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园惊梦》叹断柔肠

41、第四十一章 天无语（上）

　　春寒料峭的二月，宣统帝宣布退位。
　　苟延残喘的清政府，正式结束了长达268年的统治。
　　春节后，苏州城，到处透着灰败孤清。
　　天翻地覆时，处处是趁火打劫的劫匪，又听说皇帝并未下台，正与革命党进行最后的一搏，各种谣言满天飞。
　　宣统帝退位的消息传入怡心园已是三月时分的事，举府悲痛。
　　永泰气急败坏地叫道，“倩柔，倩柔。”
　　倩柔急忙小跑着进了他的房间，“白布呢，我要为老祖宗的江山披麻戴孝。”
　　倩柔不敢忤逆他的意思，只得命雪晴与雅曼二人去往库房取了白布出来。
　　幸好老爷一早便攒了些积蓄私藏起来，这才令西灵觉罗家在被洗劫之后尚能维持着一大家人的正常开销。
　　在这乱世中生存下去。
　　外面天天都在传杀人了，哪里又枪毙革命党了，革命党又杀朝廷命官了。闹得人心惶惶。
　　劝老爷离去，他就是不肯。
　　死守着朝廷一定能挺过这个难关的信条，一定要留在苏州城。
　　又想起被洗劫一空的纳兰府，现下纳兰府举家迁往上海法租界，投奔纳兰敬谦的大哥，也不知情况如何。
　　纳兰牧然，也真是无情啊，一去便近半载，竟是音讯全无，也不知是死是活。
　　苦命的月谣，新婚第一日便被夫婿抛弃。
　　偏生还不能在老爷面前提起让她回府的事情。
　　一提起这茬，老爷便眼一瞪，说生是纳兰家的人，死是纳兰家的鬼。
　　既然已与纳兰牧然拜过天地，当然就是纳兰家的人。
　　再心痛女儿，也只能在夜半无人时暗暗垂泪。
　　永泰额上缠了白布条。
　　又命倩柔等人准备酒菜。
　　倩柔等人也只得由他闹去，只要他不出去惹祸，只在府中闹闹，倒是随他去了。
　　不多一会儿，酒菜便端了上来。
　　永泰擎了酒壶，倒了一杯酒，哈哈大笑将酒泼在地上，嘴里喊道，敬大清列祖列宗。
　　又倒了一杯酒，自己饮尽。
　　如此这般折腾了半晌，方才不支地睡去。
　　倩柔等人又将他搬到床上去了之后，又守了他一会，这才将酒菜撤了下去。
　　自从朝廷与革命党打仗的消息传来之后，老爷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猜测他主要还是接受不了辫子被那伙劫匪强行剪去之事，觉得辱没了列祖列宗。
　　三不五时便饮得酩酊大醉，时而哭，时而笑。
　　又加上皇帝正式宣布退位的事情的打击，他会变成这样，也是正常之事，一生的信仰突然之间轰然倒塌，换作任何人，大概都会接受不了罢。
　　叹了口气，往后院走去。
　　老爷受不了打击倒下去之后，家庭重担便落在了三个女人身上。
　　妻妾三人，在此时选择了团结，努力地撑起这个家，过去的那些小恩小怨，与西灵觉罗家族存亡大事遭遇的时候，她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冰释前嫌，共同撑起这个家。
　　思烟正在院里洗菜。
　　见倩柔走进院里，她急忙端过一根凳子请她就座。
　　倩柔坐了下来，抹了一下湿润的眼窝，问，“妹妹有没有收到月离与小满的信？”
　　思烟摇摇头，“没有，我想离儿一定是恨我们当初生生拆散了她与牧然。”虽然说的是事实，但她还是觉得对不起倩柔，当下又说道，“如果不是我那忤逆不孝的女儿，大小姐和姑爷之间也不会弄成这样。”
　　倩柔叹了一口气，说到那个纳兰牧然，就是一声叹息。
　　又带了丝希望问，“牧然有没有可能和月离一起在上海？”其实这才是她一直关注思烟有没有收到月离来信的根本原因。
　　思烟自然也明白倩柔的另一层意思，当即说道，“不会。”当下又将当日对牧然说过的话原原本本地告知了倩柔。
　　倩柔听完之后，忧愁又袭上了她的心头。
　　忧愁的二人不再言语，倩柔弯下腰，帮助思烟洗菜。
　　冰寒的水怎么也及不上心里的冰寒。
　　灰蒙蒙的天空，似乎又要下雨了。
　　两人刚把菜捞出来，便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奔着后院而来。
　　“大姐，四妹。”
　　回头看时，却是雅曼，倩柔当即问道，“三妹何事如此惊惶？”
　　雅曼抹了一把眼泪说道，“老爷，老爷不见了。”
　　“什么？”
　　三个女人惊了一下，倩柔果断地说道，“你看好那些小祖宗，不要让他们出去乱跑，我和四妹出去找老爷。”
　　“是。”雅曼应了一声。
　　去往前院，四个女人作了分工，倩柔与思烟出去找永泰，雅曼照顾小孩，而雪晴则负责做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