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夜行》熊某人

5、来者何人 林妄夜

　　林妄夜回了庙堂，之前躲在角落的小鼠妖倒是不抖了，老老实实的守在门口，见他回来了，只一脸怯生生的表情看着他。
　　小鼠妖的这个表情林妄夜见多了，每次出了什么事儿，小鼠妖都派不上什么用场，吓得魂飞魄散缓过神来之后，就只会可怜巴巴的看自己，而林妄夜也每次都会被他这德行气得半死，好歹也是有了机缘修成人形的妖了，有一次，居然被村口的大黄狗追的满村子跑，若是以后自己不在石闸村了，他这小鼠妖的日子可怎么过。
　　林妄夜正想着，神色却低了下去。还说什么以后，自己今天不都打定主意想跑了吗？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了口：“小老鼠，你过来，我有话说。”
　　小鼠妖闻言乖巧的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进了庙堂。见着小鼠妖进了门，林妄夜抬手便把庙堂门带上了，他回头盯着小鼠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我要离开石闸村了。”
　　林妄夜想过无数种自己说要离开时，小鼠妖会有的反应，比如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抱着他的大腿，哭喊着‘妄夜大人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之类的话，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小鼠妖听到他这句话之后，只是有些震惊的瞪大了眼，默默的盯了他良久，然后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一般，开口到：“那……妄夜大人您……准备何时动身？”
　　小鼠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不舍和无奈，他似乎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是啊，纵使小鼠妖再没见过世面，他应该也能感觉到林妄夜和一般妖族的不同之处，他注定就不是会囿于这样一个小村子的存在，自己跟在他身边已经占了不少的机缘，如何还奢望他会留在这个小小的村落里呢？
　　林妄夜被他问的一愣，虽想不通这小鼠妖为何不哭不闹的就接受这件事情，但还是回答道：“明天一早就动身。”
　　小鼠妖听了这话，也不多问乖巧的点点头，说：“那我去给妄夜大人您收拾一下。”
　　这下换林妄夜绷不住了，他一直装着面无表情的模样，此刻却终于忍不住皱起了眉。
　　“你不问我为何要走？”
　　小鼠妖看着他，腼腆的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道：“您……应该也是十分厉害的妖怪吧？想来也不会在这石闸村长期待下去，所以我一早就知道您有一天一定会离开的。”
　　“而且，我也知道我自己是什么实力，所以妄夜大人，您不必太担心我，我留在石闸村也会过得很好的。”
　　说完这些话，小鼠妖便转身老老实实的收拾起林妄夜的行李来。
　　闻言，林妄夜倒是沉默了。小鼠妖虽胆小，但却也不傻，常在人间游走，察言观色人情冷暖，他自然是比人类还熟络几分，他不仅知道自己会走，更知道自己一定不会带他走。
　　林妄夜眼神的暗了暗，忽然伸手从腰间抽出了一把七寸长小刀，此刀通体漆黑，刀身上隐隐有猩红的光芒闪过，只看一眼，便知此刀定非凡品，林妄夜却不以为意，快速的用刀在自己食指上划了一道口子，顿时鲜血冒了出来。
　　“小老鼠，你过来。”
　　林妄夜的语气淡淡的，听起来却是不容拒绝的味道。他伸手将指尖的一抹殷红点在小鼠妖的眉间，那血滴仿佛有灵智一般，缓缓的没了进去。
　　林妄夜看着小鼠妖说：“你的实力其实不弱，就是胆子小了点，我给你留了一点魔……咳……一点妖力，以备不时之需，还有，这段时间村民待你我也算不薄，你既然留下了，村子的事还是要多照应。”
　　小鼠妖点点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间，轻声道：“妄夜大人，谢谢您。”
　　林妄夜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庙堂。
　　没来人界之前，林妄夜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发现自己竟然还有做好人的潜力。
　　魔界向来崇尚武力，实力强者才会获得别人的尊重，想当初仙魔大战，自己也是手刃了多少仙族将士，才将这夜王之位坐稳，可当他真的坐到这个位置时才发现，世人无不敬他怕他，就连跟他平起平坐的其他七王，看他的眼神里也是充满了畏惧。魔界本也不算太平，仙魔大战的危机过去之后，原本就各怀鬼胎的其他几位魔王，便又开了勾心斗角的内战。
　　林妄夜不想参与，他已经杀累了，也不太明白这些魔王之间的恩怨瓜葛，他只想远远地躲开那些明明畏惧着自己，却又垂涎自己战力而百般讨好的魔王们。
　　所以，他来到了人界。
　　这里有日升月落，有漫天星河，有山川河流，有花鸟鱼虫，这里的一切，都是魔界没有的。
　　“真想好好留在这里啊。”林妄夜垂下眼帘，遮住了眼中的落寞。
　　但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第二天清晨，天边刚泛起了鱼肚白，林妄夜便醒了过来。
　　“妄夜大人，您醒啦。”听见他的动静，小鼠妖便立马出声询问。
　　“嗯。”林妄夜揉了揉额头，感觉还有些困意，正想着要不要再睡一小会，庙堂的门就被人“碰”的一声踹开了。
　　林妄夜正犯迷糊，突然被这踹门声一惊，瞌睡便已去了大半，正准备发火，抬眼见了来人却硬生生的把话咽了回去。
　　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红衣少年叉着手依在门边，一双狐狸眼正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他暗红色的长发随意的披散着，但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他的发尾却是一截渐变的白色。
　　林妄夜心里咯噔一下，大概知道来人是谁了。
　　“啊，果然在这里呢。”少年冲他歪头一笑，眉眼弯弯的煞是好看。而林妄夜却没心情欣赏，他现在只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昨天就跑。
　　“小老鼠，你先出去把门带上，别让任何人进来。”小鼠妖听了林妄夜的话，立马乖巧的溜了出去。
　　“你怎么找到我的？”林妄夜瞥了一眼红衣少年。
　　“你在洞口设了禁制，我寻着味道自然就找到你啦。”少年又笑了笑，接着说到：“我照你说的，已经把妖气控制的很好了，刚刚我踹门的时候，你都没发现我的气息吧？”
　　当然没有。
　　林妄夜忍不住一阵腹诽，他现在实力不足三成，这小狐狸却是已经修成了真正的大妖，就算自己现在拼尽全力，只怕还要被这狐狸压上一头。
　　“你现在已是大妖，放眼整个狐族，能打赢你的不超过十个，你不去有怨抱怨有仇报仇，反倒来找我做什么？”
　　“我才不想回狐族。”红衣少年的脸色暗了暗，看向林妄夜时却又换上了一副笑颜。“你之前既救过我，想必也不会害我，我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便想着先来看看你。”
　　林妄夜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你怎么不记得我还差点掐死你呢？”
　　少年却是不以为然的笑笑：“反正现在你掐不死，我不怕。”
　　林妄夜现在只觉得头疼，他也懒得和少年再扯下去，便径直的说了：“我今日就要离开村子了，也不需要你来报什么救命之恩，你该干嘛干嘛去，别来缠着我就行。”
　　“嗯？你要去哪里啊？我跟你一起去啊！”红衣少年凑了过来，望着林妄夜的眼神无比真诚。
　　“关你何事？我一人独来独往惯了，不喜欢带着拖油瓶一起上路。”林妄夜冷着脸回瞪了过去。
　　“我不是拖油瓶，我现在很厉害，还能保护你呢。”少年依然不死心的说着，林妄夜却是一句也听不下去了。
　　他在魔界向来跋扈，说一不二，何时沦落到要和一个狐妖争论这种小事，甚至还说什么……保护他？他魔界夜王需要一个狐妖的保护？
　　少年的话，不仅磨光了林妄夜仅有的耐性，更是狠狠刺激了他魔族的自尊心，几乎是下意识的，林妄夜出手了。
　　黑色的魔气如鬼魅般缠上他的指尖，化作一寸长的黑色利爪，瞬间袭向少年的咽喉，如同那晚一样，林妄夜掐住了少年的脖颈，将他死死的定在了墙上。
　　深色的眸子里散发着幽幽的血色光芒，那是魔族特有的凛冽杀意。
　　红衣少年被他死死摁住，竟也没有反抗，一脸震惊的喃喃道：“你……竟然是魔……”
　　“魔又如何？”林妄夜挑眉“现在不照样掐着你的喉咙吗？”
　　“但你好像忘了一件事。”虽然被掐着脖子，少年依然还是朝着林妄夜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现在的你，打不过我啊。”
　　强大的妖气喷薄而出，林妄夜只坚持了一秒便被妖气震的松开了手，少年也没打算伤他，见他松手便敛了自己的妖气，林妄夜也不说话，只一挥手散了手间的魔气。
　　“怎么样？够不够资格跟你一起走啊？”少年的狐狸眼带着笑望向他，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林妄夜眉头一皱正欲开口，庙堂的门又“碰”的一声被踹开了。
　　而这一次来的人，却是让林妄夜和红衣少年都本能的后退了一步。
　　“来者何人！”
　　“玄天宗门下弟子，顾秋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