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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别 屋中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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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春鸠鸣,树边杏花白
“阿娇,阿娇”一大早,程阿娇便听到自家娘亲远远传来的河东狮吼,一个激灵便从梦中醒来。她揉了揉眼睛,白日初起,微风带来稻田中泥土的香气,揉散在屋中小斑鸠的叫声中。
程阿娇深吸了一口空气,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跟打了架似的,心下有些奇怪,但也未有多想。
她穿好衣物,望了望天日,纳罕道:平日娘亲都巴不得自己多休息一下,也不准自己去田里干活,生怕自己受了累。今日怎生的一反常态,这么早便叫了自己起床呢?
阿娇并不生气,她想:莫不是娘亲想要自己帮家里干些活计?
念此,阿娇莫名有些小兴奋。
她一直想做活儿帮帮家里,可她是爹爹和娘亲唯一的孩子,又是个女儿,爹爹和娘亲常说:女儿要娇养。只恨不得拿她当公主供起来。平日里坐在一起时,村里姑娘们或多或少的都有些羡慕她,老是说一些奇里奇怪的话。
她并不生气,只是不喜欢罢了。
她家人少田多,勉勉强强也算是个富户。是以这么多年来,别说做活儿了,连汗都舍不得她流一滴,她长这么大,连个农具都没碰过......即便是刺绣也是她瞒着娘亲偷偷找村那头的廖大娘教的,好歹能补贴些家用。她娘亲到现在都不知道呢!
想到这里,阿娇偷笑起来,莫明有一种做了大事的成就感。
程阿娇打开了房门。
却见院子中停了一辆牛车,露天的车篷,显得十分简陋。
这牛车看上去破破烂烂,可在这乡下也不是一般人坐的起的。虽然速度慢些,可胜在平稳。牛又是贵重物品,一个村里一般只有一只,到农忙时,有的人家还要跋山涉水到别村借,今天停在这儿,莫非有什么大事?
阿娇愣愣地站在一旁,有些反应不过来。
三娘最见不得阿娇这个样子,忙一把拉过阿娇。
阿娇这时才见到对门儿大开。院子里空荡荡的,宋涵玉背着一竹藤编织的简易箱笼,侧身迎光而站。
头戴四角方巾,乌发简单缠起,又有几根滑落在额前,英挺的鼻子,狭长的眼眸,俏丽的薄唇。金色的初阳给他镀上一层绚烂的金边,只恨不得叫人入画了去。
她知道宋涵玉每次出门总有好多好多人给他送瓜果,让阿娇想到了书上写的檀奴。
阿娇手痒了。
她虽然不干活,可日日要在家中习书画,念四经,村里人对此颇有非议,她也不知爹娘此番是为了什么。
可她的画,确确实实是极好的。
阿娇想到四喜偷偷给她的据说是很贵重的话本儿,她也想像话本里的女妖那样问一句:公子可愿入画否?
她硬生生的忍住了。
阿娇似乎听到有人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四周看看,又没有人。
一个妇人颤颤巍巍的大开门走了出来,那是宋涵玉的继娘。
宋涵玉幼时丧母,为了照顾幼儿,他爹又续娶了一个,可老觉得对不起发妻,不久就哀痛而死,只留下宋涵玉和他继娘。
他继娘是个极好的人,一个人支撑家里,供宋涵玉读书,不愿再嫁。而且和村里那些长舌妇不同,慢慢的倒也和她娘成了好友。
这都是阿娇偷偷打听来的。
宋大娘走到了宋涵玉跟前,宋涵玉微微曲身,俯耳听他娘说话。
本是风流恣泗的面容,因他唇间温润的浅笑而平添了几分儒雅。
他娘似乎说完了,宋涵玉转身向牛车走去。
阿娇看到宋大娘眼角有什么在闪光。心里也微痛起来。
程阿娇已明白了,这是宋涵玉要去赶考,她娘叫她送行来了。不过阿娇还是有些愣,赶考,不是要在过几天吗?
程阿娇有一些小失落,肯定是因为又干不了农活了,嗯,肯定是的。程阿娇如是想着。
三娘拉着阿娇,宋涵玉早已上了车,黑漆漆的眼眸盯着她,一动不动。
这人怎么这样?阿娇瞪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朝霞爬上阿娇艳丽的脸颊,修长优美的颈脖弯曲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像是优美的波斯猫。
宋涵玉莞尔。
三娘说:“玉儿呀,慢慢考,娇娘我就交给你了!”
程阿娇有些不好意思,自家娘也真是的,什么叫慢慢考?
又听她娘道:“娇娘这孩子你是知道的。除了平时老跟梦游似的,烧火跟烧炭似的,做事呆了点,也就没什么了。”
宋涵玉笑着看了看阿娇。阿娇气闷。
三娘一拍脑袋:“哎呀,玉儿你可别误会,三娘是说阿娇除了这些就没什么优点了。不是......哎!是没缺点~~没缺点儿。”
阿娇似乎感到所有人视线都落到她身上,宋涵玉笑的弧度也更大了。
阿娇气急。
她爹一把拉过她娘,“孩子她娘,怎么当这么多人儿面说呢?要说也私下说呀!”
宋涵玉又笑了。
阿娇跺了跺脚,转身就想躲到屋里去。
三娘连忙拉住了她,将她扯到车前,“你这孩子,莫不是睡糊涂了。怎往那里跑?该是上车才对。”
程阿娇只见面前伸出了一白皙修长的手,手上还有些因长年握笔而起的薄茧,阿娇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这一唱一和给拉到了车上去。上了车,阿娇还是不明白,宋涵玉为什么要提前赶路,她娘又为什么要自己跟着宋涵玉一起。陪考的人,不该是宋大娘吗?
阿娇隐隐约约又听到有一高傲的女声喝道:“笨!”可阿娇管不了那么多了。
程阿娇看着那远去的身影,挥着手似乎想要对她说什么,可相去太远了,她什么也听不到。
程阿娇觉得眼角湿漉漉的,她娘偎在他爹怀里,而她爹眼角,也跟宋大娘眼角一样亮晶晶的。
阿娇有一种感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一去,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呢?
那略带稚气的女声也沉默了。悲伤,真的是会传染的吗?
程阿娇想到了以前看过的诗: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这里没有长亭,没有古道,更没有芳草。
这是大概算是程阿娇遇到第一次离別了。
车已经走远了,程阿娇仍回头望着那早已看不见身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涵玉静静地看着阿娇。
他知道,他以后都不可能回来了。
他的敌人,实在太强......太强......
可他不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