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非梦·境迁·浮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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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绝色美人突然出现在眼前时，朝释的第一反应是吓得往后挪了好几步。
但是，这个美人，他认识。
冰雪般的长发没有一点杂色，从头顶一直倾泻到床沿，再从床沿一直到地面，真的很长，发上扎了几个细辫子，将头发半扎半束了起来。从朝释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宛若银蝶的薄翼，浅粉的唇色似初绽的樱花，美到混淆了性别的程度。
可是朝释知道，这是个男人。
朝释缩了缩身体，想起来自己前一刻似乎还在逃命。怎么下一刻就躺在了这里，而且还是这个人面前。
他吞了口口水，不敢说话。
美人手上正用勺子轻轻搅拌着汤药，宽大的袖袍上开满了雪莲花和冰花，落在他脚边的被子上，几缕发丝从他手臂边上散开，他的一举一动都美得惊心动魄。
朝释心想：不愧是三界第一——美人。
美人缓缓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对准了他，那纯粹得仿佛从山巅湖泊中打捞出来似的蓝色，真的让朝释有一瞬间的失神。
............
很多年前，这个人也是这样，静静地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和这时候不同的是，从前这里面没有这般入骨的寒冷......
美人将嘴角弯起了一个微笑的弧度，笑容若隐若现，带着前所未有的疏离感，语气却毋庸置疑，“把药喝了。”
声调温柔，任谁听了都觉得舒服至极，若非很熟悉的人，怕是察觉不到，这个人，其实是在生气。
朝释看着他递过来的药，慢慢摇了摇头。有些无奈似的叹了口气，又接过药碗。
美人似乎轻轻挑了一下眉尖，但是和他的笑容一样，也是很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他在疑惑，为什么他不要喝药又接过去。
砰地一声，门被打开，一个人快步从走过来。
一身黑衣，乌发及腰，玉佩琤然作响，正是叶争。
朝释的目光和他对上，叶争滑过了视线，看着他身边的人说，“二哥，我来吧。”
曲鹿鸣也看着叶争，看了好一会儿，才起身道，“好吧。”
朝释看到曲鹿鸣穿的是一身华丽的正装，眯了眯眼，直到他将长发完全披在了背影上，走出门，才艰难地将视线收回来。
他的视线幽幽地看着叶争的衣裳，似乎那上面沾了什么东西，半天都没开口。
叶争手上端着个棕乌的罐头，他用灵力抹开上面的封蜡，再挑开布盖，一股浓郁得滴出水来的桂花香瞬间弥散在空气里。
朝释愣了一下，然后面色微不可见地扭曲了一下，手把被子攥成了一团麻花。
叶争没看他一眼，将里头的桂花蜜倒进了药碗里。
粘稠晶莹的蜜滴宛如经年的琥珀没入汤水，剔透，令人垂涎欲滴。
这是他曾经的最爱。现在看到此物，朝释的心头却仿佛有人用一把小刀轻轻剜了一下，汩汩地淌血，痛不可抑。他好半天才克制住自己，一拳把这个罐头打飞出去的冲动。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叶争，他是故意的。
叶争把手中的药碗递过来，拿着勺子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喂给他，半天还是放下了手，静静地端在他的面前。
朝释抬眼看了他手中的药碗，声音有些沙哑，“你告诉他了？”
叶争缓慢摇了摇头。
朝释倏地松了口气，接过药碗，慢慢喝起来，一勺子一勺子，甜而不腻，桂花香气浓郁，他喝得眼角有些酸涩。
一碗汤尽，他依旧沉默不语。
叶争先开口了，声音有些僵硬，“朝释，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朝释放下药碗，“......这就是我弟弟的。亲弟弟。”
叶争默然。
朝释慢慢抬起眼皮去看他，叶争的眼神低垂，似乎什么都无所谓一样的麻木，平静安详。
心脏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冒出了一丝火气，滋啦滋啦地灼烧着理智的碎片，那些从很久很久之前积压的东西，似乎就在这一刻冒出来，瞬间引爆了火势。
“锵！”
瓷碗在地上落得个粉碎的下场。
叶争惊了一下，猛然回神，抬起头看朝释。
朝释轻笑一声，甩了甩手，嘴角挑起来的笑意有一丝狰狞的意味，嘴唇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朝释自认为自己是想跟他撇清关系的，逃得远远的，他走他的独木桥，叶争走他自己的阳关道，这样最好。可他一回来，就跟他遇上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孽缘吗？
害怕？心痛？后悔？遗憾？这些情绪不知道是哪个占据了上风。
可是他不想面对他，因为他在他面前毫无尊严可言。
“叶争！你想杀我就直接动手！到底想干什么？施舍？同情？还是想让我再活一次好好折磨我？！还把我带到......他这里来......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说到最后他竟然有些崩溃了。面具一旦撕扯下来，下面尽是鲜血淋漓的白骨。对他来说，还停留在十年前的那个场景里。
叶争被劈头说了一大堆，脸上出现一点茫然无措的表情，看起来竟像一个小孩子。他站起来，去收拾地上的碎片。
朝释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叶争，我希望你好好回答我——要么放我走，要么就直接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叶争手上的碎片又一次滑落掉在了地上，没摔碎但是发出了清脆的碰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出声音，那声音有些颤抖，但是很清晰，
“你觉得我恨不得杀了你？”
朝释冷笑道，“难道不是吗？”
叶争抬起头，嘴唇的血色褪得干净，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他反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恨不得想杀了你？”
没有人看到，他现在每说一句话，心都在滴血。
朝释被他反问得愣住了，为什么？“我.......杀了师父，杀了师兄弟，放火烧山，背叛出宗门.....还把你关过一段时间......”
当时，但凡上林宗弟子见到他都恨不得杀了他。更何况是他叶争？
朝释气极反笑，只是还有一句他不敢问，为什么他能说不恨他？当年那一剑差点要了他的命，结果他说，他不想杀他？！
叶争闭了闭眼睛，“是吗......我都不太记得了......我只是到现在还不能相信你杀了师父和师兄弟，就算真的是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只想知道这个......”
朝释沉默了一会儿，“我......”
叶争平平稳稳地打断他，“不要说你走火入魔，这个理由你自己都不会相信，还拿来骗我？也只有那些局外人才会相信。”
朝释微微嘲讽地嗤笑了一下：“理由有那么重要么？杀了就是杀了，我做的，就是我做的。我自己都承认了，你还不相信？”
叶争突然道，“师父或者，师兄他们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朝释转过头，怒火中烧，“叶争！你给我闭嘴！那是你师父！”
叶争深吸一口气，道：“那也是你师父！你到现在还维护着他，你叫我怎么相信是你杀了他，就算是你也总该有个理由！可是你为什么不说！”
朝释缓缓闭上了眼：“............”
叶争叹了口气，看着他慢慢地说，“也罢了，那，你就不要想从我身边逃了，我欠你的，你不想受也得受着。你一日不说我就缠着你一日——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
朝释倏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叶争面无表情道，“字面上的意思。”
朝释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你？帮我？我把你关起来的事情你都忘了？你一点都不恨我？我毁了这一切，你不想杀我？骗谁？！！！！！”
叶争突然道：“我不恨了，十年了，我不恨你了。这样的答案你满意了吗？况且......你哪里欠我？是我欠你的！我只想要得到一个真相，还清欠你的罢了.......”他用近乎哀求的眼光看着朝释，“你难道连我的这一点点的尊严也要踩得粉碎吗？”
朝释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脑子才有那么点清醒了，看着叶争有了一丝哀伤的笑容的脸，有了一点相信。
叶争这个人，骄傲，自尊，是非分明。欠的，该还，这就是他的尊严。
叶争缓缓道，“无论你后来做了什么，你救了我那么多次，还照顾了我这么多年，这都是我欠你的。你欠上林宗的，我不管，总该让我还你一些，不然你让我怎么办？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叶争了.......”
那都是我自愿的，和你没关系。朝释能这么说吗？他当然不能。
朝释还能说什么，他扯出一个干涩的笑，“那真是，谢谢........”
叶争走出去，背影安稳挺健。
但他的心脏被碾碎，痛的死去活来，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看着叶争走远。
朝释低头，呕出一口血，在手心。胸口说不出的堵闷。
他宁愿朝释拉着他的衣领痛骂他一顿，或者拿剑与他拼杀，也不远他这般委曲求全说要还他什么。
他一点也不想告诉他真相，也一点都不想知道，原来他们之间只剩下这些了。
朝释把手上的血往被子上一抹，绽开一朵血色莲花，咧开嘴无声地惨笑着倒在床上。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非梦·境迁·浮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