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园惊梦》叹断柔肠

22、第二十二章 起波澜（四）

　　又来到月离的房门前，压低声音叫道，“小姐，小姐。”
　　里面悄无声息，他伸手摸摸了门锁，奈何夫人将钥匙收了起来，就是料定他一定会心软。
　　“小姐。”他锲而不舍地低声叫她。
　　月离睁着双眼躺在床上，不想理会任何人，额娘如此待她，令她感到一颗心感到冰凉一片，可怜可悲的额娘，还有可怜可悲的小满哥。
　　又摸了摸怀里的剪刀，心里作好了为了爱情不惜牺牲生命的准备。
　　他央求道，“小姐，你说句话，不要让奴才担心。”
　　“担心什么？”想起他这十几年来的照顾，又想起他此次份属无奈，她终于还是开口有气无力地应道。
　　听见她的声音，他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小姐，你放心，奴才会帮你的。”
　　“帮我？”她不敢置信地从床上站了起来，“那你放我出去？”
　　他说道，“奴才没有钥匙，不过奴才会想办法，小姐不妨先行答应下来，待到洞房之夜，奴才自当放小姐离去。”
　　她依到门前，隔着门板说道，“小满哥，对不起。”
　　他微微一笑，“奴才只要小姐幸福就满足了。”
　　说完，又伸出手指捅破窗户纸，将两只包子递进去，“为了小姐所坚持的，小姐也应该要保重身体才是。”
　　她伸手接过他递进来的热气腾腾的包子，两行清泪不禁流了下来，小满哥。
　　他说道，“小姐快吃吧，奴才要回屋了，一会被夫人看见就麻烦了。”
　　接着，她便听到房门外细微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咬了一口他亲手做的包子，和往昔一样的鲜嫩多汁，可此次，她却从中吃出了苦涩的味道。
　　翌日，在小满的央求下，思烟答应放月离出来吃饭，不过吃完饭之后，又立刻将她锁进屋里。
　　思烟这回是铁了心将她锁到与小满洞房之日，绝对不允许月离再节外生枝。
　　三日，漫长的三日。
　　饭桌前，思烟看着月离对小满的态度明显地有了转变，才略略放了心。
　　月离不时便为小满夹菜，直窘得小满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用完膳后，她又吩咐小满将月离送回闺房，亲自落了锁，明晚便是二人的洞房之夜，大肆操办是没有必要，堂堂西灵觉罗家的小姐配予奴才，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无论别人说什么，都不如离儿的终身幸福来得重要。
　　撷香院内，小满与月离双双跪地，给永泰与思烟敬酒。
　　思烟饮了酒，满意地微微一笑，将一个朱红色的雕花匣子递给小满，“小满，这是这些年来我积攒下来的一些首饰银两，权当是离儿的嫁妆。”
　　小满急忙推辞道，“夫人，奴才愧不敢当。”
　　瞪他，“还奴才？”
　　他连忙改口，“阿玛……额娘……”俊脸全红了。
　　思烟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径自将匣子交到他手中。
　　永泰看向女儿交待道，“离儿，你自小便任性妄为，今日既已嫁予你小满哥，可别欺负你小满哥老实，要让阿玛知道你再敢欺负你小满哥，小心阿玛打断你的腿。”
　　“女儿不敢了。”她答道。
　　礼成，永泰便急急忙忙去往前院，前院张灯结彩，一片繁忙热闹的景象，三日后便是月谣出阁的大好日子，他也是抽空来撷香院喝这杯新婿酒。
　　二人回到月离的闺房改成的新房，窗上，床上都贴了大红的喜字，新床新家俱，两床崭新的红丝被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头。
　　月离奇道，“小满哥，前院为何如此热闹？”
　　小满答，“月谣小姐三日后出阁。”
　　什么？她的眼前顿时一黑，站立不稳，西灵觉罗家与纳兰家果然选择了快刀斩乱麻，她感觉有些头晕。
　　小满连忙一把扶住她，“小姐，待晚些没人注意的时候，奴才便送小姐出去，侧门那儿奴才已经打点妥当了。”
　　她的心里顿时五味杂陈，“小满哥……”
　　有小满哥这样忠心的仆从，真不知是哪辈子积下的德。
　　小满取出一块布巾来，翻出她的衣物，匆匆忙忙地为她收拾了一个包裹，又将夫人刚才交给他的匣子里的东西倒出来，还是觉得不够，又跑回自己房间，将攒下的碎银，银票拿了出来。
　　放进包裹里，又交待道，“小姐，盘缠全部都在这里，你收好，千万不要弄丢了。”
　　她无言地点点头。
　　柔和的灯光下，二人坐于桌前，相顾无言，静待夜深。
　　小满不敢看她，垂着头，眼里又酸又涩。
　　月离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也只感到一阵不舍，这个在这世上第一个看见的人，过了今晚，怕是永远也见不到了。
　　伸手握住他的大手，双膝跪地，“小满哥，离儿走了以后，额娘就拜托你了。”
　　他也跟着跪倒在地，“小姐……奴才岂受得起小姐如此大礼。”
　　她郑重地向他行磕头礼，“小满哥，离儿此生负你，来生……来生……”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可怜的小满哥，一生受人摆布，连爱的滋味都未曾尝过就先尝到了被人抛弃的滋味。
　　他急忙扶住她，“小姐，奴才这条命是夫人救回来的，照顾夫人小姐乃是奴才份内的事情。”
　　两人重新坐回凳子上，月离陪着小满絮絮叼叼地说了一会话，大多数时候，都是她说，小满只是默默地听，不知不觉夜渐深沉，隐约听得远处传来二更鼓响。
　　前院静了下来，小满打开房门，出去探望了一番。
　　回屋说道，“小姐，我们走吧，我送你出去。”
　　小满替她背了包裹，走在前头。
　　二人一前一后地跨出怡心园的侧门。
　　月离又屈膝于怡心园大门前磕了三个响头才与小满一同往枫桥渡方向走去，枫桥渡，那是她与表哥约好的地方，二人约好如若不能得到双方家庭的谅解，便于枫桥渡汇合，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