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邪》绿川的葫芦

35、第三十五章

　　楚寻君提前设好宴席，静候启玄君的到来。

　　看着专门留给启玄君的坐席虚位以待，楚寻君的思绪突然回到很多年前，彼时两人还都是少年，虽然楚、启两府向来不和，但是两人关系却很好，都是生于这深宫后院，成长环境相似，可以体会彼此的孤寂悲哀，所以难免生出惺惺相惜之情。

　　楚寻君揉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统领了各自的宗族，他们需要承担的是整个家族的兴衰荣辱，很多事情由不得自己，为了各自宗府的利益，往日的兄弟之情，也演变成了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加入这你死我活的游戏，只有死人才可以退出。

　　有时夜深人静，楚寻君也曾臆想过，若是两人都生于平凡人家，那么携手闯荡江湖，仗剑天涯，也当真是一件快事，只可惜，他们没得选……

　　思忖间，不知何时启玄君已经站在大殿门口了，风扬起幔帷，启玄君轻轻躬下身子，向楚寻君行礼。

　　自从二十二岁主领楚府后，今日这是第一次见到启玄君，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两鬓竟已斑白，楚寻君不由得起身，转念一想，自己也早已青春不在了，不由得心生悲凉。

　　启玄君入座后，楚寻君端起酒杯，对着旧知己缓缓说道：

　　“这第一杯酒，敬启玄君，有如此胆气只身来楚府！”说罢，仰头饮尽。

　　侍女将酒杯再次添满，“这第二杯酒，敬楚、启二府，两府虽多年交战，各有胜负，可是都无愧于楚北两大名门的名号！”说罢，仰头再饮。

　　酒喝的急，楚寻君脸上泛起阵阵潮红。

　　“这第三杯酒，敬过往烟尘事！人生百年，就随风去吧！”

　　启玄君没有应声，只是喝了三杯酒，楚寻君看着，脸上不觉多了几丝笑意，“多少年了，启玄君还是这样隐忍内向。可真是一点都没变。”

　　楚寻君收回思绪，眼前可不是追忆过往的时候。

　　“启玄君，这次神秘人挑战楚、启两府，此事你怎么看？”

　　启玄君放下竹著，正色说道：“此人胆敢同时挑战两府，未免太不将我们放在眼里，可是这也说明来人实力不俗，不可不防啊！”

　　楚寻君点点头。“此言不虚，启玄君有何见教？”

　　“唉！”启玄君叹气道，“我府麒麟剑客被贵府干将子尽数击败，如今启府乃是捉襟见肘，自顾不暇了，所以，此事还得仰仗贵府门客干将了！”

　　听到启玄君这话，一旁的干将看了看右腕，赶紧拉下衣袖遮住了。

　　楚寻君冷冷一笑，“我府干将原本或许可以一战！只是……”

　　“只是什么？”

　　“干将杀了血影不假，可是也被砍下了右手，如今，连剑都拿不起来了，何谈出战？”

　　“这……楚寻君可知道这宣战之人的底细？”

　　“据目前的了解，此人应该是巫山麒麟洞的麒麟仙人，干将曾与此人有过一面之缘，他说此人实力深不可测。”

　　“那这麒麟仙人为何要同时向两府宣战？”

　　“唉，此事必有阴谋，只是我也苦思不得其解。”

　　大殿上顿时死一般的沉寂，两府相斗多年，都损失惨重，如今这样的时刻，竟没有哪一方可以有底气应敌。

　　沉默良久，楚寻君终于开口了。

　　“启玄君，我有一计，只是不知你意下如何。”

　　“且说来听听。”

　　“你我都忘记了一个人，很重要的一个人，此人剑术精湛，绝不在血影、干将之下，而且是两府都信得过的。”

　　“谁？”

　　“决明！”

　　楚寻君静静等候着启玄君的回应，只见启玄君将手中的酒杯重重的摔在桌子上。

　　“妄想！”启玄君大吼一声，起身离席，径直走出大殿。

　　楚寻君显然是吃了一惊，万万没想到启玄君反应竟如此激烈。

　　“为何？！”楚寻君反问道。

　　启玄君停下脚步，回过头恨恨的说道：

　　“决明绝不会再回楚府，而且，我也绝不会让决明去冒这样的险。”

　　“启玄君，请你三思！此刻两府已是同处将覆之舟，容不得犹豫！”

　　“不用再说了，我心意已决，启府会倾尽全府之力，就算全府上上下下都被杀光，”启玄君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就算我启玄君无能，保不住决明的活下来，但我绝对可以保证决明是最后一个死的。”

　　说罢，启玄君大步离开了宴客大殿。

　　楚寻君气急败坏的掀翻了桌子，大骂道：“老顽固！”

　　启玄君回到客房，一个人坐在桌边，回想今日宴会，不禁悲从中来。

　　“没想到两府竟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虽然仅剩决明尚有余力一战，可是，我不能冒着险。”

　　启玄君边想边不住叹气，他又喃喃的安慰自己道，“这麒麟仙人或许也只是个外强中干之辈，江湖上这样的人多的是……”

　　思忖间，忽然一阵邪风吹灭蜡烛，房内突然漆黑一片。

　　启玄君惊得起身，四周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动静，他这才放下心。

　　“还以为有刺客，原来只是风罢了。”

　　启玄君找到在黑暗中好不容易才找到了火石。

　　“嚓”一声，火星溅出，蜡烛再次被点燃。

　　“谁！”启玄君惊得向后跳了一步，悠悠的火光再次亮起来，只见一个人正站在蜡烛后边，身着漆黑，戴着斗笠，看不到面目，何时进入屋内，他竟没有丝毫察觉，可见此人功力之高。

　　“你是谁！”启玄君拔出匕首，大喝道。

　　“嘿嘿，启玄君何必如此惊慌，我就是那个外强中干的麒麟仙人。”

　　“你来干什么？”

　　“杀你。”

　　说罢麒麟仙人冷冷的笑了几声。“你们今天在大殿上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那又如何？！”启玄君仰起头。

　　“且让我来猜猜你为何不想决明卷进这场是非。大概是，你不想让他重走你和楚寻君的旧路，对吧？可是要我说，像你这么傻的人，真不知如何坐上启府君上的位子。决明就是一枚棋子而已，从头到尾都是，你以为你拼命护他，能改变什么吗？！我告诉你，他的宿命，是早已注定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有选择的机会！”

　　“所以，你打算杀掉我，然后嫁祸给楚府，继而挑起启、楚的再次冲突。”

　　“你还不算太蠢。”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要一统楚北平原，拿回本来就属于我的东西！你只是我计划的一颗棋子，决明也会是！”

　　启玄君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剑锋划过喉咙，麒麟仙人的剑很快，启玄君脖颈的血还未喷出来，剑锋的余力顺便斩灭了烛火，屋内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门吱呀响了一声，不知什么东西，惊起了东边枯树上的乌鸦，那扑棱翅膀的声音，在静谧的夜晚听来分外的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