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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半夜好办事 摇曳的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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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宝也就是只杂毛鸟,顶多品种高贵一点。除了简单的重复别人教的几句话也没什么作用。涂棠需要弄清楚,师兄到底想说什么。
在打发走了难缠的王爷后,涂棠在阁楼里呆到了月满西楼。
屋里只要一盏小灯笼,房间里大部分的角落都是昏黄和黑暗交织着。
她整了整熨得平整的衣角,夜行衣服帖的勾勒出曼妙的身姿。柔顺的头发盘起来,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又被她抚了上去。
烛火爆出了火星。
涂棠眯了眯眼,低头瞟了一眼扔在床头的怀表。时辰到了。
一阵风刮过,带起了庭院里的落叶。守着门口的小丫鬟突然打了个喷嚏,“还没入秋,怎的夜风就这么凉?”揉了揉泛红的鼻头,小丫鬟低声自言自语,“哎,明儿守夜的时候得多加几件衣服。”她抱着灯笼,倚着门框继续盯着安静的院子。
涂棠蹲在树枝上,纤细的身形隐遁在树叶的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亮的惊人,让人联想到黑夜里潜行的猫。眼瞧着守门的小姑娘又开始上下眼皮打架,她长长的叹了口气。
摸索着脚下的树枝,感受到树枝凸凹的触感,这是珠宝白天抓出来的。
她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畏高是天生的毛病,小时候又调皮的很,拿了大师兄抄的书去卖,被大师兄追着跑了半个时辰,最后被大师兄扔到阁楼上吊着,被她爹放下来的时候已经吐的话都说不出来,畏高的毛病就深深扎了根,即便后来有京城总教头的女儿教她轻功也无济于事,动的时候没感觉,停在高处就开始犯怂。
小巧的汗珠顺着额头滑下来,被树叶稳稳的接住,发出滴答的细小声响。
在树枝上挣扎了几下,涂棠的眉眼间染上了几分忧虑,眉头拧成了麻花,她打心底里的不想往下跳,也打心底的想知道二师兄的伤势。恐惧和焦虑伸出纤细的触角,划过心底,隐隐抽痛。
“诶呦,李哥,您那边有什么动静没啊?”
“没有没有,安静的很,连只麻雀都没得在。”
月黑风高夜,爬墙找人时。涂棠眼一闭心一横,趁着两位守卫大哥聊天,眨眼间的功夫就从树上落到了地上。
似乎不疼啊,她蹲在地上眨巴了一下眼睛,什么都没看见。
“别找了……我在你脚底下。”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幽怨的传来。话本子里的桥段,经典,小姐爬墙掉下来的时候必定有个英俊小生接着。涂棠从肉垫子上跳下来,盯着那一团黑色的人影,是不是英俊小生看不出来,黑的倒是挺别致的。
“诶,你大半夜的守在王府院墙旁边意图不轨?”涂棠有点好奇。
男子爬了起来,拍了拍夜行衣,没好气的回道:“诶,大半夜的不就寝从王府里翻出来,有何目的?”
听上去十分有理,她点点头:“那就此别过,保重。”说完就要开溜。身着夜行衣的男子守着王府院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不跑才是傻子,万一这大哥杀人灭口了她可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幸好那团黑梭梭的人影也没起什么坏心眼,拱了拱手就接着安静地缩回树影里了。
城西银泰别院,涂棠啃着苹果坐在门槛上,二师兄病怏怏地从门里飘出来。一见面就是叹气:“师妹你要替我做主啊!”
月白的上衣染着点暗红,是干涸的血。
涂棠扔了苹果核,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小瓶药,递给了飘过来的二师兄。
“师妹。”二师兄弯腰伸手接住了瓷瓶。泪光盈盈,好似刚被提了亲的姑娘。
涂棠没起身,就着这个高度,伸手捏了捏二师兄的腿。果不其然耳边响起了杀猪般的尖叫声。她仰头看看二师兄那双桃花眼,更加泪光盈盈,更加像大姑娘了。看起来,伤的比她想象的重多了。
“师兄,你为何受了这么重的伤?我爹呢,他可知道?”且不说盛世太平,鲜少有打架斗殴者,就算打架斗殴也轮不上她这个娇弱的师兄亲自动手啊?这身伤必有蹊跷。
娇弱的二师兄眼泪汪汪地点点头,道:“师父在我还在床板上趴着的时候就知道了。”敢情就她一个人不知道。
“你这身伤怎么来的?”涂棠有点好奇。
二师兄撇了撇嘴:“不就是那么点事嘛。”
什么事?涂棠一愣,有些没转过弯来,直楞楞的追问:“哪档子事?”
娇花二师兄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神秘兮兮地道:“还不就是劳什子话本里说的,什么恶霸地主啦,英雄救美啦,以身相许啦,团团圆圆啦……”
涂棠有点明白了,这是一个弱鸡二师兄为了美人挺身而出被揍的屁滚尿流地回来没准还要自己爹给他料理后事的话本子。她咂咂嘴,估计这个编好了也能……也能赔钱。
她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二师兄晃晃都能听见响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地道:“你都不想想你能不能打得过!你这是运气好还能吊着半条命回来!运气不好怎么办?打小你就是个吉祥物,磕了碰了我爹看你比看我都勤快!……”说着说着就带了哭腔,可偏生还要接着说,她近几日提心吊胆的怕是都白操心。
姜致远有点慌,想给涂棠擦眼泪,可是这手刚伸到她面前就被啪的一下打掉。
“你个没良心的!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爹不得哭死过去……”
听着涂棠从兄友弟恭讲到父子情义跑偏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的他与大师兄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姜致远觉得有必要打断小师妹了。
“师妹?”
“嗯?”
“我觉得你有必要重新理解一下这个故事。”
涂棠揪着他脖领子就进了屋:“有什么事非得大半夜在外边吹风,有张怀民和你一起秉烛夜游吗?”
姜致远噎了一下。老老实实的地飘回屋里了。
木屋里只有一个简单的木榻,余下的大部分位置都堆着字画和藏书。涂棠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只火折子,点燃了书桌上的烛台。
摇曳的烛光充盈了整个屋子,让人没由来的放松了些。涂棠推了推姜致远,示意他躺床上去,身上伤得太重,总站着也会累。
姜致远揉了揉眼睛,坐在了榻上,他说:“涂家的事,跟我有关,又跟我没关系。”
涂棠拿着青花瓷茶壶晃了晃,半壶水,她叹了口气,翻了个带豁的杯子倒了点水。
凉的,她叹了口气。
涂棠小口小口地抿着水,含糊不清地问:“师兄你什么意思?”
姜致远盯着她,语气难得的有些严肃,道:“江南有问题,但是我只是去采风,具体的也查不出来。”
他撸起了袖子,露出了触目惊心的伤痕:“他们下的是杀手。”
如果单单是为了抢个姑娘,把个大小伙子打出了骨伤,未免有些小题大作。更何况,二师兄腰带上还别着御赐的牌子。
“他们没看见你腰上的牌子?”那么金灿灿的俩大字“御赐”没道理看不见啊?
娇花二师兄非常委屈,叼着被角眼泪汪汪的控诉:“我还没来得及说,他们就打过来了!”他摇了两下胳膊给涂棠展示那群暴徒的恶劣行径。
“咔嚓”手腕错位了。
涂棠:“……二师兄您老人家还是歇着吧。”
二师兄幽怨的看了一眼涂棠,默默地自己把手腕接回去了。
“那姑娘是怎么回事?”涂棠继续问,眼睛却瞟了瞟窗外的月亮,时辰差不多了……
二师兄有点窘迫,脸上飘上了点红,一唱三叹:“那姑娘好看啊。”
涂棠:“……”她就不该来看这个心里只有姑娘的糟心男人。
“那姑娘的事不清楚,但是我能确定师父……师父现在的处境,跟那些抢人的人,一定有关。”看着小师妹的脸越来越黑,姜致远连忙解释清楚。
惹谁都不能惹小师妹,涂家第一家规。
被涂家俩师兄众星捧月的小师妹把茶壶里仅剩的水倒了,出去打了壶水给娇花二师兄烧水去了。
二师兄感动的不行,连连感慨小师妹长大了越来越懂得尊老爱老了云云。
后院的灶台干净的一根蜘蛛网都没有,柴火整整齐齐的摞在院子里,也不知道收拾厨房这么整齐的师兄怎么就能让书房和卧房里的书随处丢?
她往灶台下面塞了几根柴火,烧热了灶台,把水壶放在上面就从怀里扯了几张纸出来,又从犄角旮旯里找了根炭棍。
用炭笔写字是跟邱楠琪学的,武将世家弟子出门在外,手边不一定会有笔墨,炭笔着实方便了许多。
借着灶火,她在纸上划拉了两下。
“王爷,王妃已然出府了。现在是百七的兄弟们在盯着”三更天的书房依旧灯火通明,唐允坐在案前写着折子,名贵的狼毫笔沾在砚台上,转了个圈。
他漫不经心地问道:“去她二师兄那了?”
黑衣的侍卫半跪在地上,汗珠一点点地浸透了抹额,他眼睛一闭,咬着牙回道:“是!”他这回怕是有来无回了,没看住王妃不说,还没能拦住王妃夜会野男人,这新婚的夫妇闹成这样,又让他一个侍卫知道了……侍卫九三觉得今日诸事不宜,就不该答应八六说要换岗的狗屁要求!
“当啷”
突如其来地声响吓得九三一抖,他猛地抬头看向唐允,已带着些哭腔:“王爷我上有老下……”唐允笑眯眯地截住了他的话:“本王知道,所以给你升个职,从今日起就去保护王妃吧。”
九三这才仔细捡起来刚刚他没接住的牌子,仔细看了看,不看还好一看又是一身冷汗,“王爷,这,这是?”九三结巴了两句。
“夜深了,不知道我的宝贝小姑娘回来了没。”允王爷打了个哈欠,没心情回答侍卫的问题,他该就寝了,不然明日棠棠来看见他萎靡不振的样子怕是又要乱想。
等着允王爷的最后一片衣角消失在景苑小径的尽头,九三抱着那块烫金令牌开始思考人生。
门外砸了个石子进来,正中九三的脑壳。
一个人影从房顶上悄无声息地翻下来,只露个脑袋在门口,一双贼亮的眼睛四处乱飘,“我说九三,你干嘛呢?抱着个牌子傻笑啥?”
九三看也没看,反手就把牌子扔向了声音来的方向。
“我去!百七那系的风火令?”人影从门框上吓得掉下来了。
九三眼泪汪汪地回过头,深情款款地向八六道:“八六,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滚!”
姜致远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有点头疼,昨晚上小师妹去烧水的时候他就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他拄着枕头正要坐起来的时候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硌着他娇嫩的手。
姜致远伸手在枕头边摸了两下,终于找到了一张折的皱皱巴巴的纸。
他拆开了这张揉成团的纸,上面是几行犹如狗扒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字。
“大师兄南行,科考举子可用。”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腾地从床上跳起来,急急忙忙点了根蜡烛,火苗还烫了手一下,他也没功夫管,直到盯着那团纸在火焰中化成灰烬,姜致远才长舒了一口气。
天下文人……姜致远琢磨了一下,苦笑,小师妹真是胆子肥了。他在屋里走了两步,弯腰在书堆里扒拉两下,找出一张巴掌大的小纸。
他又拎着纸在烛火上方燎了两下,说也奇怪,这小破纸受到了烛火的灼烧惊人显现出了青鸾暗纹。
“呵,老大还是老大,连这个都准备好了。”姜致远自嘲地摇摇头,认命地在纸上落了款。
珠宝扑棱着翅膀降落在门槛上,小小的眼睛盯着姜致远手里的小纸片。
二师兄招了招手,“来,珠宝,来活了。”
“姜致远是傻子!”珠宝优雅地叼走了纸片,糊了二师兄一脸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