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福尔摩斯先 ...

  •   福尔摩斯先生显然不喜欢别人观察他。
      “我并不觉得这里还需要其他人。”他说。
      “你会好起来的。”艾德勒踮脚吻了吻他苍白的脸颊,声音温柔的像一潭湖水。这和我映像中的艾德勒简直天差地别。连忙偏过头,我假装打量起右手边的五斗柜。
      “华生先生。”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面前,眼眶泛红“拜托了。”
      “尽我所能。”我只能这么说。
      房间里只有我和他了。
      “医生?”他朝我走近一步,没有了月光和烛火,他看起来好像要融入黑暗了,除了那一点点蓝色丝绸浴袍折射出来的光,我几乎看不见他。
      黑暗里只有衣料摩擦的簌簌声,这让我有些不安“福尔摩斯先生,我觉得这儿太暗了。”
      “我不喜欢烛光。”他在不远处懒洋洋道。
      “那我们去窗边。”那里的月光足够照明了。
      “如你所愿。”
      提着箱子走到窗边,我把医疗箱放在窗沿上,就着暗淡的月光取出听诊器,把铁饼捏在掌心焐热,待手心的金属不在冰冷后,我转过身把听诊器贴在丝滑的浴袍上并努力听着耳塞里的心跳和杂音。然而并没有什么异常情况,除了比正常人稍稍快了一点,一点问题也没有。
      卷起器材,我皱起眉头“福尔摩斯先生,你感觉如何,我是说,平常有哪些不舒服的地方。”
      “嗜睡。”他盯着我,像刀一样的目光锋利的像要剖开什么“腹痛,持续。”
      “嗜睡,腹痛,持续。”我喃喃道,这样的症状太模糊了“我能检查一下吗?”
      在福尔摩斯先生的示意下,我搬来一把椅子,沉重的几乎把腰折断。在看到椅子的真面目后,又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坐在洛可可式单人皮沙发上的福尔摩斯先生配合的解开他的浴袍,面朝窗户的皮肤在月光下苍白到凑近一点都能看到皮下脉动的青蓝色血管。
      他仰着卷发丛生的脑袋,半阖着眼看向窗外,蓝色的丝绸浴衣挂在臂弯。
      我突然觉得有些口干,下意识舔了舔干涸的嘴唇,伸出两指按向他的腹部,柔软却冰凉的触感。
      “这里?”我按在某处。
      “还好。”
      “这里?”我换了个地方。
      “嗯哼。”
      “好吧。”我使了点劲又换了个地方。
      指下的腹部一阵痉挛,他弯起腰,手指扣紧了扶手。
      “胃?”我连忙帮他揉起来“福尔摩斯先生,这样多久了?”
      他紧紧皱着眉头,仿佛我方才的动作是一个开关,把他的胃痛打开了“不,知道。”
      冷汗渐渐集聚在他的额头,不一会就打湿了头发。
      “这样不行,你得住院。”我站起身警告道“我不认为在家里可以让身体好起来,福尔摩斯先生,你现在最好去床上躺着,然后喝一点热水,如果你不想继续疼下去的话。”
      “呵。”他抬起头,一双几乎透明的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放弃了?”
      “什么?”替他拉好浴袍,我反应过来“福尔摩斯先生,这是你的生命。如果我是你,就会乖乖听从医生的嘱咐去医院治疗,而不是像个小孩子一样无理取闹。”
      阵痛似乎过去了一点,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有了点力气“滚。”
      “噢。”我抬眉,火气也上来了“房门在哪边?”

      果不其然,艾德勒还等在外面。
      仍穿着来兰特街时的紫色裙子,裙角还粘着行走在泥水地上沾染的脏东西,不过眼眶不红了“怎么样?”
      “需要我们做什么?”那个老绅士也在,他朝我点点头“波尔,你可以叫我波尔,这个庄园的管家。”
      “我想,福尔摩斯先生现在需要一点热水,最好加一些糖,还有一床厚被子,嗯,几支蜡烛。”我朝他们笑道,使自己看起来像轻松解决了一个小感冒。
      艾德勒狐疑的看过来“就这样?华生医生,虽然我很想夏洛克快点好起来,但是,这样是不是太草率了。”
      真是个聪明的女人,我为之前怀疑她掉进爱河聪慧不在而抱歉,显然,她还是眼神犀利的艾琳艾德勒。
      “是现在。”我背过手“没有良好的器材,我还不能准确的判断出导致福尔摩斯先生疾病的真正原因,但很显然,他有很严重的胃疾。波尔,福尔摩斯先生用餐情况如何。”
      “很糟糕。”波尔皱起眉“他从未按时用餐,吃的也少。”
      “问题就在此,显而易见。”我愉悦的唔了一声“现在,给他喝点糖水,好好睡一觉。”
      艾德勒仍然不确定的看着我,在波尔离开吩咐仆人时,她凑过来小声道“你肯定?”
      “不。”我压低声“没那么简单,不过今天只能到这儿了。”
      “以前的医生也是这么说,胃疾。”她看向面前关的严丝合缝的房门“他们没能治好他。”
      别对我抱有太大期望。我张了张嘴,却想起了坐在沙发上那个冷汗直流的青年。
      “尽我所能。”我干扁扁的说。
      目送艾德勒进去,我的心情突然沉重起来。
      “华生先生。”提着油灯的波尔吩咐完仆人,朝我走来。
      “嗯?”
      “福尔摩斯先生为你准备了房间,请跟我来。”
      我以为又要走上一段路,没想到,我的房间就在福尔摩斯先生的旁边,只有几步路的距离。
      波尔从腰后掏出一大串钥匙,几乎没怎么找就摸出一把插进了锁眼“这个宅子许久没有外人来了,老爷为了节省开销雇佣的仆人也少,所以...”
      “没关系。”我跟着他进去,不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呛得打了个喷嚏。
      “我很抱歉。”他点燃床边的蜡烛“很久没住人了。”
      看出来了,这至少得有七八年才能积累这样的味道。我捂住口鼻“福尔摩斯先生也住在这里吗?”
      波尔点完蜡烛,看向我“你是说老爷?”
      “嗯哼。”我把自己的箱子放在一张铺有绣花蕾丝的红木桌上,打开拿出睡袍。
      “他不姓福尔摩斯。”波尔顿了顿“他是夏洛克的舅舅,夏威德福先生。”
      “舅舅?”我一惊,正想问他的父母去向时,波尔又道“这不是你该知道的,华生先生,你只需要尽你所能救治福尔摩斯先生,仅此而已。明天,明天,夏威德福先生会从爱丁堡回来,届时你就能见到他了。”
      他走到门口,象征性的勾了勾唇角“晚安,华生医生。”

      简单洗漱后,我任由自己陷在棉花一样的床褥里。实在是太软了,我敢肯定这间房的主人曾是个小女孩,不管是软到腰痛的床,还是随处可见的蕾丝装饰物。
      奇怪的地方,睡过去前我这么想着。
      有时候虽然工作繁忙,但是我的睡眠却一直很好,从来没有过失眠或者半夜惊醒的经历,如果不来这个庄园,我想我应该一辈子也不会因为小提琴声而失眠。
      这真是不可思议。
      在听完第三首曲子后,我叹了口气坐起来披上薄毯。
      “福尔摩斯先生。”我敲响了房门。
      琴声停了。
      “听我说,现在是深夜。”我跺了跺脚,有些后悔没披上自己的外套“福尔摩斯先生,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虽然拉提琴是个很不错的放松方式,但是我不建议你这样做,特别是你现在的身体状况。”
      回应我的是一段刚刚被打断的琴声。
      搓了搓露在空气里的脸颊,我接着说道“明天我会再仔细检查一遍,不过我可不希望在夏威德福先生回来前他请的医生让病人又患上了流感。福尔摩斯先生,保重身体,为了爱你的亲人......好梦。”
      回到房间,我没有理由再失眠了,所以再次醒来已经天亮了。
      照理说,这应该是个和庄园一样陈旧但是很干净的房间。和福尔摩斯先生一样,它同样出乎我的意料,全套的红木家具摆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和家具辉映的巨大红色天鹅绒窗帘挂在窗前,整整有一面墙那么大。不过有一点我蒙对了,它确实曾属于一位女士。
      正对着床的是一面等身的玻璃镜,镜框是雕刻着丘比特和橄榄枝的黄铜,镜子旁则是女士专用的梳妆台,一尘不染。
      但是我对此并不感兴趣。
      穿好衣物后,我来到福尔摩斯先生的房间,正好遇见了被挡在门外的仆人。
      “怎么?”我扣好左手腕的纽扣,问道。
      穿着褐色衣裙的女孩,有着一张营养不良而暗黄的脸颊,像是干涸的豆荚。她怯生生的看了我一眼,并不说话。
      “我是他的医生,女孩。”我看向她手里的托盘,顿时明白了“他不吃对吗?”
      女孩点了点头。
      我皱起眉“多久了。是一直这样吗?”
      “......很久。”她轻声回答,手里的托盘微微颤抖。
      “那他醒了吗?”
      我伸手接住托盘,生怕这小姑娘一个手抖把东西再打翻了“这个时间,他醒了吗?”
      “嗯。”
      “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咬牙切齿的转身,我敲响了门“福尔摩斯先生,到了检查时间,麻烦你开门。”
      在等了半分钟后,我看向小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苏,苏珊。”
      “好的,苏珊,麻烦你去把波尔找来,就说福尔摩斯先生晕倒了。”
      看着苏珊消失在转角,我把托盘放在远一点的地毯上,又倒退了几步,侧着身子露出肩膀,然后蓄力,朝着大门冲过去。
      正如我所料,这是个陈旧的宅子,不过是撞击几下,门就开了。
      福尔摩斯先生正倒在窗前,我留下的医疗箱倒扣在他身旁,器材散了一地。
      他仍穿着那件蓝色的真丝浴袍,而艾德勒给他的厚外套则不知所踪。整个人就像尸体一样冰冷的躺在地毯上。
      把他弄上床废了我不少力气,看着瘦弱的身体挂在身上还是有点吃不消。
      “怎么了,华生医生。”艾德勒和波尔一起进来。
      我站起身,瞥了眼床上紧闭双眼的青年,心里没由来的冒出一团火气“如你所见,晕倒了。”
      “怎么会。”艾德勒有失身份的大叫一声,扑过来,在捏住福尔摩斯先生的手后,抬起头看向我“他以前从来没有晕倒,是不是病情加重了。”
      一旁的波尔紧锁眉头,望着床前的两人,没有开口。
      “艾,艾琳,他是你的未婚夫,你难道不知道向来不规律的生活作息已经严重影响了他的健康吗,我敢打赌,这绝大部分是因为他的任性。”我重重吸了一口气,顿了顿“我是一个医生没错,但是我救得是那些想活下去的人,而不是肆意妄为糟蹋自己身体和亲人的,混蛋。我很抱歉,可这就摆在面前的事实。”
      “如果他想活下,就得听医生的话。”
      “你说的没错。”艾德勒把脸埋在她未婚夫的宽大手掌里“华生医生,你说的没错。”
      “所以。”我看向波尔,理了理衣领“管家先生,请你在夏威德福先生回来时,务必告知他。这可不是儿戏。”
      “我在这儿等他醒过来,华生先生,你先跟波尔去用餐。”
      “他的早餐还在外面。”我突然想起来。
      “苏珊,快把它端来。”波尔朝着门外喊道,然后,他面向我客气的笑了笑“很抱歉,华生先生,请随我来。”
      就像昨天,我跟在波尔身后,穿过几条长廊,又爬了些阶梯。不过在路过一条走廊时,我看见了一排装帧精美的肖像,倒数第一张画着穿正装的福尔摩斯先生,一头乱糟糟的卷发梳成服帖的大背头,这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一些,再仔细一点可以看见他双唇紧紧抿着,一双灰绿的眼睛盯着前方,表情严肃的脸像是在表演一支即将射出的箭矢。
      波尔停在在一间房外说了句“请”然后走了进去。
      一张硕大的樟木桌子。
      我粗粗估计了一下,那应该可以坐下十二个人,而现在那张桌子上只摆了一个人的餐具。培根,煎蛋,白面包,然后一杯牛奶,我吃的几乎把衣服撑开,这可比萨克丝贝大妈的手艺好多了。
      “华生医生,少爷醒了。”波尔站在我身旁,弯下腰说道。
      “好的。”我站起身,跟着他又回到福尔摩斯先生的卧室。
      卧室里,换上黑色正装的福尔摩斯先生正仰着脑袋让未婚妻给自己整理衣领,看见我们进来时微微斜了下眼“他什么时候到。”
      “午饭之前,少爷。”波尔回答道。
      “夏威德福先生。”艾德勒对我笑了笑“你可以把你的想法告诉他。”
      “哦,好的。”我看向正扣袖扣的卷发青年,笑道“福尔摩斯先生,感觉如何?”
      “很好。”他理着自己的袖口,头也不抬“如果没有人来打扰我,会更好。”
      “你们打算把他留多久?”他看向一旁的未婚妻。
      艾德勒朝我看过来“不知道。”
      直到你能像个成年人一样认真吃饭为止。我在心里这样说道。
      “几天,我的假期只有几天,我还得回诊所上班。”我朝艾德勒笑笑。
      闻言,福尔摩斯先生抬起眼,像刀子一样的目光朝我射来“兰特街出来的医生,让我猜猜。”他勾起一边唇角,双手合十抵在鼻尖,微微扬起脸“父亲还是母亲。”
      “什,什么?”我捏住衣角 ,目光瞥向艾德勒。
      “是父亲还是母亲,至少得有一个上了绞刑架吧。”顿了顿,他啊的叹了口气“母亲......然后从小生活在小偷家庭,等等,得有什么契机。嗯,书,是书。什么书,约翰华生。”
      “莎士比亚?”他轻笑一声。
      “别这样,夏洛克。”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接着道“在伦敦某个不起眼的诊所当一个不起眼的医生,清贫。刚刚和女友分手,三个月,现在和几个男人合租,家里有一个手艺活不错的姐妹,两个贪财的养父母,喂有两只狗,一只大型犬,一只小型犬。”
      “我很抱歉。”艾德勒朝我歉意的干笑,一副下一刻我就会走人的模样。
      被一个陌生人当面爆出身世确实很不爽,但是不得不承认,这太精彩了。
      “精彩绝伦的推理。”
      “你这么认为?”搂着未婚妻的福尔摩斯先生眯起眼睛。
      “无可挑剔。”
      闻言,他勾起嘴角,笑的有些孩子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