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沉沉]皇天后土》潇湘疏影

10、穷奇出世

　　“怎么想到去忘川的？”润玉问道。

　　“你大概也有所察觉吧，我在调查的事情。”百希说道，“‘哀牢山之战’发生在三千年前，那时你已经一万三千岁了，你可看出了什么？”

　　润玉低头看着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当时并未亲临战场，但我也知道，是孔雀王在山南身陷包围，山神冒险过山口驰援。两人本想率军退回哀牢关，奈何敌众我寡，关口狭窄，魔军绕到关口厄守，切断了退路，最终两个人一起战死在哀牢山的关口。”

　　“我仔细研究了布防图，那里是个天堑，易守难攻。魔军在对岸驻扎的是固城王的兵马，孔雀王在下游驻扎，不知道为什么就沿着忘川向上行军，被固城军拦截，就厮杀了起来。当时父亲在关内看到，连忙出关援助，而关内的守军竟然轻易的让魔军抑制住关卡，不加反抗。这里面，定然有什么问题……”

　　润玉挥袖在案前幻化出棋盘，将红绿两色棋子按阵势摆开，说道：“固城王军队实力强劲，在魔界是数一数二的。当时他大部分兵力陈在主战场，剩下兵力不留守魔界，却驻扎在哀牢山对岸，此为一疑。”

　　百希落下一枚红色棋子，“决战在即，父亲不在中军，率本部兵马进驻哀牢山关，此为二疑。”

　　“孔雀王决战前夕行军至忘川上游，此为三疑。”润玉说道。

　　“父亲驰援孔雀王，后方军队不掩护，不援助，任由魔军将父亲退路堵死，此为四疑。这样一看……倒像是有人故意为他们设下的圈套……”百希低眉细细思索。

　　润玉神色一动，说道：“希儿怀疑何人？”

　　百希抬头望向眼前如玉的男子，他目含秋水，眉梢堆烟，他一贯淡泊，好似一抹即将飘散的云。他的喜悲欢乐是压在深潭里的暗涌，不可捉摸。两人相顾无言，彼此了然对方的想法。百希不说是为了照顾润玉的感受，润玉不言，则是看出了百希的迟疑，因而成全她的一番心意。

　　咚——

　　远处传来洪亮的钟声，润玉神色一变，“这是九霄云殿的钟声，定是发生了极重要的事情。”

　　百希神色一凛，急忙说道：“那你快去九霄云殿，我在这等你。”

　　润玉点头复又紧握了白皙的双手，说道：“你且在此，不要着急，等我回来在从长计议。”白衣仙人广袖一拂，翩然而去。百希目光随他而去，呆坐了半晌，才起身回到房中。

　　九霄云殿上，众位仙家纷至沓来，在殿下排班而立。太微肃然道：“魔界来报，上古凶兽穷奇突然现实，魔界一众魔土惨遭荼毒，损失惨重。如今那妖兽已经离开魔界，蹿到别处去了，魔界求助于天界，希望天界施以援手。”

　　“火神殿下就在忘川练兵，不如便让火神殿下带领众仙剿灭穷奇如何？”有仙家提议。

　　荼姚听了立刻说道：“穷奇出世，魔界必然大乱，旭凤此时应该稳坐军中主持大事才对，怎可轻易出营？”说完，她凤眼一眯，看向润玉，说道：“润玉我儿，可愿下界捉拿那穷奇？”

　　润玉不语，心中却是一阵紧绷，穷奇他是不怕的，只是想到百希尚在他身边，便甚是担忧。太微对于荼姚冒然开口，心有不喜，他知道荼姚的小算盘，但是润玉却是不能出事的，于是说道：“穷奇凶险，润玉一人恐怕不敌。况且如今忘川大乱，只有旭凤一人恐有不妥，润玉，着你速去忘川相助旭凤安顿大军，随时关注魔界动静，如有必要则施以援手。”

　　“儿臣遵旨。”润玉应下，如此正好带百希前往忘川。

　　荼姚纵使十分不满，也不敢当面拂了太微的意思，因此也只能按下脾气，拿刀子似的眼光去剜润玉。润玉低着头，不辨喜怒，他知道母神对于自己的不喜，万法不强求，也只能小心翼翼低调度日。

　　太微另外派了几位上神前去收服穷奇，又遣人去上清天斗姆元君处请求封印之法。

　　回倒璇玑宫润玉与百希说了此事，百希讶异，“这些年梼杌、饕餮、九婴这些上古凶兽一个个接连不断的冒出来，莫不是预示着什么？”

　　“尚不清楚，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润玉叹息一声，“我还要去忘川相助旭凤，你既然要去忘川，你可要与我同行？”

　　“也好，只要不麻烦。”

　　不知想到什么，润玉突然一笑，“旭凤军中没有女将，你到时落脚只怕要跟着我了。”

　　百希闻言，调笑道：“润玉是正人君子，我一点也不担心。”

　　润玉看着她，眉目含情，笑容浅淡，似乎是在追忆什么，“希儿，我这些年整日一个人用膳，一个人修炼，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就寝……从未热闹过，亦不知孤寂为何意。自从你来了，我才觉出我从前的孤寂来，一旦尝过热闹的滋味，就再也不愿回去了……”

　　百希听了知道他是在九霄云上勾起了落寞愁情，觉出一丝心疼。忙去拉了眼前人的手，触指温凉，修长有力，不管润玉因为她主动的亲近而诧异惊喜，就拽着他走向里屋。

　　里屋就是百希的房间，一百年前润玉带百希进来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走进来。百希从没有堂而皇之的进过润玉的房间，乃是因为对于百希来说，只有亲密到爱人、丈夫的程度，她才会随意走进异性的卧室。而润玉正人君子，自然不会擅闯闺阁。

　　“希儿这是……”兀一进来，润玉只觉馨香扑鼻，入目都是温馨雅致，零零碎碎的物什放在台面上，又有整齐的柜橱箱笼摆在一旁。不像前屋，万年如一日的清冷素净。

　　百希把润玉按在床侧的软席上，席子上立着一个小茶桌。润玉捻起玉杯，靠着靠背，笑得温雅，“希儿的房间布置得极好，何时给前殿也装点些才是。”

　　“好啊，我最喜欢弄这些了，只要你不嫌弃我给你胡乱摆弄。”

　　“润玉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嫌弃？”润玉说，他看百希在床上铺了个缎面，问道：“希儿在做什么呢？”

　　百希从床前一摞衣物中拿出一件叠的四四方方的锦衣，捧到润玉跟前。润玉愣愣的看着，白皙的手轻轻抚上锦袍，“这是……”

　　百希看他愣神，心中窃喜，邀功似的说道：“我给你做的，试试吗？”

　　润玉抬眼，睫毛微动蒲扇着浓浓的惊喜和感动，百希已经抖开了袍子，“尺寸是我偷偷照着你的衣服量的，应该是没问题的。”

　　润玉换上新衣，灰蓝锦缎的长袍服帖的垂下，领口绣着墨蓝色的云气纹。轻抚广袖上的玉丝勾勒的盘龙，唇边勾起抑不住的笑。百希抖开披风倾身为他系上，“我知道你平时不穿深色衣服，我做它的时候就想着给你平时出门穿，毕竟有时候白衣太耀眼了些，正好这次去魔界就用上了。”

　　香风拂面，眼前的人仔细为他整理衣袍，话语轻柔，娓娓道来，像极了每日晨起为丈夫束发更衣的妻。润玉撑开披风，伸出双臂将人拥进怀中，他把头埋进她的秀发，喃喃说道：“希儿，我真欢喜……”

　　“呵，”百希轻笑，“一根红绳，一件衣服就欢喜了，可见日常是不能太勤快的。我以后省着些给你做，省得你习以为常，就不欢喜了。”

　　润玉弯着眉眼，勾唇说道：“我欢喜希儿，亦欢喜有希儿的每一天。”

　　百希嗔道：“油嘴滑舌！”她轻轻推开润玉，由着他把衣服脱下珍重的叠起。自己从一旁拿出一个轻便的木箱，“此去魔界要好好收拾一番，药物，云甲，还有法器……”百希把一堆瓶瓶罐罐放进木箱，又衣物鞋帽包进缎面，形成了两个大包裹。

　　“你可还有什么要带的？”

　　“希儿已经收拾得很妥帖了，往常出去不曾有人这么妥帖的为我收拾行李，我也不知还需什么。”润玉柔声说道。

　　“你确实需要一个为你打理起居的，这么些年一个合适的都没有吗？”

　　“他们通不过考验。”润玉淡淡的说，“而且我也不甚在意这些。”

　　“等我们这次回来，我把云枝带上来可好？我不担心她的衷心，就是担心她一不小心教人给暗害了。”

　　润玉笑道：“你教出来自然不会出错，你放心，她还不至于公然害璇玑宫的人。”

　　忘川，发源于鬼界，流经天魔、人魔的交界，注入无边炼狱。忘川裹挟着无数不得超生的孤魂，跨过亿万年光阴静静地流淌着，悲悯的看着两岸碌碌的神魔，来去匆匆。

　　百希行至岸边，碧蓝的天在忘川上空被染色，一入魔界，便是浓墨重彩的绚烂，和霞光涌动的张扬。

　　“想过去吗？”润玉看到伸着脖向对岸看的百希，问道。

　　“不着急，”百希缩回脖子摇摇头，“还是去军中吧，你具体要做什么呢？”

　　“尚不清楚，军营在上游，你要是想看景，我们徒步过去。”润玉携了她的手，二人踏着砂砾向上走去。一路上坦途渐渐变成峭石，前方山岭巍巍，山下黑云压压，危重肃然。

　　走进处瞧，那高台上的金甲天神，飞眉入鬓，眼溢华彩，一派俊魅张扬。指点江山，意气风发，挥斥方遒，必是火神旭凤无疑，果然不负六界第一美男子的名号。润玉若水，则旭凤似火，一人温润清绝，一人炽烈邪魅，天家果然至金至贵，这六界风貌，要让他们占去七分色彩。

　　润玉自小就是羡慕旭凤的，羡慕他得父帝母神宠爱，享天伦之乐。羡慕他活的肆意张扬，光明磊落。瞧，连希儿见了他，都被吸去了目光，眼溢赞叹。

　　旭凤打眼就看到了缓行至营前的一对璧人。男子仙姿绝胜，清贵温雅，女子翩然出尘，清秀明丽。他自然是认出自家兄长了，但是他身旁的仙子却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传令的仙使并没有说会来一位女仙，思及此旭凤足见点地，飞至营前。

　　“兄长，好久不见，”旭凤笑道，又收敛了神色，看向百希，面露疑问，“这位是？”

　　润玉笑道，“这是水神长女，百希上仙。”

　　旭凤一愣，讶异了片刻，随即笑道，“我说是谁，能行至大殿身边，不想竟是百希仙子。难为大殿念道了三千年，百希仙子终于舍得出现了？”

　　百希亦笑道，“见过火神殿下，我本在璇玑宫做客，听闻大殿要来，我也跟来了，总归也可以出一份力。”

　　“极是，极是。我这军营如今没有女将，不知……”

　　润玉说道：“她与我一处，不必给她安排了。如今情形如何，有何要事处理？”

　　旭凤转身将二人引入营中，“军中无事，本来魔界想借由此次大乱捞点好处，怎奈穷奇在魔界一番兴风作浪，毁了许多地盘，也就熄了那心思。反倒是卞城王向我们求助，帮他们缓解焦化腐蚀的土地。”

　　润玉眼眸一眯，“此求可是出自魔尊之口？”

　　旭凤嗤笑一声，“魔尊向来自大，此次穷奇污染的土地事不关己，定然作壁上观，此求出自卞城王之口。”

　　“穷奇已经离开魔界了吗？”润玉问道。

　　“已经离开了，如今魔界被焚毁的土地是被穷奇的魔焰和魔息荼毒，穷奇并未流血，因此这些土地都还可以治理。”旭凤说道。

　　“如果化解这些土地需要摆下净腐阵，以强大的水木两系法术催动。”润玉说道。

　　旭凤带两人走入帐中，指着沙盘说道，“被穷奇污浊的土地分为两处，一处是卞城王领地，面积较大。一处是固城王与擎城王领地的交界处，虽然面积狭长，但是地形复杂，十分危险。我是火系灵力帮不上忙，只好请兄长带领水木系灵力的天兵前去了。”

　　润玉点点头说道：“正合我意，我领东南方天兵去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