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一生尽》陌上飞卿

3、第三章 红颜一怒

　　莫须垂手立在白竹承道身后。门口一公子哥跨过门槛，径直朝白竹承道这边走来。那公子生得瘦瘦弱弱，下巴有些尖，脸上倒也白白净净。就这样看也还看得过眼，但偏生那眼睛里的光极尽猥琐下流 。让人看来忍不住心生厌恶。这男子原是皇后的亲侄儿，姓明，单名一个豪。
　　明豪走近些，一双眼睛恨不得将白竹承道全身上下都给摸一遍。莫须在一旁看着那眼神，只觉心中甚是不爽利。
　　他走至案前轻浮地说道“白竹公子，怎得又带着你那胸无点墨的小婢女来学宫？你贵为陈国公子，难道陈国就没为你好生打点一二？”白竹承道刚进学宫时，带子阑在身边做书童。但子阑连大字也不识一个。经常被其他书童捉弄，久而久之便成了学宫里的笑柄。
　　明豪将手中绘有富贵牡丹的二十四骨折扇打开，在胸前装模作样地扇了几下。“啧啧啧，真是可惜，好好一个美人偏要当什么人质，这深宫可寂寞得很那。”
　　白竹承道注意力全在书上，仿佛面前这个人不存在一般，连看也没有看他一眼。
　　莫须暗道，怪不得之前问他为什么不喊卫王父皇，原来他不过是卫国的人质。
　　“要不你从了本公子得。本公子赏两个青年才俊与你好好精进精进，免得此蠢女丢人脸面。”此言一出登时哄堂大笑。明豪见白竹承道也未生气，一时胆大妄为起来。竟将折扇一合，作势要抵在白竹承道的下巴上。
　　莫须在后面气得将嘴唇都咬出印子。她抬手便打掉递到一半的扇子。此时白竹承道才终于抬起头望了她一眼。
　　莫须冷声道“适才公子说奴婢蠢笨，辱了我家公子的名声。奴婢斗胆还请公子赐教一二，若公子输了，便要为你的无礼之举，当众向我家公子赔礼道歉。”
　　白竹承道眉头微微蹙起。心中暗道，子阑确实不识一字。自己本就疑她冒充子阑。如今她这番行径岂不是自揭身份？
　　明豪闻言哈哈大笑“就凭你一个文盲还想让本公子赐教？既然你口出狂言，这乐子本公子不要白不要。”
　　莫须并不还口而是启声道“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相鼠有皮有齿，人而无止。”
　　还未念完，只见全场死寂，明豪那放肆的笑容像被吹进门的寒风给僵在了嘴角。
　　莫须扫了他一眼冷哼一声继续念道“”人而无止，不死何俟？相鼠有皮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最后一字刚落，学堂里爆发出阵阵的喝彩声。明豪一张小白脸生生憋成了猪肝色。莫须并未给他喘息的机会“公子该您了。”
　　“好个小婢子竟敢骂本公子不如老鼠，看你是皮痒了！”
　　莫须无辜地眨着大眼睛道“这不过是一首诗，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老夫子，公子怎么就咬定奴婢是在骂你，这诗中是提您的姓了？还是提您的明了？这读书人，可得讲些理才行那。”
　　“是呀，是呀，明家公子你到底行不行，要不行趁早认输，别连我等同窗也被你抹黑。”后面的人不嫌事大地起着哄。可谁都知道，这明豪其实就是一纨绔子弟，连一首打油诗都对不上来，更遑论刚才那首。恐怕在座的人也鲜有与之匹敌的。
　　明豪迟迟憋不出一句话局面眼见着就要崩了，他身后穿着褐色丝绸短褂的小厮上来说到“刚才只是你这小婢一厢情愿，我家公子何曾许诺要与你斗诗，又何曾许诺要与你家公子赔礼道歉。”
　　明豪似抓住救命稻草连道“没错，本公子及时答应你了，你这个小婢子无的放矢，担心本公子教训你。”
　　人群中一阵唏嘘。明豪一时无礼反驳，扬手作势要打莫须一耳光。
　　众人没想到，一直如局外人般坐着当背景的白竹承道突然出面，拦下那一掌。“你敢动我的人试试。”一阵寒风裹挟着雪片蹿入，登时迷了众人视线。待风停后门口只剩下了明豪一人瘫坐在地。喃喃道“别别别，杀我。”不知刚才是那主仆二人对他做了什么，吓得他竟连站也没法站起。后面的一群公子哥打趣道“明公子，这人已经走远，现在行礼迟了些吧！”“对呀，对呀。”
　　平素与明豪有些私交的黄衣公子在旁踹了还在发愣的小厮一脚道“愣着作甚？快去将你家公子扶走，还嫌不够丢人？”
　　一番提醒，小厮方才急急忙忙地上前将明豪扶起，两人东倒西歪地走出学宫。
　　莫须唯唯诺诺地跟在白竹承道身后，额头上冒出的冷汗都还未来得及擦。刚才在学堂，白竹承道犹如修罗般的模样差点将她也吓趴在地上。
　　“那个，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事，之前还那样问。”
　　白竹承道并未接话转而说道“明日是学宫开社日，别再给我惹麻烦。”
　　莫须在白竹承道身后小声说道“可是万一再有人欺负你怎么办？”白竹承道突然停下脚步，莫须冷不防地撞了上去。
　　白竹承道似是有些动容，言语间少了些冰冷“在你没来之前，我也活得很好。”
　　莫须听这话想到自己在冥府孤苦无依的一千年，鼻子莫名地有些酸涩，红着眼眶叉腰故作蛮不讲理的样子，对着白竹承道大声说道“什么叫活得很好？其实一点也不好！我没来之前是之前的事，现在我就在这里，所以以后，你！我莫须罩了！”
　　“莫须？”
　　“叫我做什么？”莫须用手揉着眼睛条件反射地应了。下一秒白竹承道已经将她抵在了墙上。
　　“莫须？原来你叫这个名字？”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莫须望着近在咫尺的白竹承道，可耻地脸红了。天！现在自己是正在被人逼供啊！脸红什么，还有，心怎么跳得这么快啊？
　　“什，什么莫须，我不知道。”
　　白竹承道见她一副脸红的模样，忍不住逗她，凑到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道“真的？”
　　莫须轻颤一下，脸上红得都能滴血。“真的，真的。”
　　白竹承道见她打死不松口，于是解除了禁制，莫须逃也般头也不回地跑开。边跑还边喊“你简直就是个大流氓。”
　　白竹承道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映着雪地里的红梅，霎时间天地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