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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镜像【修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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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楚江说过,天阴十殿大殿主秦广当年屠戮大河两岸平民二万人,并且以这二万人的性命筑成了大阵的阵基。
虽然还不清楚情况,但是李辰良猜测他仍在大阵里,至于然羽野说这里是南丘…
这令李辰良心中五味杂陈,他跟然羽野口中的“南柯国遗民”的关系很不好,几乎日日面对着他们的白眼、咒骂和刺杀,李辰良有时候也会恶毒的想这群人都死绝了该多好…但如今陡然知道南丘竟落得个如此地步,他一时间又有些茫然。
可能是因为年纪小,经历的事情少,自出了剑陵山门到现在,茫然的状态经常会出现在李辰良身上,他二十几年来确立的人生观世界观在动摇。
历练的作用或许正在于此,经历否定和重建,更深的了解自己,也更多的认识世界。
跟着然羽野一齐出来屋门,展现在李辰良眼前的,是一个小小的村落。
茅檐低小,各家屋前屋后都垦着小小的菜畦,太阳暖洋洋的挂在天上,微风吹来,树叶便发出沙沙的响声。
许多闲来无事的乡民,便在门前屋后的摇椅上躺着,摇摇晃晃着无所事事。
闲适得有些过分。
李辰良刚才出来的老屋门前也有一块菜畦,整整齐齐的种着许多韭菜和空心菜,只剩下一小块土地还裸露着,已经翻过的地泛着肥腴的黑,黑土地里站着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小姑娘的皮肤光滑润泽,在阳光下白得透亮。
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站在青绿的韭菜和空心菜丛里,别有一番野味。
然羽野小心翼翼的躲开那些自由生长的蔬菜,拿着锄头走进菜地里,嘴里不住的嘟囔着:“姑奶奶,我不就在屋里跟客人多说了几句话吗,你至于又这样骂我吗?我身为一家之主的面子还要不要了…不就是种个菜吗,我种还不行吗?”
然羽野的声音沙哑极了,他迅速的嘟囔声活像是野兽的低吼,但小姑娘并不为他可怖的外表和难听的声音而有所动,目光温柔的落在他身上,似乎看见他就忍不住欣喜。
那是姑娘们看心上人的眼神。
这样一个小姑娘,难免会让人少几分警惕和怀疑,多几分信任和温暖。
李辰良对小姑娘和善的笑笑道:“抱歉,是我耽误了时间,希望姑娘不要怪罪。”
小姑娘对然羽野凶凶的,对李辰良却颇为和气,她眯着眼笑笑,两颊上现出两个小酒窝来,带着些不谙世事:“你醒啦,嘻嘻,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李辰良还没来得及回答,或许是听到了这里的声音,旁边一户人家躺在摇椅上的老人忽然插了句话道:“小芷芳,你们家然羽野又捡人回来啦?”
小姑娘芷芳高兴起来,眼睛亮的惊人,提高了声音欢呼道:“张爷爷您跟我说话啦?我不是做梦吧?您已经好久没有跟我说过话了…”
被称为张爷爷的老人“嗯”了一声,从老旧的摇椅上站了起来,他的头发和眉毛全都白了,整个人也消瘦的厉害,不过精神很好,虽然老但是身上并没有死气。
老人的目光在村落高高低低的茅檐和随风起伏的菜叶上掠过,带着时光赋予他的睿智,最终停留在李辰良身上,陡然变得深邃起来。
他上下打量着李辰良,似乎对李辰良的体格和形态都觉得满意,点点头对芷芳小姑娘道:“这小子不错,芷芳啊,你要不嫁给他算了,然羽野长得那么丑,配不上你。”
然羽野那具腐烂到脸皮和头皮都在往下掉的身体,确实当得起一个丑字。
然羽野确然是个种地的好手,不过三两句话的功夫,那一小块黑土地已经全然被他用锄头开出了五六条深浅、宽度几乎一致的小沟,只待撒进种子了。
他放下锄头,搓了搓手,一脸不耐烦的样子,虽然丑,但是在阳光下也显得有些可爱。他撇着嘴说:“快嫁人吧,千万别吊死在我这棵歪脖子书上。我才不会娶你呢,管的忒多,别人都能闲着没事儿睡觉晒太阳,单单我…今天修房子明天种菜后天修剪树枝,我是供不起这姑奶奶了…”
听了然羽野这话,芷芳小姑娘顿时暴跳如雷,她走上前去狠狠的敲了敲然羽野的头盖骨——他的头皮在刚刚锄地的时候又掉了——而后拎着然羽野的衣领把他拎出了菜地,回头对李辰良和姓张的老人道:“张爷爷你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伤,我去教训教训然羽野,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说把我往外推的话!”
说着,芷芳小姑娘拎着然羽野进了屋子,独留李辰良和张姓老人对视。
想来芷芳小姑娘可能确不是个温柔的性子,不过她的性格正合适她现在的年龄,她对然羽野的喜爱是也是属于她这个年龄的自然奔放,像是天上的太阳那样炙热。
这个村落里的一切都是那么奇怪,李辰良不敢掉以轻心,试探着拱拱手行了个礼先开了口:“小子见过张老丈。”
“叫我老张就好。”老人和善一笑,“我们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外人来了,小子,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和两个朋友在大河上看风景,不知道怎么回事,醒来便在这里了。”
“大河…”老人的目光里露出怀念的神色。
李辰良趁着老人在怀念往昔的时刻,尝试着抛出了一个问题:“我听说这里是南丘…然而大世界传闻十年前南丘便被重光真人带去了海上,敢问老丈,这是怎么一会儿事儿?这里真的是南丘吗?”
“…他们都是这么说的?”
“嗯?谁们?”李辰良猜到这个“他们”指的应该是九大势力,但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疑惑的反问道。
“唉…”老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他往前迈了几步路,走到一洼菜畦旁,蹲下身子弯腰抚摸长在地里的一株韭菜。像是很久没有走过路了,他的腿脚不太灵便,几步路走的并不平稳,趔趔趄趄的。
“罢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这么多年了过去了,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耍的鬼心眼,小子,老实一点吧,想知道什么就去问然羽野,我们这里他说了算。别想着从我这里套话,也别想着他们能告诉你什么——”老人的手指点过周围那些个躺在摇椅上的人,继续道:“——你要是能让他们谁跟你说上一句话,我说不定一高兴还真能告诉你点儿然羽野都不知道的事情。”
……
借着序春秋发明的符,谌苕模模糊糊的能感应到李辰良的存在,不过可能他们俩离得很远,也可能他们之间存在屏障,这种感应非常微弱几近于无,连个大致的方向判断不出来。
游船被掀翻时候,谌苕立刻被传送进了一座大山里,这里一直是昏暗的,不太明亮也不是全黑,让他完全没有办法判断时间是黑夜还是白天。
山是高大沉默的,树木是盘虬阴郁的,山林之中经常会有一些有人形但是没有身体的东西出现,这些东西没有神志,能免疫除了念力之外所有的攻击,会突然嚎叫以音波或者用念力攻击周围,不算难对付,但是数量众多,并且喜欢成群结队的出现。
真知盘一直被谌苕拿在手里,五六个时辰了,他一直在尝试着走出这片昏暗,但是一切并不如他的愿,到现在为止,他仍在山脉中。
谌苕于是打算往重重山脉的最高峰的方向去,那山看起来离他不远,但望山跑死马,他走了五六个时辰,却仍像是在原地踏步一样,连望向那座山山顶的视线角度都没有丁点变化。
这里绝对不仅仅是一个十一层楼的修行者布下的阵法那么简单。
这里的一切都太像是真的了,比起凌霄小福地里的不差太多,甚至还要更多了一些什么东西。
谌苕也终于知道之前阵法中令他觉得熟悉的东西是什么了,那是从这里泄露出去的一丝与凌霄小福地中类似的镜像法则。
这个奇怪的地方,和凌霄小福地还不太一样,大世界的法则和凌霄小福地里的那种镜像交织在一起,纷杂紊乱。
在序冬夏的记忆里,鉴星阁的长辈们曾经多次告诉他,凌霄小福地对于大世界而言,并非仅仅是一处供少年人摈弃心魔修炼神志的地方,更是卜道传说中最容易窥见真实的地方。
大世界的真实不在它自己本身,而更多的聚集于它在万千人眼中的样子,也就是它在凌霄小福地那样的镜像里的倒影。
序冬夏毕竟修为还不高,年纪也很小,还没有接触鉴星阁许多机密的权限,这种模糊的说辞并不能让谌苕明白凌霄小福地到底为什么在大世界中有这么高的地位,一个震荡天道就要召集各大势力一起开研讨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