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园惊梦》叹断柔肠

14、第十四章 戏惊鸿（下）

　　剪短发，不裹足，她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这些新奇的事情，她闻所未闻，“剪短发？不裹足？”这岂不等于反了天去。
　　他颔首，“处处都喊着男女平等的口号，至于表哥这条辫子，也是哄哄阿玛额娘的。”说着，他一手将辫子拽了下来，露出一头修剪整齐的短发。
　　听到后面，她的嘴巴便合不上了，男女平等？这是什么世界，男女生来便不平等，三纲五常的教育在她的脑海根深蒂固，表哥这番奇怪的言论令她有些头痛。
　　看了看天色，他把辫子又戴了回去，站起身说道，“好了，表妹，天时近晌，表哥也应该回府去了。”
　　她也急忙跟着站起身，“表哥何不用完午膳再行回府？”
　　他拱手说道，“多谢月谣表妹的一番好意，告辞，告辞。”
　　她又唤来侍婢，吩咐道，“小翠，快送纳兰公子出府。”
　　微微一笑，说道，“我识得来时的路，我自行出府便可。告辞。”
　　又再三告辞才出了她的东侧院，心里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
　　直至走出老远，他仍感觉到她含羞带怯的视线胶着在背上。
　　前方水榭边，俏立着一抹熟悉的粉黄色倩影，但见她探身在红漆栏杆前，手里握着一只食盘，一边往清池中撒食料，一边跟水里的红色锦鲤絮絮叼叼地说话，“快吃哦，你们再不吃我就全部吃了。”
　　莞尔一笑，未曾料到竟于此处会得佳人。
　　他不禁出声调侃道，“不过是些畜牲，岂会懂得表妹的一番苦心。”
　　水里的锦鲤倏地散去，见他惊扰了鱼儿的好胃口，站直身，怒目向他，“看看你做的好事，把鱼都吓跑了。”
　　看着她生气的俏颜，他投降，“那我再帮表妹把鱼儿给招回来可好？”他的本意不是来招惹她生气，他可不想以后都见不着她。
　　气呼呼地将食盆递给他，又吐出三个字，“真讨厌！”
　　接过食盆，苦笑，真讨厌？自己何时变成了这三个字的主人，说出这三个字的女子偏生是心仪之人。
　　他扬手将食料撒入鱼池中，鱼儿争相抢夺，鱼池中顿时热闹了起来。
　　柳眉一皱，显然对他大而划之的动作又不满意了，“表哥怎么这样。”
　　但见她一双杏目似嗔非嗔，粉润小嘴微微嘟着，一张俏脸上的表情变化好不丰富，直把他看得入了迷，将食盆递给她，说道，“表哥愚钝，惹表妹不快了，那表妹想要什么补偿？”
　　侧头，仔细想了想，“嗯……暂时没想到，想到再告诉你。”
　　说完一扭身又消失在花丛间，一颗芳心兀自扑嗵扑嗵跳个没休。
　　捂住胸口，平复狂热的心跳，不行，他是未来姐夫，为何对他有这种奇怪的感觉，喜欢他温润如玉的样子，喜欢和他在一起时无拘无束的感觉。
　　她的身影有如蝶化而成的精魅，来时无影，去时无踪，刚飞临指尖颤动，令他惊喜不已，却又瞬间隐去，直叫他的一颗心七上八下，无法归位。
　　她说想到再告诉你？是否表示还有机会再见她？或者仅仅是她逸去的借口？到底应该如何是好？
　　前院，永泰正和倩柔说话，“看样子，牧然对月谣甚为满意。”
　　倩柔安慰地笑，“是呵，全仰仗老爷对月谣的一番苦心栽培，才让月谣得此良婿垂青。”
　　永泰也满意地一笑，“看样子好事近了，年前就府中就可再办喜事，正好冲淡近来的晦气。”
　　倩柔说道，“老爷近来政务繁忙，还要为月谣的终身大事烦忧，实在是过意不去。”
　　永泰说道，“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月谣乃西灵觉罗家的嫡长闺女，她的终身大事岂能马虎。”
　　这时看见纳兰牧然的身影远远地走来，夫妻二人停止说话，迎上前去热络地招呼道，“天已近午时，贤侄留下来一同用午膳吧。”
　　他拱手说道，“不了，阿玛额娘尚等着小侄回府用午膳，谢谢姨父好意。姨娘，小侄告辞了。”
　　见他坚持，夫妻二人也不作挽留，一路将他送到府门前，又热情地关照道，“再来啊，贤侄。”
　　他又躬身作礼方才举步离去。
　　夫妻二人一直目送他的身影走出老远。
　　牧然回到府中时，发现阿玛等在正厅中。
　　他镇静地叫了一声，“阿玛。”
　　敬谦看了一眼他的衣着，问，“今日又去何处了？”
　　“姨父家。”
　　敬谦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月谣表妹乃远近闻名的大家闺秀，你可不要辜负了人家，你那学堂先生的活计，还是趁早给阿玛辞了，你也不是孩童了，做事理当有个分寸。”
　　他说道，“阿玛为何出尔反尔？阿玛明明答应了孩儿，只要孩儿愿意成亲定下心来，阿玛便不再过问孩儿的事，现下孩儿仅仅是在学堂作先生而已，又没作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阿玛又何必如此着紧。”
　　说完，也不理会阿玛，迳自走回自己的侧院。
　　敬谦大声向着他离去的方向说道，“你那学堂尽教人些违反纲常的东西，你以为阿玛不知道？从明日起便不许去了。”
　　他耸耸肩，不置可否，父子二人几乎是一见面便争吵，他早已习以为常。
　　阿玛对自己的作派不苟同又不是一日两日。
　　只是他没想到，难得最终妥协，接受阿玛的安排去往姨父家相亲，竟会遇见自己心仪的那个人。
　　端的是世事冥冥有天意。
　　要如何补偿她？又想，她会喜欢什么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