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梦逃亡》深水之影

6、第六章 姗姗来迟的

　　第六章

　　在看到一坨坨黑色的人型的时候，秦焰下意识的扫了一眼窗外。
　　窗外是一大片翻滚的黑雾，浓的几乎能化为实质，在这种状态下，想要看到外面的景色是不可能的。

　　于是秦焰立刻关上了窗。

　　谢镜玄半跪在地上看着莫雨萱，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支蜡烛。这支蜡烛发出的幽幽烛光是整个房间的唯一光源。在摇曳的烛光下，谢镜玄飞快地摸索了一遍莫雨萱的全身。

　　“你在做什么呢？”秦焰的心里微微的感到有点不爽。
　　“检查啊，”谢镜玄抬起头，微笑着看着秦焰，“我还以为女主角的身上会有什么金手指呢，看来是没有啊~”

　　这不是金手指的问题啊……秦焰翻了翻眼皮，他打开书，发现书里的插图再一次发生了变化——那些黑色的人型全部趴在那扇窗前，把整扇窗子遮得严严实实。
　　又看了一眼那窗外，那些浓浓的黑雾就像粘稠的胶水一样黏在窗子上。秦焰觉得自己大概是做对了一件事情。

　　但是，谁知道这些黑雾浓到一个程度后，会不会打破窗子，或是从窗缝里挤进来。

　　秦焰又看了看书，发现插图和文字都没有发生变化。

　　所以，现在的他们又陷入了一个僵局——“不变”。

　　没有指路的方向，没有前进的理由。
　　对异状手足无措。

　　这就是他们的现状，也是秦焰最讨厌的一种状态。

　　无目的无预判的等待，无法带来胜利的曙光。
　　但是现在，他们已经达成了剧情要求的所有内容。
　　莫雨萱就在秦氏别府。男主和女主就在一个房间里。

　　除此之外，他们还能做什么？
　　秦焰看着手中的这本书，突然说，“镜玄，把蜡烛借我用一下。”
　　谢镜玄靠到他身边问，“怎么了？”
　　“烧书啊，还能怎么了。”秦焰面无表情地弹了弹这本大书的封面，“它不是一开始还会叫的么，怎么现在就装哑巴了？”

　　“……”
　　谢镜玄挂着满满的微笑看着他，大大的眸子都眯成了两条缝。
　　“……”
　　“好呀，为什么不呢？”
　　秦焰原本以为谢镜玄至少会说点什么，但是他的竹马显然和他一样，有一颗不皮会死的心。
　　谢镜玄左手拿着蜡烛，右手拿着那本书，面对着秦焰说，“真的烧了？”
　　“烧呗，不然还能怎么样。”
　　秦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他倒要看看，那个在保险柜里扯开嗓子狂叫的玩意儿究竟还在不在。
　　反正现在没事干。

　　事实证明，人在无聊的时候，尤其是在外部环境很危险但自身却不得不无聊的时候，的确是能创造奇迹的。

　　当谢镜玄小心翼翼地将烛火靠近纸页，即将将它点燃的时候，那个熟悉的童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

　　“还烧吗？”谢镜玄看着手中毫无晃动或是抽搐，但又确实是在发出一阵阵狂叫的书，看着秦焰问道。
　　“烧啊，怎么不烧？”秦焰抱着手臂，一脸淡定。

　　要是这本貌似有实况直播功能的书都能被烧毁，那他也不需要害怕了。
　　反正这个世界已经崩坏到这个地步，干脆就随心所欲地和谢镜玄玩上几年，然后一起去死好了。
　　来到这个世界根本不是他的本意，如果就这样永远的处于未知的混沌之中，只能按照敌人的步调前进，那他的结局根本不可能有改变。
　　不如放手一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在危难时刻，人的生命反而显得无足轻重了。

　　“好吧……”谢镜玄眨了眨那双桃花眼，怎么看都像是在放电。
　　在烛光下，他的脸部曲线显得更加柔和了，带着一种恬静的气质。就像穿着修女服坐在小孩子床边准备念故事的修女妈妈一样，秦焰想到。
　　小的时候也……

　　“别！别烧！！”童声发出了带着泣音的尖叫，接着，整本书开始剧烈的抖动起来。紧接着，从书页之间——
　　掉出了一张纸。

　　这张纸质地细腻，有一面书页大小，但是与这本书原本的材质并不相同。秦焰捡起了这张材质特殊的纸张，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尊敬的玩家秦焰先生：
　　欢迎来到《惑世狂妃的双面宝贝》世界，这已经是您第二次尝试探索这个亟待修复的世界……对于上一次的突发情况造成的失败，我们感到衷心的抱歉。
　　但是，您还是需要留在这里，直到这个世界恢复正常……否则，您永远无法离开这里。
　　身为这个世界的头号男主角，也是整个世界中唯一一个格格不入的人类，想必您已经发现，这个世界比您上一次探索之时更加凶险……这是因为这个世界经历了一个轮回的发展，其内部的不正常因素已经有了质的飞跃，并且拥有了以往所不曾有的特殊属性。

　　由于这个世界属于高度固化的▇▇▇▇，所以您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这其中可能会出现的各种异状。请注意，您会来到这里的唯一原因就是奉命清除一切不正常的事物。
　　然而，由于上一次的某种突发情况，您已经失去了一次绝佳的机会。这一次，您必须胜利，否则重启在所难免……

　　欢迎使用本书，真诚祝愿您能够充分利用身边的一切道具，尽情地探索您体内已经被封印起来的奇妙能力，从而尽快地处理掉这个世界的异状，从而返回您原本的家乡。

　　请记住：您从来没有经历过任何灵异事件。

　　顺便一提，虽说您是孤身一人来到这个世界，但您显然灵活地钻了系统的空子，带进了其他看上去和您相差无几的道具。下次请提前向我们报备，谢谢。

　　▇▇▇▇敬上。”

　　“……”

　　幽幽的烛火下，秦焰的脸一半被光照亮，另一半则被黑暗笼罩。
　　好吧。完全OK。

　　看来他确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啊。

　　但是，这张纸带给他的“惊喜”也太大了……

　　“怎么了？”谢镜玄乖巧地问道。
　　“……”秦焰觉得自己真的难以启齿。
　　但是他也没办法欺骗自己的竹马。
　　于是他把这张纸给了谢镜玄。

　　“看吧。”

　　这张纸给他带来的震撼可以说是翻天覆地的。
　　首先，秦焰只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但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不属于这个世界”。
　　那他前二十一年的记忆是什么东西？难道是他真实的世界里的记忆，只是恰好和这个世界的剧本无缝对接了？

　　而且，它居然告诉他，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来到这个世界。
　　所以他获得的那段记忆就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他死了，然后获得了一次重启？因为他的职责就是清理这个世界？
　　可笑，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来了要做什么。而这张纸给了他一个完全没有想到的理由。

　　秦焰皱着眉思索着。

　　第二个问题是，如果不“修复异状”，就永远无法离开这个世界。
　　这意味着什么？
　　“异状”的含义似乎混沌不清。但是比较起第一次的记忆和现在的状况，至少那个带有灵异技能的“莫雨萱”就是一个“异状”。这大概就是第二次开启世界后产生的所谓的“特殊属性”吧？
　　但是按照纸页上的意思，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不正常，所以他才会来到这里“修复世界”，然后很不幸的失败，死掉了。
　　那这个世界究竟不正常在哪里？
　　……是世界观吗？

　　这是一本“小说”，而它的名字就让秦焰感到很无语。而里面如同野马奔驰般狂飙的剧情也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在他的世界观里，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在“现实”里发生，所以他才会对那段记忆如此抗拒。
　　所以，“不正常”是剧情吗？是这个世界固有的设定吗？是女主角莫雨萱吗？

　　——错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啊！！
　　秦焰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这句话。

　　真是太混乱了。秦焰苦笑着想。

　　可是，为什么他理所当然地就接受了这些话呢？

　　“秦焰……”一声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秦焰的思绪。

　　“怎么了？”秦焰抬起头来。
　　——这一声问话，将他原本还要思考的第三个问题打断了，究竟是什么呢……

　　“这张纸上写着……”谢镜玄用一种十分诡异的眼神看着他，指甲掐在纸页的某一行字上。
　　“虽说您是孤身一人来到这个世界，但您显然灵活地钻了系统的空子，带进了其他看上去和您相差无几的道具……”

　　谢镜玄慢慢地念着，眼睛里闪烁着奇怪的光，“这是什么意思？”

　　秦焰愣住了。

　　——第三个问题。
　　如果他确实如同纸页上所说的，是只身一人来到了这个世界，那么，一直待在他身边，轻而易举地接受了他所有怪诞的选择，从头到尾都没有怀疑过他的的谢镜玄又是谁？
　　是“什么”？

　　而纸页上最后的话语，正如一个不祥的诅咒，一下下地敲着秦焰的心。
　　“我……”
　　一时间，秦焰无话可说。

　　“当！当！当！”
　　一声声猛烈地敲击声打破了逐渐凝固的气氛。那是一阵猛烈的敲门声，但是这声音显然不是人肉敲打在房门上可以发出来的。

　　谢镜玄猛地扭头看向了那扇门。
　　那扇白木雕花的门上已经有了一个巨大的突起。上面精美的雕刻已经扭曲，显得格外狰狞。门外似乎有什么金属质感的东西一下一下地敲着门。虽然听上去不紧不慢，但这扇门被劈开也是迟早的事情。

　　而陷入深度思考，脑子一时还没有转过来的秦焰，却像突然掉线了一样，只是呆呆的看着门，一动不动。
　　“秦焰？你怎么了？”谢镜玄压下心头的不安，上前使劲拍了拍秦焰的身体。然而，秦焰依旧保持着僵直的状态，只有眼珠子一点点地向他转了过来。
　　其实秦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在谢镜玄发声的那一瞬间，他大脑里的某一个部分就好像被胶水黏起来了一样，完全没办法运转。不用说运动，连思考也变得困难起来。

　　呼……
　　谢镜玄看着像根木头一样的秦焰。
　　左边是一扇随时都会被未知之物劈开的门，右边是被不详的黑影覆盖的窗。
　　两侧的逃生之路全部被堵住了，而他的竹马也进入了某种贤者模式。

　　至于他自己——
　　谢镜玄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
　　道具？人？怪物？

　　这样想着，谢镜玄却感到了一阵放松。
　　因为，即使不想承认，但是他大概率上应当不是人。
　　而秦焰却是个“玩家”，也是个活生生的人。
　　至于他是不是道具什么的，都无所谓了。

　　“没关系，会好起来的。”谢镜玄轻轻地摸了摸秦焰的脸庞，把他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床上。

　　他现在的心情不可思议地宁静。没有恐惧，没有慌乱。
　　当他看到那张纸上的字时，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就变了。
　　谢镜玄身上发生了一种变化。但这并不是绝望的崩溃，而是由内而外的，破茧。

　　好像有一个声音说，没错，就是这样。

　　其实这都不重要，不是么？
　　“走吧，走吧。”谢镜玄喃喃自语。
　　他平静地走到门前。拉开了那扇门。

　　门外什么都没有。
　　只是“似乎”什么都没有。
　　谢镜玄在拉开门的那一刹那，就扭身向上扔出了那根蜡烛。

　　蜡烛被往上抛去，明亮的火焰在一刹那之间微微地摇摆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被灼烧到了！

　　下一秒，一个巨大的，光秃秃的黑色怪物就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小小的蜡烛火焰似乎对它没有造成什么威胁，它垂直地坠落，四条又长又粗壮的黑色外肢自然垂下，一张只有两个白点的黑色面孔正对着谢镜玄。
　　那两个白点就是怪物的眼睛。
　　就在他们眼神平视的那一瞬间，怪物的脸上突然咧开了一道大口子，那是它的嘴！
　　谢镜玄毫不迟疑地弯身一躲，从腰侧的束带里拔出了匕首，对准了那个怪物奇小无比的头颅就扎了下去。

　　“嗤拉！”
　　那是匕首没入皮肤的声音。
　　怪物似乎没有发声器官，它那白色的点状眼睛依旧对着谢镜玄，四条巨大的黑臂在空中一扭，全部向谢镜玄袭来，每一条都有人的腰那么宽，足以把谢镜玄整个人闷死在里面。
　　谢镜玄握紧了匕首，狠狠地往下一拉。
　　浓稠的液体喷涌而出，浸透了谢镜玄的前胸和腰腹，还有不少喷溅在谢镜玄裸露的小臂和锁骨处。
　　凉凉的，粘粘的，还散发着一股类似汽油的味道。
　　怪物不动了。

　　两个白点还对着谢镜玄，但谢镜玄突然感受不到那种被凝视的感觉了。

　　这说明怪物应该是死了。
　　一切结束的很快。谢镜玄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不正常的地方，他甚至有点奇怪为什么这个怪物死得这么快。
　　好像轻而易举就被他杀死了。

　　那支蜡烛掉到地上后，在地上滚了几圈后停下来。它不但没有折断，甚至还依旧散发着温暖的火光。
　　只是，这是一支平躺着的蜡烛，它的火焰居然是笔直向上的。

　　谢镜玄掰开怪物又沉又长的大胳膊，捡起蜡烛回到房间。
　　怪物的尸体把门堵住了，他不得不从怪物身上翻过去。

　　而秦焰还平躺在床上。

　　谢镜玄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用尚且干净的左手擦了一把下巴上的“血”。
　　他屏住呼吸，向秦焰脸上看去。

　　秦焰的眼睛盯着一个方向。
　　谢镜玄举着蜡烛，向那个方向看去。

　　是那本书。
　　书上的插图更新了。

　　这是一幅典型的蜡笔画。

　　一个又大又高的黑色怪物立在门口。
　　一个白色的小人站在一旁，举着一把猩红的，带锯齿的大刀，一点点锯开了怪物的脑袋。
　　白白的脑浆流了一地，怪物还流了很多很多黑色的血，被黑蜡笔粗劣地画了几条横线来表示。
　　小人很快活地笑着，露出了嘴巴里尖锐的獠牙。
　　而在白色小人身旁，很有一个横着的黑色小人，和一个倒在地上的红色小人。

　　谢镜玄看着这幅画，慢慢的，露出了一个微笑。

　　“主人，起床了。”

　　秦焰突然觉得。
　　——这个画面好熟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