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园惊梦》叹断柔肠

37、第三十七章 孤雁儿（上）

　　秋节后，孤雁儿，寒翅只影向谁去？
　　牧然握着书，端坐于樱花树下的长椅上，对他来说，惟有沉浸在书中所构筑的世界里，才能稍稍淡去那浓浓的乡愁与相思，他已逐渐习惯了这个国家的语言习惯与生活方式，来到这边时才知道，孙先生已经去往英美等国，心中顿感遗憾不已，却仍是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理留下来求学。
　　“咚”的一声，石子投入喷水池中激起的水花溅湿了他的衣衫，冰凉的水滴溅到他的脸上，也打断了他的沉思，一名女子巧笑倩兮地立于他身前，“喂，纳兰同学！”
　　“野原同学。”他收起书，礼貌地叫了一声。
　　野原浅樱长着一张苹果脸，双目黑亮，脸上挂着俏皮的笑意，“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
　　牧然笑道，“怎么会。”
　　二人一边说话一边往校外走去。
　　野原浅樱问道，“放学了，纳兰同学有什么活动吗？”
　　牧然说道，“我每天都差不多。”
　　浅樱说道，“那今天陪我去一个地方。”
　　牧然又四顾了一下，问道，“就你我二人？”
　　浅樱笑着说道，“不是呀，我代表全班同学来邀请你。”
　　此时一群同学从后面赶了上来，嘻笑道，“野原同学，纳兰同学，今晚的舞会你们要不要参加？”
　　牧然不自然地说道，“我还是不去了，我又不会跳舞。”
　　浅樱说道，“没关系，你可以去给我们放唱片，就这么说定了哦。我走了。”
　　说着，她蹦蹦跳跳地跟上其他同学，一同向街的另一边走去。
　　他只得无奈地摇摇头，最难消受美人恩。
　　野原浅樱的爸爸是有名的野原千壑将军，她素来骄纵蛮横，目中无人。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接近自己，他想不起来，也想不出她为什么要接近自己，她在学校里艳光四射，想要接近她的男同学多得有如过江之鲫，但她却对他们不屑一顾。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这是一场迎接新年的舞会。
　　牧然仍穿着那身银灰色的中山服，站在唱机前。
　　看着红男绿女们随着音乐扭动着身躯。
　　这种场合，令他感到有些头晕。
　　一曲终了，野原浅樱端着一杯清酒俏立于他身前，“好像很无聊？呵呵。”
　　说着，将清酒递到他手中。
　　牧然说道，“我不会喝酒。”
　　浅樱说道，“这酒不醉人，试试。”
　　两人还未说得及上几句话，便见一名男子走上前向，对着浅樱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浅樱顾不上理会牧然，便在该男子的牵引之下又滑进了舞池之中。
　　又睨他，娇笑道，“别忘了放音乐。嘻嘻。”
　　他急忙将酒放至唱机旁边的桌子上，翻出一张唱片放进唱机中播放了起来。
　　靡艳的歌曲，变幻的灯光。
　　他似有似无地感觉到，一种愁绪在这热闹的时分又袭上了他的心头。
　　月离，此时此刻，你又做什么呢？是与新婚夫婿交颈缠绵还是也会偶尔怀念那些逝去的美好时光？
　　手不禁拿起桌上的那杯清酒，倒进腹中。
　　清酒的甜香，与胸腔中的浓浓的苦涩交结在一起，便混合成一种奇异的滋味，在心中起起伏伏。
　　音乐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窗外已是隐隐约约的白茫茫一片。
　　据说，这是日本国三十年来，来得最晚的一场雪。
　　窗外的树枝上挂着一层厚厚的雪花，离开了花枝的花朵便成娇艳的死尸，那么离开了天空母亲怀抱的雪花呢？是天空恩赐的礼物亦或是天空悲悯的眼泪？来不及体会滋味，便已凝结。
　　浅樱走到他身边，嘻笑道，“心情不好？连换音乐都忘了，你这乐师不合格。”
　　他收回惆怅，说道，“没有。”
　　“想家了？”她继续猜测。
　　眸子黯了黯，没承认，也没否认。
　　她小手拉起他的手，牵着他走进欢快的人群中，说道，“想家的时候呢，就做点别的什么事情，然后就忘啦，哈哈。”
　　他尴尬地说道，“我，我不会跳舞，我还是给你们放唱片好了。”
　　她附唇在他耳边说道，“不行喔，我还是第一次邀请别人跳舞。”
　　她温热的气息吹拂在他耳畔，令他感到心脏跳动的频率在不由自主地加快。
　　此时，音乐起。
　　牧然听得空气中似乎有隐隐约约毕毕剥剥火花爆裂的声音，四顾，果然，一众男同学莫不以嫉妒的目光刺向他。
　　他抽回手，说道，“还是不要了。”
　　浅樱不悦地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腰际。
　　他的身体瞬间石化，俊容飞起赧红，也忘了作出应有的反应。
　　只能被她带领着在舞池中机械地前进，后退，旋转，他只感到有些头晕。
　　这个夜晚，也许她说得对，做点别的什么，才能忘记月离。
　　淡去那浓浓的相思，寂寞时，热闹时总会袭上心头的相思。
　　音乐停。
　　众人开始倒数计时。
　　“五、四、三、二、一！”
　　新年的钟声敲响。
　　随后响起一阵欢呼声与唿哨声，开香膑的声音，漫天飞舞的彩带，在大洋彼岸的故国，已是临近年关前的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