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道相思了无益》灰雀雀

69、往事 杜思若内心

　　杜思若内心着实一惊，面具之下的沈鲤，根本就不是她所想的那般俊美。沈鲤的面上，是一道骇人的疤痕，从眉骨穿过，直到左脸下方轮廓。那一道暗紫的疤痕咬合着原本精致的面容，让一双清澈明朗的眼睛不再动人，全是恐慌。杜思若不知道怎么形容内心的纠结，瞧着他的伤疤，总觉得自己也经历过这般伤痛一样。
　　“很是骇人吧？”沈鲤苦笑着，所有人见了他的伤口都是这般惊讶惶恐，都是这般不可思议的表情。
　　“也不是，我只是没有想到会是…”杜思若也不知道说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歉意，表达她不会在意这些。
　　“很多人见过，都会如此。只有她，”沈鲤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伤疤，“她从来没有怕过。”

　　鱼门府从不愿与天冥有很深的交集，作为一个处于深水之下的种族，沈尚臣只想安安稳稳的生活下去，保证整个鱼门府平安无虞。
　　可自从乾伏私逃楚林被抓，就押送到了鱼门府的水晶城收禁。天帝命令鱼门府要世代看守，不得反抗。
　　沈尚臣左右逢源，不愿插手，却也推脱不得。只因为乾伏在水中好约束些。乾伏收押的那日，正是沈鲤出世的日子。沈尚臣的夫人看到乾伏这种庞然大物，大吃一惊昏厥过去，沈鲤出生都费了好大劲，花了几个时辰，只是刚一出生，受了寒光，脸上又偏偏带了道疤，经过诊治，得到了活不过百年的结论。他的夫人又突然血崩难止，无力回天。
　　沈尚臣当时抱着刚出生的儿子，看着身边逝世的结发之妻，心中万念俱灰。天帝的命令他不得不遵，他有保护族人的重担在身，儿子的命不能不救，这是他夫人千辛万苦为他孕育的生命。访便无数名医仙人，都没有救治之法，沈尚臣心急如焚，却也很是怀疑是否天帝暗中所为，用以控制鱼门一族。直到后来听说食人补血，能养精蓄锐，福泽长寿，他逼不得已，决定一试。
　　利用旱涝无常，在水面上兴风作浪，这些伎俩，沈尚臣恐吓村民，鱼肉百姓，让他们每年以活人献祭。
　　“不过是借着河神娶妻，掩盖我们杀人的事实。”沈鲤回过神来，眼神里透着悲哀，绝望。他从来没想过，每年他生辰的那碗寿面里，竟然藏着凡人的血肉。
　　在他八岁的时候，男孩子到了淘气的时候，他偷偷跑到了河边，藏在礁石后，瞧着农女们洗衣采菱，谈笑打趣。眼前突然出现了凡人的食物，他毫不犹豫的游过去，喉咙却被铁钩勾住了，抓得牢牢地，根本无从反抗。就这样他被扔到一个很多鱼都在的小地方，水十分少，空间逼仄，他根本透不过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头顶上唯一的光亮也失去了，到处都是漆黑的一片，周围的鱼渐渐不动了，它们呼吸不畅，几近死亡。
　　他感觉自己也要死了，周围的黑暗，心底的恐惧，都让他不寒而栗。他被摇晃着，撕扯着，突然又安静下来，只听见沉沉的脚步声和蛩鸣。
　　妇女的声音，男人的声音，还有小孩子的声音。接着是碗筷的声音，还有哗啦啦的水声，之后渐渐安静了。
　　安静的吓人。
　　他想着鱼门府的一切，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他的嗓子痛的厉害，每次吞咽他都能感到嗓子的腥甜，他使劲跳了几次，想逃出这个地方。之前他尝试了无数次，却没有任何用处。
　　又有脚步声在靠近了，那与之前的不同，正想着，眼前却突然明亮了许多。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姑娘，脸上有淡淡的雀斑，她瞧着自己，
　　轻轻伸进手来，摸着他的脊背。他有些害怕，却没有动，他喜欢她的眼睛，那般明亮的眼睛，像是把光明印在了他心里。
　　“小鱼儿，你不要害怕啊，我会救你出去的。”她轻声说着，伸手在嘴边做着嘘状。
　　她将他捧在手中，低头细细的瞧着他的红尾，瞧着他左面的伤疤。
　　那是一道骇人的伤疤。
　　她叹息着，轻轻抚着他面上的伤痕。眼神中根本不是害怕，而是疼爱。温柔而美丽，眼底有泪光。
　　“你是一条独一无二的小鱼，”她低头轻轻吻了他的额头，又说道，“你会开心的，对吗？”
　　她将他放在粗陶碗里，偷偷跑向河边，将他轻轻放进水中。
　　“快走吧，被我爹爹发现，可就惨了。”她在水中推了他一下，急急匆匆跑开了。
　　他看了她最后一眼，拼了命的往鱼门府游。
　　半途中，他终于遇到了寻找他的仆从。
　　而那个女孩子，他从此再也没有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