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照藤花》Yosii

34、三十四 Mask

　　篝火中的木枝，在静谧的夜里噼啪作响。
　　“喂，要不要去王族那里打一场！”一护皱起眉来。他可不想让自己的妹妹难过。话说回来，在座的又有几个想呢……
　　“这件事可不能胡闹，罗兹他们的性命还在那帮人手里呢。”莉莎提醒他。
　　夏梨悄悄站起身，退了几步後消失在黑暗的树丛中。她只想静一下，一会儿就回来，只一会儿就好。
　　两天……是么……
　　为什么，明明事情结束了，却再也轻松不下来。
　　为什么，明明和火焰靠得这么近，却还是会觉得刺骨的寒冷。
　　为什么，明明他是要变成万人之上了，自己却像被大石压住心口一般的难过。
　　为什么。
　　不该为他开心么，不该为他高兴么。
　　该死的，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喂，日番谷队长……”浦原漫不经心地喊。坐在他身边的夜一轻轻摇了摇头。
　　沉默的人们，都有着心照不宣的表情。就连平子他们，也都觉察出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波动。
　　少年看了看女孩消失的方向，起身追了过去。
　　“那么，我有件事情，不太明白。”浦原慧黠的眼神飘向平子。
　　“哦？”
　　“一定是要日番谷回去吗？”浦原的脸在火光的照耀下，明暗不定。
　　“只怕是这样，”平子摸着下巴，露出一个很狡猾的笑容，“不过嘛……”

　　夏梨紧紧咬住牙关，一口气奔到了很远的山崖上。
　　女孩站在崖顶，俯瞰脚下的大地，一片星沉，远方有着流魂街星星点点的灯光。黑色的死霸装在夜风中扬起。夏梨紧紧地攥起双手，对呼啸而来的寒风宛若不觉。
　　现在的我，终于站在这种地方也不觉得寒冷了呢，冬狮郎。
　　可惜，又有什么用。日番谷冬狮郎变成了灵王，另一个世界的统治者，要和这个尸魂界说再见了的人。可笑么，可悲么。那么努力，那么认真地奔跑着，追逐着。结果呢。那是自己终其一生也再无法企及的遥远了吧。
　　一张纸条突然从被风鼓起的衣襟中飞了出去，夏梨一伸指夹住了那张纸条。是夏夜祭最後一晚自己抽到的那支签。
　　“万点垂条皆新陌总当花红似旧年”。
　　女孩不由得怔住了。这诗句的含义，她恍然间感受得一清二楚。树木看似每年都一样地发芽生长，人们一眼看去的时候总以为和去年的景色一样，其实星月轮转，早就变了。正如自己一直看着的那个十番队队长，一直以为他还是那个能和自己并肩站在屋顶，能陪着自己一起看焰火，能邀请自己一起跳舞的人。其实，再也不是了。
　　天边突然划过一道流星，在她尚未想起许愿的时候就消隐无踪了。夏梨自嘲地笑了一下，如今的她，又能许怎样的愿呢。就算没有说出来，也知道那些字眼是不可能的吧，那么，还有许愿的必要么。
　　“夏梨……”少年在身後，叫她的名字。

　　如果你要走，那我一定要笑着面对你，直到你离开……我要让你见到，一个最好最开心的我。我要让你即使永远离开也不需要再担心什么。悲伤这种表情，虽然并不一定代表软弱，却只适于天长地久的守护；像现在这样立着沙漏的倒数计时，还是更应该留下个美好的瞬间。就算是永别，也要你最後记住的是笑容而不是眼泪。
　　纵然心里的雨早已落得惊心动魄。
　　在一瞬，女孩就做出了这个决定。她回过头，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阿，冬狮郎。”
　　女孩璨若星辰的笑颜让日番谷愣了一下。在路上，他一直在思索应当怎样面对她。在夏梨回过头的那一霎那，他就做了一个决定。
　　如果我真的离开这里，永远回不来，如果，我给不了你想要的，那就索性连希望也一并扼杀吧。比起永远没有结局的等待，果然还是忘掉这份感情比较好吧。稍许的遗憾，总好过难以忘怀的哀伤。那么，就装作是普通朋友，说笑一场，就可以孑然分别再不挂念的那种人。那样的话，就可以很平静的面对离别了吧。
　　不管其实有多舍不得。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找来了阿，”夏梨眨了眨眼睛，“我只是想把你引过来，单独跟你说一句生日快乐的！”
　　“阿，谢谢……”一丝诧异。在那些紧张的日子里，就连自己都要忘记了的生日，她居然还记得。
　　“那个……其实……也没给你准备礼物……嗯……”
　　“不，我已经见到了，礼物。”少年脸上的温和，让女孩在晃神间以为时间又回到夏夜祭的最後那一晚。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努力，就是我见到的最好的礼物。只可惜……我领受不起了。就让那个没有伪装的自己在心里真心真意的说一句吧，再见。从现在起，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那么……回去吧？他们该担心了。”少年转过身去，招了招手。
　　“好。”
　　对于已经下了决心的两个人，说的话，做的事，都变成了演戏。为了彼此，都藏得起悲伤，都露得出笑容，都知道，这是最後的相聚。如果只剩下这样转瞬即逝的两天，那就算拼死，也要演到谢幕。

　　“喂，日世里，跟我去找趟总队长。”平子不疾不徐地说。
　　“难道，你想……”日世里睁大了眼睛。
　　“嗯。从现在就开始……”
　　“那可是个超顽固的老头啊……”浦原以折扇挡住脸庞。
　　平子耸了耸肩。“那也得试试吧……毕竟，这是唯一的办法……”
　　“就你们俩去？需要帮忙么？”夜一瞳中映出的火光摇摆不定。
　　“对了，还有件事……我十分在意……”浦原看着平子，“日番谷是王族後裔，这个消息是怎么走露风声的……”
　　“关于这件事……其实是个被叛党收买的王族特务，曾经潜伏在现世监视我们，用一些手段搞到了关于小王子的消息。之後我们虽然杀了他灭口，可惜晚了点，消息还是传出去了。这个就不细说了。”拳西略作解释。
　　“走啦，秃子。”日世里领头走进了黑暗中，平子也跟着消失了。
　　“阿，夏梨，你回来啦？”露琪亚看见日番谷和夏梨已经走了回来。看女孩的神色，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阿，”夏梨一笑，“大家，10号可是冬狮郎的生日，我可跟他说生日快乐了，你们呢？”
　　“队长。生日快乐！然後，礼物拿来，谢谢。”乱菊毫不客气地伸手。
　　“我过生日干吗要给你礼物啊！”
　　在大家的一片笑声中，篝火旁一时间热闹了起来。祝贺，说笑，聊天，气氛恢复了最开始的自在。刚才夏梨默然离开的事就基本被忽视了，除了一个人。
　　一护看着自己的妹妹，眼中掠过一丝忧色。还有谁能比他清楚，夏梨的性格。坚强，毫不示弱的她，现在只怕是在硬撑着。那笑容背後藏起来的，不知道是多么沉重的哀伤。
　　露琪亚轻轻握住一护的手。于是一护少许展开了眉心。
　　如果那个方法最终行不通，就等假面军团性命无忧了再去把冬狮郎弄回来吧！

　　“喂大家，走吧，去吃丸子。我请客。”天色已亮，大家的肚子又饿了，志波空鹤一呼百应。
　　“哈，好！”
　　于是一大群人热热闹闹地前往那家小店。在一个路口，大家和岩鹫，金彦，银彦碰到了一起。
　　“抱歉，我应该先去看望下奶奶，失礼了，回头见。”得知他们已经将奶奶送回了家，日番谷突然说了这句话，就挥了下手向另一个方向走去。对不起了，夏梨……虽然不是有意避开你……可是……我没有理由让你一起去。
　　人们愣在了路口。
　　“呐，果然是一如既往的孝顺孩子……”市丸银心思转的很快，“每次公休都会回去看奶奶。”
　　“这次出这么大事情，一定很担心吧……不管他了，咱们先去吃东西吧。”空鹤招呼大家。
　　队长你这白痴！乱菊暗想，扭头笑道：“夏梨，估计队长和奶奶都饿着肚子呢，咱们买了丸子给他们送去吧。”
　　“嗯，好阿。”夏梨语调平静。一护走过去把手放到夏梨肩上。
　　“咱们走吧，一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