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邪》绿川的葫芦

44、第四十四章

　　穹山上下着雨，大地一片水汽氤氲，远处的景色因此模糊不清，飞鸟在雨滴落下的时刻，张开翅膀，可是没有一片干燥的地方可以落足。

　　干将轻轻扣了一下门，“谁？”屋子里有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我。”干将说道。

　　门开了，见到干将的那一瞬间，冉周几乎是愣住的，干将也没有说什么，而是一把抱住了冉周。

　　“一切都过去了。”干将说道。

　　这一日，莫邪也来到了穹山，获得麒麟角现在只是时间问题，也急不来，于是就趁这段间隙来寻找寒铁。青不斩已经在欧治子手里了，莫邪能用的，只有寒铁。

　　虽不知寒铁是否可以替代，只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楚寻君已死，现在我和师父也很快会铸出与君，一统楚北也是指日可俟。”干将兴奋地说道。

　　“我们终于逃出楚府了！”冉周眼里也有几丝欣喜。

　　干将点点头，“等师父百年之后，这楚北自然是我的囊中之物，那时候，你可就是楚北第一夫人了！”

　　冉周笑了笑，“这个名号倒是听起来很羡人。”

　　两人言语间，忽闻屋内有啼哭声。

　　“谁？”干将顿时警觉起来。

　　“你自己进去看看便知。”冉周拉着干将的手，走进屋内。

　　一方小床上，襁褓中有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眼睛睁的大大的，正吃着手指。

　　“怎么？见到自己的儿子不想抱抱吗？”

　　干将愣愣的看着孩子，眼眶竟湿润了，那小家伙眼睛清亮，仿佛里边有星辰一般，眉眼和自己有些相似，嘴巴和冉周的一样。小家伙见到干将，也不认生，毕竟血缘至亲，便甜甜的笑起来。

　　干将走过去，轻轻抱起孩子，用自己的脸颊轻轻地蹭着孩子的皮肤，可能是干将脸上的胡茬有些坚硬，孩子便哭闹起来，冉周见状便赶紧抱了过来，在怀里安抚了好一会，孩子才渐渐安静下来，不一会儿，便睡着了。冉周将孩子放在小床上，示意干将一起出去，别再吵醒孩子。

　　“我当爹了！”干将兴奋地自言自语。

　　冉周见状，装作吃醋的样子嗔道：“好啊！这有了孩子便就把我扔到一旁了是不是？”

　　“这是什么话？”干将一把抱住冉周，“当然是你最重要了！没有你哪有这小崽子？”

　　“这还差不多”冉周一边说一边用粉拳轻捶着干将的胸口。

　　“哈哈！”

　　干将和冉周忽闻一阵大笑。

　　“当真是神仙眷侣啊！”欧治子一边笑着说道一边走出来。

　　见到欧治子，干将赶忙松开了冉周。“师父你怎么来了？冉周，这就是我师父欧治子，还不行礼？”

　　冉周款款欠身，“师父在上，我是干将的妻子——冉周。”

　　“果然是画中走出来的美人啊！我这徒弟倒有福气了！”欧治子说道。

　　“妾身有什么能耐？干将有您这样的师父，那才当真是福气呢！”

　　“哈哈，”欧治子摇摇头，“这姑娘倒是冰雪聪明的紧！”

　　“师父，”干将上前一步，问道：“来此为何？”

　　冉周的住处他从未和旁人提起过，为何师父会知道？而且师父一定是跟踪了自己！干将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来此，当然是为铸剑！”

　　“铸剑？”干将心下疑惑，“难道是为寻寒铁？”

　　“师父，可是来寻穹山寒铁？”干将问道。

　　欧治子摇摇头，“非也，青不斩还尚有半截没用，青不斩可远比寒铁好多了。”

　　“那……”

　　“可还记得为师跟你说过，我们还差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干将点点头，“师父请说，干将当孝犬马之劳！”

　　“我们现在唯一欠缺的，就是一颗无情的心！”欧治子眼神中凶光毕露。“干将，为师今日就和你说明白上次失败的原因！上次铸剑到关键时刻，尤其是需要熔青不斩的时候，我心中总是莫名其妙出现木香夫人的影子，扰的我心烦意乱，无法集中精神，那是因为我心中有情，心软了，所以就无法铸出与君了。想要铸出与君，必须摒弃七情六欲，这样才可以全身贯注，若是心有所牵挂，势必分心，这剑就出不成了！”

　　“那师父……”干将几乎是在用乞求的语气，他隐隐约约猜到了师父的打算。

　　“你不用说了，冉周必须死！只有斩断这凡情，你才能专心铸剑！”欧治子声音冰冷决绝，不容干将反驳。

　　“怎么办？”冉周惊恐的躲到干将身后。

　　干将紧紧拉着冉周的手，“不用怕，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说着，干将握着剑柄，低着头，说道：“师父，冉周于我重过性命！若是师父非伤她，先杀了我吧！”

　　“你把剑举起来啊！”欧治子轻蔑的说道，“为了一个女人，没出息！”

　　干将举起剑，突然浑身穴位酸痛不止，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净一般，不消一刻，左手竟拿不起剑了……

　　“这是怎么回事？”干将看着自己无力的左手，喃喃说道。

　　“哼！你想想你凭什么用左手使剑？当真自以为是你天赋过人？还不是我给你麒麟果，你才有今天，要不你就是废人一个！”欧治子吼道，然后语气渐渐冷下来，“这麒麟果可不是白吃的，吃了之后，你从此都会依赖麒麟果神性，若是运功使剑之前不吃，便手无缚鸡之力！”

　　欧治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麒麟果，“想要吗？”

　　干将硬生生忍住身体对麒麟果的渴望，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嗬！居然不要？”欧治子冷笑道。

　　“扑通”一声，干将双膝跪地，声泪俱下乞求道：“师父，求你大发慈悲放过冉周吧！”

　　说罢磕头如捣蒜，一时发束散开，满头灰尘。

　　“没出息！”欧治子冷冷说道。

　　见到干将这个样子，冉周也不禁心酸流泪，她扶着干将，哭着说：“干将，起来！”

　　干将发了疯一样，没有理会冉周，还是一个劲的磕着头，“求求你！求求你！”嘴里不住念叨着。

　　欧治子拔出剑，恶狠狠地说道：“你这般无用，不如今日一并杀了，让你们去阴间做夫妻！可好？！”

　　冉周扶起干将，哭着说：“快啊，干将，把剑拿起来！”

　　可是干将如同一滩烂泥，嘴里还求着欧治子。

　　“废物！”欧治子举剑便刺。

　　眼看着剑尖直冲干将后背而来，冉周一把将干将护到身后。欧治子的剑直戳冉周心口，顿时鲜血便洇湿了衣服。

　　“冉周！”干将嚎叫着，好像将死的野兽。血气上涌，干将登时便晕了过去。

　　“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徒弟？！”欧治子失望的摇摇头。他走到晕倒的干将身边，将一枚麒麟果塞到干将嘴里，在干将的脸上打了两耳光。

　　干将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眼神空洞的望着欧治子。

　　“赶紧起身，回巫山麒麟洞，与君没铸好之前，你还不能死！”欧治子冷冷说道。

　　干将仿佛被抽去灵魂一般，讷讷的点点头。

　　欧治子起身走了，干将觉得身下有些温热的液体，转头一看，那是冉周的血，他身下是冉周的血浸透的泥土。

　　冉周眼睛瞪得很大，只是不会再说话。

　　干将就那么愣愣的看着，仿佛不认识一般，他推了推冉周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

　　仿佛那天看着自己右手的伤口一般，疼痛竟幻化出形状。

　　干将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两眼依旧空洞。

　　他没有再看身后的冉周，而是走到悬崖边上。

　　风吹过他的耳畔，云层依旧沉重，天幕遥远，尽是白光。

　　他闭上双眼，双腿一软，任凭重力拉着他的身体沉入悬崖。

　　……

　　突然他光秃秃的右手手腕突然被抓住，仿佛又长出手一般，身体悬在半空。

　　他睁开双眼，一滴泪，落在他的眼瞳中。眼前这个人变得模糊起来。

　　“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如果我知道答案的话，就好了。”

　　莫邪说罢，那滴进干将眼瞳中的眼泪，又顺着干将的眼眶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