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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禁宫魍魉惊魂夜,儿女情长奈何天(2) “世上有些 ...

  •   次日清晨,红樱揣着牙牌,在皇城中四处打听司礼监的位置,当她吁吁喘着气赶到司礼监的烫金匾额下时,第一缕晨曦刚刚洒落红墙绿瓦间。
      守门的青衣宦官听她说明来意,只象征性地朝门内喊几句祁公公有人找您来了,见无人应答,鼻子里哼了一声,冲她摆摆手,“他不出来!牌子留下,你回去罢!”便要强撵她出去。
      “可……可……”她额上泌出了汗珠,支吾着怎么也不愿离开。
      是时,只见一双素白麂皮靴匆忙跨出门槛。恰是昨夜遇见的小宦官,只是换下了昨夜的劲装。着赤色四合如意云纹提花锦大袖圆领袍,缀鹭鸶补子。腰间三台绦带换成了素银革带。三山帽两侧的绦绳松垮地垂着,反衬得肌骨微丰,神形慵懒,闲云野鹤,全然不似昨夜的金刚瞋目,虎势鹄形。
      她迎上他的目光,递出牙牌,“祁公公,昨晚……”,小宦官祁玙瞪她一眼,闷声从袖中拿另一块与她交换。
      “何人胆大无礼致此,竟无端擅闯司礼监!”一声低沉的盘问冷不丁地自她身后响起。她一惊,回头,只见一霜发褐皮的老监,头戴一顶乌纱嵌金三山帽,穿一领银红织金妆花柿蒂纹坐蟒袍,腰间系玲珑透雕羊脂白玉革带,面容瘦削,并不似其他宦官年老时满脸褶皱的模样,目光矍烁,不怒自威。
      “掌印大人恕罪,奴婢昨儿下午不慎跟这小宫女撞了个满怀,两个牙牌掉在地上,仓促间拿错了——另一牙牌是给她哥哥的。要罚,就罚奴婢吧。”祁玙迅速解释道,一面给红樱递了个眼色。
      掌印太监皱起眉头,面向红樱问到:“你哥哥在二十四衙门中的哪一个当差啊?”
      “奴婢的哥哥……是太医,名叫楚琅,这个月在御药房当值,奴婢去给他送他落下的牙牌,不小心……不小心冲撞了祁公公……大人,大人饶命啊……”
      “算了,下不为例。”掌印摆摆手,示意红樱离开。转向身边小内使,“皇上早朝不能耽误,走起。”
      祁玙瞥一眼面如土色的红樱,对她耳语道:“跟我过来,咱家有话跟你说。”
      三步两步走入一个僻静角落,祁玙顾盼四周,压低声音道:“既然你已知道咱家姓名,昨晚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也别问为什么——世上有些事本与你无关,若是硬要打探,最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你明白么?”
      红樱拼命点头,小声说:“公公的救命之恩,该怎么……”
      “不必了。”祁玙转身,只给她留下一个背影。
      几日后。
      对于司礼监典簿,十六岁的少年宦官祁玙而言,那件事已随着无数件他近日所经历的大事小事,转瞬间已成明日黄花。在一日的工作结束后,他照常在御花园中闲庭信步。
      “祁玙公公!”一声清脆的嗓音将他从思绪中赶回。
      “祁公公——是我——我叫楚红樱!”熟悉的身影提着裙子像小鹿般奔跃而来,柳眉粉颊,乌发用红绦扎成双股,嫩黄色绫袄,黛色马面裙的膝襕上用金线织着蒲桃松鼠,“一点薄礼,我亲手编的,说报恩是远远不够的,只是一点心意,请公公赏个脸,收下它吧!”
      一双白雀儿样的手捧起一条枣红线绳编成的宫绦,小心翼翼地捧到他面前。
      祁玙转身看着她,眉心簇成了结儿,忽地一个箭步,将红樱抵在御花园围墙上。
      “你跟踪咱家多久了?”
      “不是的……”
      “问你多久了,你说不说?”一边加大了力度。
      “唔……求公公……放过奴婢吧,奴婢不敢有别的意思,只是,只是念着公公于奴婢有恩,虽然公公说不用,但奴婢……实在不想当忘恩负义的人……”
      祁玙松手,红樱顺着宫墙软下去,捂着心口瘫坐在地上。
      “洪武年间,宦官与宫女私自对食者,一经发现,双双处以剥皮之刑。”他冷冷地说,“这眼下瓜田李下的,你不要命就算了,咱家倒还想再多活几年。”
      “若是真的,”,他顿了顿,“趁早收起你那点儿心思!咱家既是刑余之身,没兴趣跟你干那些个眉目传情,猫儿偷腥之事。你好自为之。”
      不等红樱说话,他便转身离开,只是未走几步,便被树上落下的一颗青果砸中,他猛地一躲闪,帽子却被打落在地。
      红樱不敢笑,忙将三山帽捡起要递给他,却被祁玙一眼瞪了回去。
      “听着,咱家不想跟你对食——更不想娶你!”他补充道,“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
      走出三四步又折回,“把帽子还我。”
      在祁玙试图将三山帽戴回头上时,忽地什么东西从中滑落在地,捡起一看,是方才那条宫绦。
      “你……”他扭头才发现红樱不知跑到何处了。
      他攥紧宫绦,皱着眉头想把它扔进御沟里,又觉可惜,索性收入袖中。
      黄昏时分,祁玙结束一天的劳顿,披一身落霞步入住处。
      “公公,那边浴汤已备好了。”小火者端上新沏的岩茶。“奴婢今儿特地往水里头加了些养生的茯苓露,公公一会儿试试?”
      “劳你费心了。”一边将青瓷茶盏放回紫砂盘,目光望向别处。
      “公公今儿不高兴?”
      “没什么,你先下去吧。”“是。”
      祁玙走入屏风后,雾影伴随着药香袅袅升起。
      心中思绪亦是万千。
      解下宦官的三山帽,摘下小冠,墨发如瀑,倾泻而下。
      解开革带,依次脱下圆领袍,褡护,贴里,大袴和褂子。
      但见丰骨神异,灵肌皎洁,一时间竟人仙难辨,更遑论雌雄。
      捻起袖中掉出的宫绦,屏息凝神,久久不能言语。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解下小衣,胸前缠着的,分明就是——
      ——几层白绫。
      跨入浴盆,一层层地解下白绫,混合茯苓露的药浴汤,渐渐浸没了女儿身。
      薄雾缭绕,尘封的往事似青烟般自她心中升起。故事自序幕,又从头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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