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邪》绿川的葫芦

3、第三章

　　“是我。”

　　莫邪的声音怯生生的从隔档后边传过来。

　　干将吃了一惊，将剑收起。

　　“师妹来这里干什么？”

　　“这不是收整行李吗？我来爹爹房里看看有什么东西需要带走，突然觉得这边有异，不觉便闯将进来了。”

　　“既是你便不碍事，剑阁现在也无剑了。”说着干将脸上多了几分惋惜。

　　“剑可以再铸，师兄切莫灰心才是紧要。”莫邪安慰道。

　　收拾停当后，两人锁上柴门，临走时莫邪扔依依不舍的望着穹山绝顶的这一方茅屋。

　　天空晴朗，深蓝似海，流云缱绻。莫邪痴痴的望着，要说这春景不算稀奇，岁岁皆有，而且下山之后，或许有更加惊奇的际遇，只是凡人皆善怀旧，尤其是当你知道你再也回不去的时候。那往日不入眼的情景，便都格外窝心了。

　　相比较失去未来尚不可知的美好，丢掉曾经结结实实的欢喜，则往往更令人伤心。

　　冉庄已在路口等候多时，见两人走过来便迎了上去。

　　“君上特命我给二位带路，请。”冉庄说道。

　　“请。”干将回了礼。

　　暮春时节，穹山的景色也到了四时当中最美的时分。

　　天空高远，薄薄的云彩如同棉絮般漂浮在天空，低头再一看，穹山早已换上新装，嫩柳，白桦，青松的新枝在风中微微飘动，空气中总是甜甜的，总也有采蜜的野蜂，往花丛里钻，记得小时候，莫邪爱吃蜂蜜，干将为了莫邪那一口甜，没少受蜂刺。

　　如今这穹山春景依旧，只是故人却要离开。

　　“干将，这穹山绝顶之景确然不同啊！”

　　冉庄不禁发出感叹。

　　“是啊，这穹山绝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上来的。”

　　有言：山高人为峰。大地在山巅看来，仿佛一个球面。“你看”顺着冉庄手指的方向，一片房屋出现在楚北平原上，“那里就是君上的府邸。”

　　纵使只能看到轮廓，毫无疑问楚府也是绝对的钟鸣鼎食之家。

　　府邸最中心的那幢屋顶，金光闪闪，便是楚寻君的住处了。周围石林假山，园林绿池一应俱全，错落有致的分布在整个府邸当中。

　　“君上门客众多，正个楚北平原所有有志之士，都以成为楚寻君门客为荣。”冉庄说道。

　　“那这当中也不乏铸剑高手吧。”干将问道。

　　“那是当然，能说上名头的，萧山孙家，渭江荀家都在府上。”

　　“既已有如此之多的能人志士，何必还需要我们呢？”

　　“哈哈，那些人怎可与令尊师欧治子相提并论？岂不是烛火与皓月争辉？”

　　“可是我干将怎可和尊师相提并论？”

　　“此言差矣，所谓严师出高徒，干将兄也定并非寻常人。”

　　“我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还望冉兄可以指教一二。”

　　“谈何指教，直说无妨。”

　　“君上手中那柄宝剑是什么来头？”

　　冉庄微微一笑，说道：“此剑名唤‘青不斩’，用的是巫山玄铁，乃是君上之妻——木香夫人所制。”

　　“既然君上已有青不斩，为什么还要我去铸剑，真就那么看得起干将，觉得我可以铸出比‘青不斩’更好的剑？”

　　“这个我也疑惑，不过君上的想法，总是有他的道理，我们做门客的，尽量做到便是了。”

　　干将又问道：

　　“昨夜君上在哪里休息？”

　　“哦，昨夜我们三人在山脚下休息。”冉庄答到。

　　干将暗自思忖，若此三人昨夜都在山脚下留宿，那当时窗外的不速之客究竟是谁？难道真是自己疑神疑鬼还是这冉庄对自己说了谎。不过和此人交谈相处，甚觉此人光明磊落，讲话底气十足，不是口出诳语之辈。

　　干将猛地一回头，看着莫邪。

　　“师哥干嘛这样看着我？”莫邪不解的问道。

　　“哦……没什么，师兄刚走了神，一眼没看到你心中有些急罢了。”

　　“师兄不必担心，莫邪就跟在后边呢。”莫邪说着脸上渐渐起了点潮红。

　　干将回过头来，“不，怎么可能是师妹呢？”他心想。

　　“你们师兄妹感情可真好啊！”冉庄笑着说。

　　“师父这一走，师妹我是无论如何都要照顾好的。想我干将就是一个孤儿，承蒙师父恩情……”说着干将的眼眶又红了。

　　莫邪赶忙安慰道：“师兄切莫悲伤，爹爹又不是不回来。”

　　干将点点头，心下感叹师妹单纯，幸好没告诉她师父遗信当中“凶多吉少”四个字。

　　不一会儿，一行人便走到了山脚下。

　　在驿站换上快马，莫邪自小长在山长，便不会骑马。于是冲干将大喊道：“师兄带带莫邪。”

　　说着就跳上干将的马，坐在了干将怀里。

　　冉庄看着只是笑了笑，干将也尴尬的笑了笑，“师妹自小长在山上，天性纯良，不懂这些，冉兄切莫见怪，日后我会慢慢教给她的。”

　　“哪里哪里，只是看着你这小师妹可爱，我家里也有个妹妹，年纪和莫邪相仿，不过可不及莫邪这般听话，鬼马精灵的，都是让我给宠坏了。”冉庄打趣道。

　　干将微微欠身以示同感，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前路渺渺，马蹄踏过青草，留下味道淡香，春景倒是一片美好动人，干将回头看了看高耸入云的穹山，心中感叹，此番离开，这穹山，便不知何时才可再次踏足了。

　　思忖间，低头一看怀里的莫邪，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干将一路上了冉庄相谈甚欢，毕竟都是少年英雄，心中也多有相惜之感。冉庄是楚寻君府上最厉害的剑客，当年曾经一人力保楚寻君突出重围，连斩对方二十三名剑客，而且，凭的仅仅是一柄断剑。此后，楚寻君对冉庄便青眼有加，甚是器重。冉庄性格刚毅磊落，忠心耿耿，楚寻君将不少剑客送到冉庄手下，加之操练。冉庄也的确不负楚寻君所托，剑客们的实力不仅大大增加，而且冉庄也在大家心中有了很高的威望。甚至有时楚寻君外出，便让冉庄手持“青不斩”替他代行号令。

　　冉庄鞠躬尽瘁，楚寻君又是千斤买骨之人，一时间，楚北平原上佳话遍传。

　　“真是恭喜冉兄，良禽栖良木啊！我见那日还有一羽扇纶巾甚是儒雅之人，能和冉兄一起随楚寻君前往穹山，也必不是泛泛之辈了吧。”干将问道。

　　“那是自然，那位仁兄名叫勾越，乃是楚寻君的谋士，大家都尊一声‘先生’。冉庄不才，只懂得一些打打杀杀的粗活，先生则不同了，擅长奇门遁甲，周易八卦，在困局中总能找到突破，可冲锋陷阵者，不止冉庄一个，但是若论决胜千里，那么非先生不可啊！”

　　“噢。原来这先生竟如此厉害，干将不才，怕是会多有得罪了。”

　　“不会不会，招你此次下山进入楚寻君门下，便就是先生的建议。”冉庄说道。

　　“我……”干将不禁心下疑惑，这欲开口询问，两人的马却躁动起来，不肯踏入眼前的树林半步。

　　但见四面八方顿时逃出许多难民，男女老少悉数奔逃，仿佛树林中有鬼怪一般。

　　干将揪住一个奔命的难民，问道：“这是怎么了？大家为何这般惊恐奔逃？”

　　那人颤着声音，满脸惊恐的说道：

　　“来了，来了，他们又来了，行行好，放开我，快些让我逃命去罢！”

　　干将一松手，那人便狂奔而去。

　　树林中尘土弥漫，不时有人的惨叫声凄厉的传出来，惊起林中一片片的鸟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