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邪》绿川的葫芦

33、第三十三章

　　那是专属于青不斩的冰凉，是人血无法暖热的。

　　四周□□手见木香夫人到来，顿时也放下□□，不敢轻举妄动。

　　冉周恨恨的说道：“夫人，你这是干什么？”

　　“我还正要问你，是要杀谁？莫邪还是决明？”木香夫人质问道。

　　“冉周不敢，只是恐怕决明再伤干将，才如此的。”冉周听出了木香夫人语气中的愠怒，也不敢再轻举妄动，“退下！”

　　一众□□手收起武器，退到后边，木香夫人这才将青不斩从冉周脖子上拿了下来，看着狼狈的干将，说道：“冉周是你妻子，她不懂事，你若还不管教，下次，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干将不敢言语，只是点了点头。

　　“莫邪，你要和我一起回楚府吗？”木香夫人问道。

　　莫邪摇了摇头，“不。”

　　木香夫人叹了口气，“好吧，我自知劝不动你，你自己多加保重。”

　　说罢，木香夫人走到莫邪身边，“今日我把青不斩给你，江湖危险，有了这把剑，也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莫邪推开木香夫人递过来的青不斩，“夫人心意莫邪心领了，青不斩是属于夫人的剑，莫邪迟早有一天也会铸出属于自己的剑的。”

　　木香夫人点点头，带着楚府门客便离开了。

　　“莫邪，天色也不早了，你早点回穹山吧。”决明细声说道，因为失血过多，决明的脸色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

　　莫邪看着决明这个样子，心里就好像下了一场雨，变得如同沼泽般泥泞柔软。

　　决明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替她挡下危险，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你为何要把我推开？自己去挨那么多箭？”莫邪问道。

　　决明眯起眼睛笑了笑，“那我怎么忍心看着你受伤呢？”

　　“你……你这样，我欠你恐怕这辈子都还不清了。”莫邪低下了头。

　　“我就是要让你欠我一辈子。”

　　“为什么？”

　　决明笑了笑，“这问题日后再回答，我若是再不回去疗伤，恐怕你欠我的真要等我下辈子再还了。”

　　莫邪这才想起来决明还在流血，于是赶忙扶着决明。

　　“你不回穹山了吗？”

　　莫邪摇摇头，“我先送你回家。”

　　“那你带我回穹山吧。”

　　“什么？”莫邪一脸疑惑。

　　“哦，我的意思是，不如去穹山养伤吧，回启府难免启玄君又大惊小怪。在穹山之上乐得清净。”

　　“穹山上只能采些草药，你这么重的伤……”

　　“哈哈，”决明笑着揭开衣服，原来他走之前穿上了一身软甲，□□虽劲，刺破软甲后也只是进肉数寸，并没有伤及筋骨。

　　“你这个人，穿了软甲为何不早说，害的我担心那么久。”莫邪微愠道。

　　决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莫邪，眼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回到穹山后，莫邪帮决明清理好疮口，给他熬了一碗粥，就着一些野菜，决明呼噜呼噜喝了一大碗。吃饱喝足，困意袭来，决明倒头就睡，他太疲惫，就好像挨了一闷棍一般，死死的睡去了。

　　看着决明熟睡的样子，嘴巴微微长着，呼吸悠长又沉重。

　　莫邪心里好气又好笑。

　　气的是，这个家伙凶起来简直是一头怪兽。

　　笑的是，决明因为吃的太急，嘴角还残留了几颗米粒。

　　莫邪笑着摇了摇头，从柜里拿出一条毯子，轻轻盖到了决明身上。

　　“莫邪快跑啊！”

　　决明翻了个身，他并没有醒来，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却听不清了。

　　趁着决明睡觉的间隙，莫邪独自出门采了些草药野菜，虽然天气渐渐凉了下来，可是穹山的景色却是一派暖色。

　　红的枫叶，黄的白桦，只有樟松依然苍绿。大片大片的野果也沉甸甸的挂在枝头，从前莫邪都会摘下足够三人吃的分量，带回去用山泉清洗干净去皮，让秋风和阳光带走水分，用糖腌好，然后封存在瓷罐中，待到大雪封山时，这些甜果便是最好的点心。温一壶淡酒，燃一盆火炭，看着窗外鹅毛大雪纷落，小酌几杯，伴着口中果脯香甜，实在是不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

　　其实生活在楚北平原的人们并不会知道，当傍晚，平原大地一片青黛之时，穹山绝顶依然可以看到夕阳，那光芒将大片大片的云染成金黄或深红。那一刻莫邪仿佛觉得脚下的土地化为了一叶扁舟，风中摇晃的微黄芒草便是那细细波浪，带着她慢慢划到那金色的尽头。

　　莫邪轻轻闭上了双眼，静静感受这难得的静谧，时间也仿佛静止一般。

　　如果能停在这一刻，多好啊！

　　“喂，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呢？”

　　莫邪赶紧睁开双眼，不知何时，决明已经走到了自己身边。

　　“哦，没什么，看看夕阳。”

　　决明笑了笑，你也喜欢看夕阳？

　　莫邪点点头，虽然决明的嘴唇还是没有什么血色，不过眼神中已有了些许精神。

　　“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事，就是看夕阳了。那时候在启府，启玄君不准我乱跑，只准在府上玩耍，周围的人知道我是公子，几乎都对我敬而远之，所以，我一个人实在气闷，就老是看夕阳。”

　　“那你看夕阳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

　　“我就看那些晚霞，火烧云，看着云彩在天空中慢慢变化着形状，哎，你看那朵，”顺着决明手指的方向，一片云彩被夕阳微微晕染，“像不像一匹马？”

　　莫邪点点头，“你就在想这些吗？”

　　“是啊。感觉好像看画片一样。”

　　“那你现在呢，都这么大了，还会脑子里想这些七七八八吗？”

　　“不会了，我已经不喜欢夕阳了。”

　　“为什么？”

　　“以前我只想逃，所以我羡慕夕阳，因为随着时间流逝，它就可以悄无声息的隐去，当人们发觉天黑的时候，其实都月上西梢了。”

　　莫邪似乎不能完全理解这种情绪，虽然从小没有木香夫人的陪伴，可是当时有父亲和师兄，也不算太孤寂……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喜欢夕阳了？”

　　决明回头看着莫邪，夕阳的光芒仿佛从她的瞳孔中散发出来，姑娘脸上红扑扑的，甚是可爱。

　　“因为我现在有了需要用生命去追寻的东西，我不想逃了，我要得到她。”

　　决明一字一句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