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璀璨》米诺落

2、恶梦

　　他在跑。
　　后面有东西在追他。
　　不知道是什么，但很可怕。往往害怕就是来源于未知，那种无法了解的感觉能一下击破人的安全感，让人身心颤抖。偏偏温垣是那种打针要亲眼看见针头插入血管才安心的人，身后无法看到的危险像是寒冰一样抓紧了他的心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温垣用力地喘着气，想平复想要蹦出胸腔的心脏，但总觉得空气好像吸不进肺部，他越喘越急，像要窒息般。他拼命地逃，但手脚软软地使不上劲。
　　不行，要被追上了。
　　要被追上了。
　　心脏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
　　“温垣！”
　　“温垣！醒醒！”
　　招渝泽察觉到对方不对劲的呼吸声时，看见温垣脸露痛苦，手脚痉挛般微微动着，想到人刚才毫无预兆地突然倒下，心一惊：不是癫痫吧？
　　他抓住对方的肩膀使劲地摇，大声地呼唤着温垣的名字。
　　突然，温垣猛地吸了一大口气，一下睁开了眼，看到眼前的人影忍不住逃似的向后退，脑袋咚地撞在床头板上，木头还发出余音。
　　脑袋咚的一声并不好受，温垣看清眼前的人，放松地呼出一口气，喘着气平复乱蹦跶的心脏。
　　“你没事吧？”招渝泽担心地看着他。
　　温垣深呼吸着，摇了摇头。
　　“你……有过什么癫痫病史吗？”招渝泽问得有点犹豫。
　　温垣不解，瞪着他。
　　“你刚才晕倒了，我送了你回来。然后你刚才的样子有些吓人。”招渝泽给温垣倒了杯水。
　　温垣接过杯子，喝了口水：“谢谢，刚才是做恶梦了。”
　　“没事吧？”招渝泽接过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没事，可能……”温垣吸了口气，把脸埋在被子里，想不到怎么解释，他想说低血糖，但想起他才刚吃完饭，“我睡了多久了？”
　　“倒下到现在——”招渝泽看了看表，“20分钟左右吧。”
　　“谢谢你送我过来。”
　　“不用谢。”招渝泽看着对方有些苍白的脸，“吃饭吃得太少了吧，晚饭只喝了两碗汤吧？”
　　“你不是坐隔壁桌的吗？吃饭盯着我干嘛？”温垣怀疑地看着他。
　　“泽哥的眼无处不在……”
　　温垣听着他唱着般说出来，笑了。
　　招渝泽这人挺有趣的，是脑电波能跟他对得上的那种人。
　　坐了半晌，温垣一掀被子：“走，泡温泉去！”
　　招渝泽扬起一边眉：“没事了？不多躺一会儿？”
　　“没事，本来就没什么事。”
　　他总不能说他是因为看见星空太震撼被吓晕的吧？
　　温垣换好了衣服，披着毛巾出了门，还是被夜晚山中的温度逼得打了个喷嚏。
　　“晚上山里冷，注意保温。”招渝泽顺嘴说道。
　　“泡温泉刚好。”
　　两人换好衣服，最后觉得再跑去温泉区很麻烦，所以一致决定在门前的小池子泡泡就好了。
　　温垣看见池子就一脚插进去，谁知道被冰得心脏猛地一抽：“卧槽，好冷！”
　　看着他的样子，招渝泽笑出声，看着旁边竖着的牌子，读道，“冰火两重天，哈，你那边是冰的。”
　　温垣走到招渝泽那边的池子，先用手试了试温：“这边多少度啊？”
　　招渝泽撇了一眼牌子：“四十。”
　　“四十度没什么概念。”温垣用手试了觉得还行，慢慢地走进去，和他不同，温垣眼睁睁地看着招渝泽一屁股坐下去。
　　“不热吗？”
　　“还行，刚好。”说完瘫在那里。
　　听到他这么说，温垣也不磨蹭，一下子走下去泡着，然而泡了两秒钟他就忍不住站起来了：“不行，太烫了。”他觉得肉都要熟了。
　　招渝泽收起摊开的手脚，哼哼地笑了：“大兄弟，你这细皮嫩肉的不行呀。”
　　“猛男路线已经不流行了，你不知道吗？”温垣反驳道，坐到池子边上泡着腿。
　　两人在温泉里享受着，一时没有说话。
　　温垣适应着温度，想着再往下泡泡，突然背后有人说话，吓得他差点蹦出池子。
　　“请问两位要喝点什么吗？”
　　温垣一回头，只见服务员托着放着饮料的托盘，在红色的灯笼照耀下有些诡异。
　　招渝泽看起来也有些吓到了，哭笑不得地说：“美女你大晚上无声无息地出现有点吓人啊。”
　　服务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的确，住房区的温泉池子少人，小亭子里也没有什么灯，只有几个红灯笼挂着，看起来气氛挺不错的，但突然冒出一个人是挺吓人的。
　　“我要橙汁。”温垣开口。
　　“冰口咯。”招渝泽用一种特别智障的口音说道。
　　“小姐，这边住房区有几个池子啊？”温垣问服务员。
　　“比较近的还有三四个左右，你们一路走下去就能看到了。”
　　“都是些什么池子啊？”招渝泽喝了口他的智障冰口咯。
　　“下面有红酒的，牛奶的，薰衣草的，还有些中药池子。”
　　“听起来适合你这种小仙男泡。”招渝泽乐了，长腿在水里乱挑着，温垣一脚踩过去，踩了个空。
　　于是两人在温泉里傻呼呼互踩着，后来发展到相互泼水。
　　招渝泽抹了一脸，认真地说：“你知道这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温垣翻了个白眼，没吭声。
　　“现在，正好适合鬼故事。”招渝泽凉凉地说，这时服务员已经走了。
　　“那行，”温垣一口喝掉在泼水中残存的果汁，“来一个。”
　　“让我想想，”招渝泽调整了坐姿，整个人浸在水中，只剩下个脑袋在外面，“温泉山庄，适合水鬼什么的。”
　　“鬼故事里酒店还经常闹火灾呢，然后半夜会有烧断了手敲门。”温垣插口。
　　“还有发生过凶杀案的别墅，窗子时不时有个人影。”
　　“这些都听过了，来个非常规的。”温垣哗哗哗地搅着水。
　　“我之前跟别人做了个恐怖游戏，给你说说剧情。”招渝泽声音变得愉快起来。
　　“你还会做游戏？”温垣有些惊讶。
　　“嗯，小游戏做来玩玩，不收费的那种。”
　　“PC还是手机的？”
　　“都有做过，不过都是跟别人合作的，我只做杂工。”
　　“那也……挺厉害的。”温垣由衷地赞叹。
　　“有兴趣的话，我能给你介绍一下。”
　　“哈，我做玩那个就好了。”温垣用一旁的竹勺勺了水，淋在身上，“那你们做的那个恐怖游戏叫什么？”
　　“就叫《鬼》。”
　　“够简单粗暴的。”温垣笑了。
　　两人泡着温泉，温垣听着招渝泽讲故事，故事讲完了，他听得有点意犹未尽，两个人起身，又换了几个池子泡泡。
　　待到两人泡得皮都皱了，才分别回房。
　　洗完澡后，一身清爽，温垣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看手机，同房的梁齐不知道去哪了，还没回来。然而床铺还没躺热，门铃就响了。
　　一打开，就看见招渝泽和梁齐站在门口。
　　“怎么了？”温垣问道。
　　两人进了房，梁齐走向他的旅行包，说：“小别墅那边他们打算今晚玩通宵，泽哥说他今晚想好好睡一觉，我就跟他换了房子。”
　　“哦。”
　　“你不介意吧？”招渝泽笑着问，撸了一把有点湿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温垣看着他这个新造型眨了眨眼，心想还挺好看的。
　　“不介意。”
　　梁齐抱着行李走了，招渝泽拿着行李在床边坐下。
　　“刚才我们在门口看见一只很大的蝴蝶。”
　　“多大？”温垣抬眼离开手机。
　　“人头那么大。”招渝泽滑了滑手机，递给他。
　　手机上是一只很大的昆虫的照片，第一眼看上去是蝴蝶的模样，但颜色却是想飞蛾一样灰沉沉的，意外的难看。
　　温垣想把手机还给他时，招渝泽却已经跑到门口把门打开了。
　　“它还在，你快过来看看。”他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温垣走了出去，看见他们的房子外壁果然停着一只比人头大的蝴蝶。
　　“还挺丑的。”温垣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刚才我们关门这么大声都没吓走它。”说着，招渝泽伸出手竟要去摸。
　　温垣吓了一跳，反射性抓住他的手。
　　招渝泽一停，看着对方抓住自己的手，收了回来：“你怕昆虫？”
　　“不是，我怕你一惊动它，它就朝我脸上扑过来。”温垣看着灰色的蝴蝶，“小时候我捉过蝴蝶，它翅膀的那种手感……我可不想再来一遍。”
　　他看过很多五彩斑斓的蝴蝶，一直以为蝴蝶的翅膀像蜻蜓飞蚁的那种质感，谁知道他第一次摸上蝴蝶的翅膀的时候，恶心得要命。
　　像是毛绒绒的感觉，又像是粉尘一样，两指抓住翅膀时还能感到自己手指透过那薄薄的一层的温度。
　　两人没有再理会，只是让它继续贴在房子上，关门前，招渝泽还把头挨着蝴蝶让温垣给他拍个照。
　　洗漱收拾过后，两人没谈多久就关灯入睡了。
　　下午睡过没多久，温垣还是感觉到了睡意，大概是因为温泉泡得让人懒洋洋的，或者是归功于他最近培养起来的生物钟。

　　青年颤抖跨进装了水的浴缸内，轻轻地，慎防水溢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潜到水中，闭上双眼，以此逃避屋外的恐惧，就像《少数派报告》中逃避机器人检查的男主角一样。
　　他全身绷紧着，连每一个毛孔都排斥着外界，想以这种方式换取些许的安全感。他过度用力地紧闭双眼，导致受到压迫的眼睛出现了光斑。
　　他幻想着，屋外的怪兽或是一早就发现了他躲在这里，正用它隐形的触手摸上浴室的窗玻璃，穿过玻璃，溢进这小小的空间；或是，用它柔软无形的身体挤进门缝，像液体一样趟过浴室的地面，最终停在浴缸前……
　　恐惧和颤抖让青年在水中的耗氧更快，他开始觉得缺氧了，他慌忙地思考着要不要凑出水面补一口气。
　　若是怪物因此发现他了呢？
　　不换气的话，也一样死，活活憋死。
　　不，怪兽这时可能就在浴室里，就在浴缸边，他一睁眼……
　　于是，青年猛地一睁眼，不顾水流进眼睛内的酸涩感。
　　透过水，他只看见白亮亮的浴室天花板。
　　没有怪兽。
　　他心稍微放下来，迫不及待地小心翼翼地浅浅露出一张脸，抑制而又贪婪地深吸一口气。还没等他把脸缩回水中，身下突然发出几声怪响，下一秒，青年觉得有东西扒着他往缸底拽！
　　温垣剧烈地挣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