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邪》绿川的葫芦

22、第二十二章

　　青团散发着淡淡的艾草香气，一口咬下去，甜丝丝的豆沙覆盖了舌尖，混着糯米粉的清甜，实在好吃的紧。

　　“莫邪，味道如何？”木香夫人笑着问道。

　　莫邪点了点头，将剩下的半个青团放在瓷盘中。

　　“夫人，勾越临死前告诉了我一些事情。”莫邪缓缓说道。

　　木香夫人听罢，脸上顿时紧张起来，“哦？他说了什么？”

　　“您为何明知故问？！”莫邪压抑着声音中的失望与愤怒。

　　莫邪背对着木香夫人，她在等木香夫人先开口，可是房间里只有长久的沉默。

　　回头看时，木香夫人原来早已泪流满面。

　　“莫邪，是我对不起你。”木香夫人哽咽着说。

　　这句话仿佛一根针刺，直戳莫邪泪腺。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木香夫人走进莫邪想要伸手拥抱她，可是被莫邪一把推开了。

　　“我……我也是不得已！天底下，哪有可以忍心不与女儿相认的母亲？”

　　“这么多年，你知道我是怎么度过的吗？”莫邪颤抖着说道。

　　木香夫人低头不语，默默垂泪。

　　“究竟当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在楚府？又为什么不与我相认？”莫邪的声音因为失望而颤抖。

　　木香夫人拭了拭眼角的泪，当年的一幕幕又重新浮现在眼前，往事依稀如昨，回忆起来，尚存丝丝绞痛。

　　“我认识欧治子的时候，才十五岁，那时候，欧治子十八，是江湖上最年轻有为的剑客，曾经创下一夜连胜楚北十二高手的神话。无数春闺少女都梦想着可以嫁给他，当然，也包括我。”说这些的时候，木香夫人的眼中突然泛起无限温柔。

　　“我出身耕读之家，命运似乎总不在自己手里，若是按照家人意愿，可能会嫁随便嫁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安安静静的生活着，可是我偏偏不乐意这样的生活。尤其是，那天第一次看到欧治子，看到他剑锋上闪烁的光芒，我才明白了我这辈子究竟要追寻什么。我不要平淡安稳，我过够了那样的生活，我想要和欧治子在一起，两个人，一匹马，仗剑走天涯……”

　　“那天是中秋节，楚北有放河灯的习俗，会将牵挂之人的名字写在河灯之上，轻轻放在河中，以祈求平安。那晚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二十二年前，中秋佳节，鹅黄色的月光朦胧，少女木香将写着欧治子姓名的河灯轻轻放进水里，对着圆月，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祈祷完毕，木香并没有着急回去，她的目光说着漂流的河灯，渐渐望向远方。

　　一声轻叹，这一生，倒是何时可以再相见呢？

　　“喂，你是谁，干嘛把我的名字写到河灯之上？”

　　木香一回头，一个少年背着一把剑，双手环抱在胸前，那双眼睛里仿佛带着初冬的寒气。

　　半个月后，一个月圆如缺的夜，星光迷离。

　　“快走吧！”欧治子在木香耳边轻声说道。

　　“嗯！”

　　终于可以摆脱嫁进楚府作妾的命运，终于可以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木香离开的时候并没有一丝留恋，甚至都没有回头。

　　“就这样，我的人生从那一夜开始，仿佛流进山谷的河流，开始了曲折激流。”

　　两个人一匹马，几乎跑遍的所有的名山大川，木香无比享受这种感觉。

　　见过被风吹过的沙漠，前边欧治子策马奔腾，木香在欧治子的臂弯里看着这个男人坚毅的眼睛，后边是漫天的黄沙顺着风追赶，仿佛要一口把他们吞掉的笨拙怪物，可是总是慢了一些。

　　在水平如镜的大海边，欧治子教给木香如何用剑，木香天资聪颖，学得很快，夜晚两人围在篝火边看着月亮初升，海风柔柔的吹过来，欧治子捋了捋木香的头发，笑着说：“你再学下去，恐怕我都不是对手了。”

　　在原始森林里，古木遮天蔽日，地上长满厚厚的苔藓，不时有一两只不知名的野鸟，叫声清脆的飞过，“木香，稳住呼吸，目光和精神要同时集中，然后用胳膊带动手腕，将剑掷出去！”只听得一声惨叫，一头獐子应声倒地。“好啊好啊！我终于成功了！”木香激动地蹦蹦跳跳，欧治子微笑的看着她。

　　在穹山之巅，欧治子搭起茅屋，决心在这人间仙境安家，清晨耕耘打猎，下午铸剑，晚上比试剑招，神仙日子，好不舒坦，转眼几度春秋。

　　那天两个人依偎着看日出，黎明的风，还留着夜半的丝丝冷意。

　　“你想什么呢？看起来闷闷不乐？”木香问道。

　　欧治子叹了口气，“这样的日子，我过得有点倦了……”

　　木香瞪大了眼睛，“什么？”

　　“我是一个剑客，我不能就在这荒山野岭了此余生！”

　　木香听罢不禁低头含泪，“可是，行走江湖就是把命放在刀尖上！”

　　欧治子苦笑道：“这么多年，你还是不明白我真正想要什么！”

　　“什么？”

　　“纵使刀口舔血，那也是我的命运，我注定的命运，而且，我不可能会死，我会成为天下第一的铸剑师、剑客，所有人，都必须臣服在我脚下！”

　　看着欧治子杀气腾腾的脸，她才知道那一夜连胜十二高手的并不是一个闲时舞弄花拳绣腿的人，那是一个真正的杀手！

　　木香甚至惊恐的向后退了两步，“那我呢？我算什么？”

　　欧治子的眼神突然多了些许柔软，“你啊！木香，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

　　“那……那你为何还要下山？！”

　　“你对我很重要，但是并不是全部。我并没有太多男女之间的感情，即使全部给你，也不足以让我这辈子都和你在这里虚度！我说过了，我的命运，早已注定！”

　　山巅的风好冷，太阳从云层中渐渐闪出光芒，大地一片青黛。

　　木香背对着欧治子，久久没有言语。

　　天亮之后，或许就是告别时刻，往日的一切也随着星辰一同消失，白昼已至，青空之下，剑客们会继续追逐荣誉，用手里带血的剑。

　　“欧治子，下山之后，还要再杀人吗？”

　　“不是我要杀人，剑客相遇，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事。”

　　“天下第一真那么重要？”

　　“那是我活着的意义！”

　　“其实那天，我本来打算告诉欧治子，我已经怀上了你，可是他的那番话让我万念俱灰……”木香夫人看着莫邪，静静的说道。

　　几日后，欧治子带上剑，准备和木香告别。

　　“等我成为天下第一后，我会来接你下山。那时候我会风风光光的和你成亲，广邀天下豪杰，用我手中天下第一锋利的剑作为礼物，送给你！”

　　木香听罢，并没有欢喜的神色，一方面心痛于欧治子要离开，另一方面又担心江湖凶险，担心自己是否可以等到那一天……

　　忽闻门外有人高呼：

　　“木香，你居然躲到这里了！这几年我找你找的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