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墙之隔》月饼hayu

1、序

　　长平十年，
　　夜
　　长平皇帝依旧在微弱的灯火下批着一份又一份奏折，身旁的老内侍却已经打了一个又一个盹儿，也不见座子上的这位主儿眨巴一下眼睛。
　　“皇上，入夜了，龙体要紧。”老内侍操着尖嗓子在一旁说道。由于年迈，他早已经不及年轻时，而这声音却依旧尖得刺耳。这老内侍打十几岁时便被送进了宫中，如今也有几十个年头了。他不知对多少个主子说过相同的话了。久居宫闱，他深悉说话的技巧，宫中就是这样，纷扰的事儿太多了，有时候不管是关心的话也好，讨好的话也好，说多了，要么被是认为别有用心，要么是给想害自己的人提供了一条路。
　　“你要是乏了，就赶紧滚下去，别老在孤面前晃悠，孤看着碍眼。”长平帝如今已是而立之年，身上却仍然带着少年人的一股犟劲，说话依旧不积德。不过这十年的皇帝，再怎么随心所欲的人在这个位子上都不可能毫无改变，相比长平帝登基时，却是增了内敛，多了收敛。
　　长平帝话随那么说，倒也没有显出过多的不耐烦。只是摆了摆手，让老内侍自便。这老内侍年轻时为了在主子面前多晃悠几眼，博得主子的欢心，曾经彻夜彻夜的不睡觉，干这干那为讨好主子，如今老了，虽是做了皇帝身边伺候的人，却再没了心力和精力。看着皇帝示意自己，也不再像曾经那般不肯退下，而是往灯里添了些灯油，招呼上来一个自己平日照顾的小内侍在一旁伺候，便作小碎步退了出去。
　　“诶~”老内侍退出大殿，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似乎已经是多年的习惯，伴君如伴虎，他不知道是应该庆幸自己一步一步爬到了如今，还是应该悲哀，自己为了现在大半辈子都在提心吊胆地度过。
　　长平帝登基这十年将先帝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得干净，人们都说得了个贤明的主儿，大楚又进入了刚开国时的盛世，就连坊间儿童传颂的歌谣都无不是再说长平帝的丰功伟绩，可是大楚开国已有百年，谁有真正经历过那时候儿的盛世呢？无非是一些溜须拍马的人写出来的措辞来逗这位主儿开心罢了！
　　老内侍一边想着一边迈着小碎步走下宫阶，这位主儿自登基以来到底做了多少好事又到底狠了多少心岂是现在可以定论的？百年之后自会有人为他撰写。总之在这位主儿的功德的掩盖下，仿佛所有人都忘了他登基前的做的种种，也忘了他刚登基时做的种种。
　　宫阶总共一百零八步，老内侍年年走，日日走，岁岁走，朝朝走，但从未在意过究竟有多少步，曾经有人说过这宫阶共一百零八步，可他不信，在他的印象里，一百零八步太长，太多，他所走的宫阶连一百零八步的三分之一都赶不上。为此他还特意和几个小内侍数宫阶数到半夜，几个小内侍数得数目各不相同，但每个人所数得数目都跟一百零八步差得很远。而今日他却走得很慢，他仔细地数了，确确实实是一百零八步，不多不少。曾经的他只是想走快一些，走好一些，别让自己侍奉的主儿着急了，也别让主儿想要的东西打碎了。他一直别摔了跟头，但是不摔了跟他又怎么能记得住呢？
　　就像当年的那位公子，在这宫阶不知摔了多少下，一步一步步履维艰，将这一百零八步走得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