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芳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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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宋谊然和顾望成迅速熟悉了起来。一到饭点，宋谊然拿着两个盆到隔壁打饭，如果他没空，顾望成就会给他送过来。
宋妈看顾望成做的饭菜，打消了每天过来送饭的念头。宋谊然吃饭按时了，也不点外卖了，气色好了很多。
宋谊然有空的话会去炸串店帮忙，顾望成有空也会过来帮他打扫卫生。你来我往之间，两人关系越来越亲密。
……
“你们好，我是谢兰泽，昨天有预约。”来人是个身穿汉服的男人，气质儒雅，一身书卷气，谈吐举止文雅。
“你好，我叫宋谊然，是白日梦虚拟体验馆的老板。”宋谊然伸出手同他握手，跟谢兰泽说话时，他声音忍不住低了几分。
谢兰泽是一名历史老师，他很喜欢宋朝的一位诗人王恒，听说白日梦虚拟体验馆可以创造虚拟场景，他想和偶像来一场邂逅。
“隐藏任务开启，请宿主和系统根据任务主题确定任务对象，并为任务对象创造一场白日梦，任务完成奖励10积分，任务失败扣除10积分。当前隐藏任务：遇见王恒。”
谢兰泽是王恒忠实的粉丝，他从小就阅读王恒的诗词，王恒的诗词总能引起他的共鸣。长大了更甚，谢兰泽的喜欢已经到了痴迷的程度，不仅沉迷于他的作品，更是刨根究底般探寻他的过去。只可惜除了作品，王恒留下来的东西太少了。谢兰泽只能凭借王恒的作品和自己的理解来想象，他时常会幻想自己穿越到王恒的时代，与他成为知己至交，一起品茶吟诗，一道游历山河湖川……
“梦梦，能穿越时空把谢兰泽空投到宋代吗？”看完背景提示，宋谊然有点头大。
“我没有穿越时空的功能哦。”白日梦低下头。
“那怎么办，我们都不了解那个时代。要不，问一下创业系统前辈？”
白日梦找到创业系统，创业系统系统还在度假，白日梦说出了它的烦恼。
“很简单，你看有谁在宋朝，让它告诉你就可以了。我记得逆袭系统是在宋朝吧？”
“谢谢前辈，爱你哟！”
白日梦找到逆袭系统，逆袭系统果然在宋朝，它很快帮忙找到了王恒。
“喏，这就是王恒。”逆袭系统给他们拍了一段视频。
“逆袭系统谢谢你，回去请你吃饭！”白日梦感激的说。
“额……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样吧，等你升级了传送权限开通后，给我寄点土特产。”
“好吧。”一想到回去要的积分，白日梦顿时说不出话。
有了逆袭系统的帮忙，宋谊然和白日梦很快创造好场景。
谢兰泽坐下喝完一杯奶茶后，终于进入包厢。戴上VR眼镜后，谢兰泽闭上眼睛，微微颤抖的睫毛透露出他期待又不安的心情。
“衍之，我是否能遇见你……”黑暗中，谢兰泽轻声呢喃。
王恒，字衍之，宋代著名诗人。王恒出身官僚家庭，自幼聪慧过人，天资卓越，十五岁便做出《月夜游》流传千古的名诗。
虽出身官僚家庭且有功名在身，但王恒志不在官场，反而四处漂泊，在旅途中写下一首首脍炙人口的作品。他的诗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而是描绘了所见所闻所感，可谓独树一帜。
谢兰泽缓缓睁开眼睛。忽然，他瞪大了眼睛。
这里已经不是包厢，而是郊外的茶摊，前面是一条大路，后面是一片树林。谢兰泽环顾一圈，猜测这里是官道。
谢兰泽正要问小二这里是何处，耳边忽然响起一道男声。“请问公子这里可否有人？”
谢兰泽抬头一望，顿时愣住了。来人一袭袍衫淡雅朴素，声音温润如玉，眉目间尽是洒脱不羁。
谢兰泽愣愣地望着，脑海里幻想的人慢慢被眼前的人的模样取代，这就是他理想中的衍之，但之前再怎样幻想，也不及亲眼见到的一半风采。
“公子？”见谢兰泽没有回应，来人出声提醒道。
“无人。”谢兰泽回过神，不禁坐直了身子。
来人坐到谢兰泽对面，谢兰泽给他倒茶。“希望公子不要嫌弃这粗茶。”
“多谢！”王恒笑着接过，抿了一口茶说道，“在下王恒，字衍之，开封人，现在此地游历。”
“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谢兰泽脸上笑容可掬，实则桌下手用力掐着大腿好让自己不要失态，以免毁了自己在衍之心中的印象。
“谬赞了，王某担待不起。”王恒谦虚地摇摇头。他年少成名，走到哪都有人认识他。
“不，你值得！”谢兰泽又掐了自己一把，才没有让自己激动得破音。
“此为何意？”王恒有些疑惑。
“王兄十五岁便写出《月夜游》名动天下，试问谁人不知？”幸好谢兰泽是王恒的痴粉，不仅对王恒，还疯狂研究他所处的时代，这才说话滴水不漏，没让王恒起疑心。
谢兰泽的学问不差，再加上他对王恒的了解，一壶茶下来，两人相谈甚欢，颇有相见恨晚的感觉。两人的称呼也从公子变成衍之和兰泽。
两人萍水相逢却相聊甚欢，恨不得朝朝暮暮一块畅谈。王恒要去金陵，谢兰泽突然出现在这里没有目的地，于是他打算跟王恒去南京。
谢兰泽找人买了一头驴，王恒自己带着驴，两人骑着驴不紧不慢地走着。遇到极美的风景或有意思的事情，两人便停留一番。
两人走走停停，以至于过了许多天还没到金陵。这些天的一路携手前行，谢兰泽和王恒两人迅速熟悉，友情愈发深厚。
只是王恒一路风餐露宿，这让谢兰泽不由心疼。有时干粮不够，一个馒头两人分，一壶水一人一口。像王恒这样的出身应当锦衣玉食，而不是就着咸菜吃干粮。但王恒一点也不在乎这些，吃咸菜饮溪水从未有过抱怨，虽然他吃不惯忍不住皱眉头。
除了物质上的匮乏，王恒还需忍受他人精神上的贬损。当王恒被人认出，总会有人直呼可惜，或是幸灾乐祸。他们不明白，王恒有大好的却不做官，而是到处游历，实属自甘堕落。有甚者，还笑王恒身在福中不知福，当官尚且有一番作为，这样游历没有出息。
谢兰泽刚要开口怼回去，王恒压住他的手轻轻摇头，拉着谢兰泽离开。
谢兰泽气得双目通红，王恒却笑着安慰他，神情一派豁达，似乎不在意他人的闲言碎语。他总是一派风轻云淡，直到谢兰泽撞见了他的黯然，这时谢兰泽才意识到历史上那个洒脱不羁、不畏世俗的人也会受伤。
“兰泽，你觉得我如何？”这回王恒没有隐藏自己的脆弱，而是完完全全展示给谢兰泽。
“衍之自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性格潇洒不羁却仁义，遇到衍之实在是我的福分。”谢兰泽并不掩饰自己对王恒的崇拜。
“我何德何能得到兰泽如此高的评价，实在受之有愧。”王恒摇摇头，“世人皆说我空有一身功名却无所作为，兰泽，你觉得呢？”
王恒出来游历之前经过了一段挣扎的日子，他不喜官场，所以有了功名却不愿当官。但让他闲赋在家无所事事，他也不愿如此。于是他决定出去游历开拓眼界，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他的决定遭到了亲人的一致反对，他们认为他这种行为跟自甘堕落没有区别，他们这样的官僚家庭自然是要做官的，尤其是王恒有这么好的条件。
但王恒执意要游历，他带上盘缠牵了一条毛驴上路了。这一路有喜有忧，这次游历让他开拓了眼界，但旅途上的艰辛以及他人的闲言碎语让他有了退缩之意。他时常自己问自己，当初这个选择是否错了……
王恒把自己的忧愁告诉了谢兰泽，谢兰泽听了没有像别人一样有不好的表情，他神色如常。
“衍之，你知道我为何如此崇拜你吗？除了你的作品，我更加欣赏你为人处世的态度，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当人人对官场趋之若鹜时，你却放弃仕途投身世俗，用你的诗词记录人间百态。别人不理解你，那是因为他们看不到你所做的事是多么有价值。对后人而言，他们从你的诗词里看到真实的宋朝，这何尝不是有所作为？”谢兰泽吞了吞口水，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口有些干，“人生的价值不仅仅只能靠做官来实现，实现价值的方式千千万万，只要是有意义的事情都是值得我们去做的……”
王恒的眼睛越听越亮，一扫之前的郁闷，目光越发坚定。“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是我狭隘了，衍之着实惭愧。”
在此之前，王恒还很迷茫。他不知自己的选择是对还是错，还是他应当按照别人的想法那样实现人生的价值。但如今听了谢兰泽的话，他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本来就对官场没有兴趣，他最喜欢作诗吟赋，游历也是为了开拓眼界获得灵感。把他的所见所闻用诗词记下来为后人所观，何尝不是实现价值的一种途径。
王恒顿时豁然开朗，脚下的步伐更为轻快。谢兰泽看到这样的王恒，心情有些复杂。以往他从王恒的作品和史书中了解王恒，他只知王恒出身高贵又年少成名，性格洒脱不羁，活成自己想成为的样子。王恒的人生一帆风顺，似乎没有什么为难之处。但如今，谢兰泽走进他的生活，才发现王恒也是一个普通人。他会笑会哭，会纠结会忧伤。世人总以为他很光鲜，却不知他旅途的狼狈。
谢兰泽研究王恒那么久，以为自己有八分懂他。直至遇到王恒，谢兰泽羞愧地发现自己懂他一半都不到。
两人继续携手前行到了金陵，在金陵待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他们一边体验金陵的风土人情，一边作画抄书挣些盘缠。王恒是个名人，他的书画非常受欢迎。
王恒离开金陵继续前行，谢兰泽感觉到自己要准备回去了。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此时他身处虚拟体验世界里，这一切是他的梦，眼前的王恒不过是一堆数据罢了。
但这个梦如此真实且美好，谢兰泽希望永远停留在这个梦里，在梦里，他是王恒的友人，可以与他谈话与他同塌共眠，一起朝看晨露暮看晚霞……
城下，王恒与谢兰泽面对面站立，两只毛驴在一旁互通着气。
“衍之，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我们有缘再见。”谢兰泽眼睑下垂不敢去看王恒，怕一看更舍不得离开。
王恒同样眼圈发红，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他看着眼前人再看一望无尽的管道有感而发，“兰泽芳草丰，知己有几何……”
“人如飘絮飞，一道孤影一斜阳。”谢兰泽说出来后面的诗句。
《金陵城下赠友人》是王恒的代表作之一，据说是王恒在金陵城下与友人分别后写的诗。大意是兰泽上芳草那么多，知己能有几个呢？我幸运地遇到了我的知己，我们一起吟诗作对多么美好。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们终将分道扬镳。人啊，就像飘絮一样漂浮不定，斜阳下一道孤单的影子。这道孤影，不懂说他自己还是说友人。
“兰泽果然懂我，竟然跟我想的一字不差。”王恒震惊之余又满心欢喜，他的好友竟然能一字不差地说出他刚作的诗词。
谢兰泽没说话，心想“不，我没有，可不敢胡说！”谢兰泽懂这首诗词，是因为这是他最喜欢的诗词，不仅写得好，头一句有他的名字兰泽，所以他记得滚瓜烂熟，才会脱口而出。
“兰泽，这首词送你，愿我们的友谊如青松一样长青。”王恒微笑说道。
“送给我？”历史上，这首词是王恒写给他的友人，怎么看都不是给他这个不懂从哪个旮旯溜出来的人。实际上，他从未在王恒的生命里出现过。
“这首词本就因你而作，自然要赠与你。”王恒说道。
“谢谢衍之，我定好好珍惜。”谢兰泽郑重说道。不管是写给谁的，谢兰泽都会好好珍惜王恒的作品。
道别后，一人一个方向，影子拉得很长。挥挥手，就此别过。
……
谢兰泽睁开眼睛，眼里都是眼泪。本来就多愁善感的他，经历如此真实的事情更是让他眼泪汪汪。
“这真的只是一场虚拟体验吗？”谢兰泽喃喃自语，有些怀疑又有些失落。他已经回到包厢里，这才是他的现实世界。
但谢兰泽很感激这次虚拟体验，让他重新认识了王恒。他现在正在写一本关于王恒的书，这次体验无疑给他带来了许多灵感。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芳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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