”
“这只是战略问题,”代拭红轻描淡写堪堪掠过,“看货这样轰动的新闻,你们还不满意吗?哼,这还不是结束,只怕那些人每天都要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呢。”
燕落落不以为然,“怎么可能?没有熊心豹子胆,怎么会十五年前心如淬毒地害了我们全家?”
代拭红的目光在这对过于成熟的双胞胎间盘桓着,一种陌生的迷失感在无形的重担下被挤压出来,发着呆喃喃起来:“是啊,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周六清晨,陆楠生遭害的余韵还没有消散。
警方勘查过现场,从大厅电梯门口的监控和电梯里的监控录像中可以得知的,只有陆楠生当晚与一个男宾一起前往酒店六楼——当时唯一一个正在维修监控所以房客清空的楼层,但是所有的监控录像中,那位男宾的脸总是在一个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的角度就巧妙地转了过去,刻意算计地全程低着头,在最有可能拍到脸部的大厅监控中,出现的只有叫人匪夷所思的画面。
陆楠生愚蠢地用自己的外套在男宾的脸上亲自打上了马赛克。
一切信息显示这个男宾是陆楠生生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
他就是凶手。
但对于整个刑警队来说,接下来要面对的问题,足以让暴脾气缠身、什么人参灵药都不管用的傅队长吊着已经咽了气的陆楠生的脖子破口大骂,好不容易才迫于老法医的威严悬崖勒马。
大厅熄灯前陆楠生还在大厅里,熄灯到再次亮灯期间陆楠生带着凶手升到六楼,走出电梯之后,等到电梯监控再次出现有相同体征的人的时候,已经是10分钟之后。
出现的人就是之前的那个男宾。
这个时候他却戴上了手套,到了一楼后堂而皇之地走出了电梯,全程低着头,这个时候大厅还灭着灯。
六楼监控失效,没有找到任何指纹、脚印和毛发,电梯里六楼按键上的指纹经鉴定也只属于陆楠生。
“依照凶手的杀人手法,血液绝对会有喷出。但凶手利用陆楠生的外套,还将外套直接扔在了陆楠生的尸体上,活脱脱的挑衅。凶手范围是当晚在酒店的参加宴会、务工、房客等所有男性,在当中排查一下和陆楠生,或者是陆家有社会关系的人。身高约为一米八,体型偏瘦……”
代拭红把黑色水笔玩弄于手指之间——在复仇结束之前,他还不能有半点暴露之嫌。
傅单:“你可不要在那里闲着。你可是整个酒会上,和凶嫌体型最为相像的人。”
“这也可以作为呈堂证供吗?傅队啊,我跟这个陆楠生可没有半点关系。没有利害关系,我凭什么杀他?”
傅单:“你倒是很懂。”
“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同级,傅单你这样可真不厚道?不过我们单位等级更高吧?”代拭红顺势转过来,耀武扬威一样。
“那晚是钟雁林,钟家的小姐邀请我去的酒会,原因呢,与我们目前正在进行的委托有关,当然也和纪和中学的案子有关。”
这个时候代拭红的电话铃声响起,对面金涟告诉他周绪醒过来了。这下代拭红就无暇顾及陆楠生这个案子的进度了。
傅单一想这个案子在自己手上待的日子也不多了,可还是差了代拭红的旧部岑野一块去看看情况。
周旭目前身体很虚弱,要回答于当天有关的问题还是勉强了些。
好声好气地送走了跟金涟依偎虐狗难舍难分的岑野,大半夜的回到办事处,打过电话给待在家里的双胞胎之后,代拭红才有时间坐下来,撑着被疲累浸过的眼皮,大致翻了翻时复寒亲自去搞定的苏筱笙的口供。
“苏筱笙现在情况怎么样?”他揉了揉眉间。
时复寒:“要是累的话就回去休息吧,我白天休息了一会儿现在还不困。”
代拭红托马斯回旋一样的笑声倒是把全身重量全部集中在两双大眼睛上的江入白给吓醒了。
“没事,清醒清醒。现在好了,神清气爽,”代拭红抖了抖自己一头毛,“这个口供我看过了,苏筱笙的话怎么也不能全信。不是说她又什么嫌疑,只是万一她自己的潜意识里有什么不客观的……最好还是和周绪的一起整合一下。对了,今天去查周绪的行踪,有没有什么发现?”
“在几个女孩参加比赛那天前的半个月前,周绪亲自去善水路的咖啡厅与陈氏的小女儿陈易卿会过面,我们获取了咖啡厅的监控,在周绪离开后,陈易卿打了一通电话,给了沈诀查出来是赛委组的背后金主……”
金涟对着镜子苦大仇深地对着自己的黑眼圈龇牙咧嘴:“这么说,周绪指使陈易卿走后门,借此逼死三个姑娘?”
“所以如果是他,差点死掉这件事儿也是他自编自导自演,只是为了转移注意力让我们不要疑心上他。”
“极大可能。不要你也说了,都建立在周绪是凶手的基础上。”代拭红说,“如果是他,他为什么要做出这样伤害钟雁林身心的事情?他看上去没那么变态啊。”
时复寒对着电脑屏幕颔首:“真正的面貌怎么可能会随便打包给我们看呢?害的全都是钟雁林亲近的人,却没有把家属算在其中。”
金涟大脑里跳过一丝电火花:“诶,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情,周绪受伤之后,我给医院留过电话,之前你们都出外勤的时候,他们告诉我周绪醒过来时一并附上说,周绪一醒过来就嘴里含含糊糊喊着什么,他们把听筒凑过来我听了一下,周绪一直在喊着钟雁林的名字,‘雁林雁林’的,像是被梦魇缠身一样。”
江入白脑内小剧场的剧情开始狂风呼啸:“不会吧?他这么喜欢钟雁林啊,他们不都分手了吗?”
代拭红:“回头问问周绪的朋友,还有钟雁林,恋爱期间周绪的状态是什么样的。另外,沈诀,联系长羽,把齐婧元、张璐的□□案之前两个月到目前,这段时间内周绪和周家的巨额转账都给我挖出来。”
沈诀跟了一句:“那学校的那个讲座的有关人员……”
时复寒看了看代拭红精神奕奕的双眼:“可以暂时先放一边了,擒贼先擒王,如果周绪这边有了眉目,伤人的手法也就不攻自破。”
代拭红颇感意外,即便时复寒坐着副处长的位置,他也很少会发号施令,这个委托进行到现在,现在好像是头一回。
沈诀还是照例要向代拭红请求授权,只见代拭红默许了下来,可不知道是不是大晚上的晃了眼睛,他总觉得代拭红的神色有些晦暗不明的迟疑,在他那张扬到喷出自信荷尔蒙的脸上违和感过重。
办事处好不容易在这捕风捉影都摸不清楚门路的案子里抓住一点点线索(还有很大可能稍有差池就会成为风马牛不相及的无关信息),被激发出了少有的动力的金涟、江入白等都难得没顾得上自己的姣好面容,奋战到半夜两点,作为领导的代拭红更是身先士卒力作表率,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人都走光了。
代拭红揉着眼睛脚步虚浮地起身关掉了办事处大部分的灯光,把大门反锁,才在会客室的沙发里将就着眯了一会儿。
凌晨四点,梦与醒的交界线,混乱与清晰的零点。
……
这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好不好?你就在这好好待着,不要出声……”
“不要出来,被抓到了晚上就没饭吃了……”
“如果很久都没有人来找你,你就往里面走……”
……
“我一定会来找你的,千万不要出来……否则就算违反规定……”
……
熟悉的声音蓦然之间隐入黑暗中,消失了——
“哥,哥,你快……你快来——”
代拭红感觉有一股陌生而无形的大力把自己从沙发上狠狠拉拽了起来,毫不拖泥带水地把他拉入清醒的那一侧。
他瞳孔惊惧地放大了,回过神来入目就是时复寒一张无辜小绵羊一样的无害面孔,双手牵着毛巾毯的两角,正要往代拭红身上披。
代拭红自动防御技能满点:“你干嘛?”
他觉得头疼,一摸自己的额头,却摸到了一手的冷汗。往窗外一看,比她刚刚歇下时天色并没亮堂多少。
时复寒还是把毛巾毯往代拭红身上围了围,说:“这样睡容易着凉。我之前以为你跟他们一块儿走了,看到你出现在这儿差点把我吓了一跳。”
代拭红从沙发上撤下两条大长腿,勾着嘴角揶揄:“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我睡着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时复寒把一杯不算烫的白开水往茶几上一放,说道:“声音太小了,我没听清,就是看到你窝在这里,发抖还不停冒冷汗,以为你做噩梦了。”
开水滤过代拭红心中那些混杂的心思,留下一片干净澄澈。
“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