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白暻

2、定选太子妃 唐妤攸与另

　　唐妤攸与另外四位千金在宫里的嬷嬷的带领下学习了宫廷礼仪，约莫过了一月有余，唐妤攸才见着了那位未来的夫君太子殿下。唐妤攸与四位千金分别坐在皇后两侧，太子殿下进门的时候，皇后正倾身与紧挨着她的唐妤攸说话。

　　唐妤攸赶紧起身行礼，还没来得及瞧清太子殿下的样貌。太子朝着皇后行了行礼，落座在皇后身旁，声音朗醇：“都坐吧。”

　　唐妤攸与另四位千金方才落座，她抬眸望向皇后身边的青年，英气的剑眉之下一双微狭长的眼，瞳孔黑亮深邃，鼻梁长直高挺，嘴角有着微微上翘的弧度，因而在器宇轩昂间又增添了几分亲和感。太子也朝着她看了过来，眸中闪过几分诧异之色，但很快就面色如常地扫视了一屋的人。

　　皇后在太子身侧轻声介绍着座下的几位千金都是出自哪位大人家。太子面色平淡地点头，接过丫鬟呈上来的清茶抿了一口，半晌后回了句：“晚间我来母后这用膳，刚刚朝堂议完事，先回去小憩一会儿。”

　　皇后拍拍他的手劝道：“跑来跑去的多麻烦，就在东暖阁歇会儿吧，用了晚膳再回去罢。”见太子没反对安然坐下了，皇后端着淡淡的笑看向座下柔声道：“你们就先回去吧。”

　　唐妤攸回到府中时，姜瑾彦正与唐裴祯在院子里对弈。春苓伺候她换了身素雅轻便的长衣后问她是否要去看看，唐妤攸立在门前望着院中玉绿苍翠出神。她即使知道了姜瑾彦的心意，也不该躲着他走，毕竟抛开那一层面的情感来说，她是尊敬他如同尊敬自己的兄长一般的。

　　“小姐，大少爷听说您回来了，唤您过去呢。”唐妤攸还在纠结之际，唐裴祯院里的大丫头却来传话了。

　　唐妤攸轻笑一声：“那便去瞧瞧吧。”

　　唐裴祯一见自家妹妹进了院门，高兴地招手让她过来，“小攸，你快来帮帮为兄。”

　　姜瑾彦端着胳膊摇头：“你每次下不赢了都要请小攸这个外援，实在狡诈。”

　　唐裴祯却一脸理所当然：“诶，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明知下不过你，还陪你下，不明白了主动请教小攸，这叫谦虚好学。”

　　姜瑾彦嗤笑一声，手里把玩着棋子，目光假装不经意地扫过唐妤攸，“那你谦虚好学数载，怎地一点进步都没有？”

　　唐妤攸在一旁接过唐裴祯手上的棋子，一面观着棋局一面调笑他：“大哥是把力全使在武场上了。”

　　“可不是？瑾彦你别笑我，哪日得空我们约约沙场比武，到时该是你向我讨教了。”唐裴祯悠然地剥开一个金桔，分了一半给自己的妹妹，又将另一半递给姜瑾彦。

　　姜瑾彦无奈地笑着摇头，将桔子塞进口中，目光落在唐妤攸落棋的纤纤素手上。几步之下，唐妤攸便将唐裴祯必输无疑的棋面救活了。唐裴祯不吝夸赞：“不愧是小攸，这些文雅的东西果然还是要你来才行。”

　　唐妤攸笑着回他：“那咱们兄妹俩可真是文武双全了。”

　　“唉。”唐裴祯惆怅地叹了声气，“以后你嫁人了，为兄才真的是缺了‘文’了咯。”

　　“哥哥娶一个不就是了？”唐妤攸挑眼看他，假装没看见对面姜瑾彦灼灼的眼神，将棋子塞回唐裴祯手里，“接下来的棋，哥哥要谨慎走了。”

　　唐裴祯扯了扯嘴角，意会了她的隐意，开玩笑道：“为兄还没遇上一个良人啊……”

　　“自会有的，哥哥不要忧心。”唐妤攸说罢便从果盘上取了一个金桔来剥，“今年的桔子甚甜。”

　　“是啊，午间娘亲命厨房做了冰糖水浸桔子，甜齁了，我这会儿倒想吃点酸涩的果子。”

　　“娘这嗜甜的口味，也就爹能陪着吃些。我吃多了也腻得慌。”

　　三人就这样悠闲地下着棋，拉着家常度过了这个秋日凉爽的午后。对于唐家兄妹而言，这样温馨的日常就像在指间流逝的沙，无法停止也无法留住。不出意外，半月后，圣旨就送到了将军府。

　　唐将军有女，温恭贤良，柔明懿徳，有安正之美，端雅淑仪，是以为太子妃。

　　与此同时，侧妃择立的旨意也送到了礼部陈尚书家中。十一月的初冬寒气笼罩了南陵城，但城里因为太子即将大婚的事而变得热闹非凡。帝王家的婚事，倒是给本应萧索的初冬带来了人烟气。红灯笼满城挂，枯木之上也点缀了红布，小孩子们还编唱了夸赞太子妃的歌谣，流传在大街小巷。太子妃出身忠良将门，百姓也是对其这位太子妃抱着极高的期待。因而传来传去，坊间倒是把这位太子妃传成了天仙娘娘一样的人物。

　　聚华楼上一位公子临街而坐，听到里屋桌席上谈论的话，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轻笑了一声。嘴角勾起，凌厉的眉目间却透着冷色，一旁立着的下属欠下身问他：“公子，是否要让他们禁声？”

　　他晃着青瓷酒杯无谓地摆摆手：“不必，我此次出来会三哥，就是要低调，不要滋生事端。”

　　这时一布衣小厮走了过来，微一躬身，低声道：“徽公子，我们家主子到了，请您移步内厢。”

　　被唤作‘徽公子’的男子站起身，凤眸飞速扫视了一圈才迈开步伐跟随小厮走了进去。他就是南陆国的七皇子陆徽，仅比排行老五的太子小了一岁零一个月。当年六皇子晚生于太子一个月，却幼年染疾，没活过五岁就夭折了。陆徽虽与太子年岁相近，但因娘亲和贵人出身低贱，宫中人都瞧不起他，都一心追捧那时还不是太子的嫡子陆稹。

　　陆徽那时还有娘亲，对此尚不欣羡。直到他十岁那年，娘亲去世，他彻底成了宫中真正的孤苦伶仃之人。住在和贵人的小殿里足不出户，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敢，外面的那些人都用讥讽冷漠的眼神看着他。衣食俸禄皆被内侍府势利的宫人克扣，三皇子遇到他的时候，他就穿着去年的旧衣，丝线都磨旧了颜色，站在华丽高贵的三皇子面前，他觉得自己更像一个下人，而不是他的弟弟。

　　自那以后，陆徽的衣食住都得到了改善，殿内服侍的人也换了一波伶俐的，起初他还纳闷。直到叶贵妃领着三皇子登殿看望他，他才知道这背后是托了三皇子的福。三皇子回到华安宫便跟叶贵妃提了陆徽的事情，表露了对这位弟弟的不忍之情。叶贵妃次日就派了大丫鬟去内侍府传话，为此跑了一趟皇后宫里，表示天家血脉，虽母无能无势，却也不至于被下作之人侮辱至此。

　　当时适逢陆稹封了太子没多久，皇后心情好，又想着为自家儿子积福积德，于是亲临内侍府训了话。

　　陆徽不知皇后之事，只知叶贵妃待他几同己出，三皇子待他亦是尽全了为兄者情义和道义。

　　三皇子陆晏年长陆徽八岁，十七岁封了郡王，二十三岁封了亲王，是如今朝中与太子权势相当的唯一一位皇子。陆晏没表露出来，但是陆徽对他的野心心知肚明。在陆徽眼里，陆晏这样亲和的人一定会成为一代明君，所以即使明面的战争还未开场，他也早已站好了队，无比坚定地跟随陆晏。

　　自从得知太子妃定了唐大将军的千金后，陆徽就有些坐不住了，但一直隐忍着没有联系陆晏。陆晏封了亲王以后，兄弟俩默契地疏远了几分，毕竟陆晏的权势越大，盯着他看的眼睛也越来越多，太子那边也不会不防。

　　前几日，陆徽收到了陆晏暗卫传来的消息，约了今日聚华楼相见。

　　陆徽在小厮的引领下，绕到了屏风后尽头隐秘的厢房。

　　推开门，身着玄色镶金纹长袍的男子立在窗前闻声转身看过来，眉目间透着沉稳，微微笑着，温和如玉。开口的声音成熟有磁性：“徽弟，来了。”

　　陆徽进了屋微一躬身：“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