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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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梦里，她看见一片深夜里的大海。
童年的时候，母亲曾经带着她去许多的地方旅行。带上一本童话故事，一只小小的拨浪鼓，她的白色或者灰色的棉布裙。她们一起坐上列车，在春天时的假期，一起去看海。她们一起去过许多地方，在旅途中她是一个乖巧安静的伴侣，很少像其他不安宁的孩子，从车头跑到车尾，与同龄人打闹游戏，大喊大叫，打扰他人休息。她的怀里有母亲缝制的小小布包，里面放着她喜欢的饼干，果脯。疲倦的时候，便在母亲的怀里慢慢闭上眼睛，沉沉入睡。
小杏，小杏，你看，那是田野，那是铁轨，那是梨花树，对，它们都在往后跑，因为小杏一直在往前走。母亲的声音温柔，眼神如水，怀里的她怔怔地望着窗外掠过的美景。
后来她想，成年以后，自己踏上旅途，没有畏惧，骨子里的镇定，或许是这样的童年经历带来的。对待远方，对待所有的不确定，有一颗上路冒险的心。
昨夜的梦里，她梦见自己穿上白色的裙子，光脚提着凉鞋，踩过泥泞的海滩，留下脚印。天光已然暗去，灰蓝色像一片广袤无垠的叹息，眼前是大海，大海，大海，于是她闭上眼睛，闻到海的气息，听到浪潮的声音。有成群的白色的蝴蝶，如同在暴雨之前迁徙，翅膀连着翅膀，在海风之中盘旋。于是大雨如期而至，浸湿她的裙子，手臂，脸颊，她梦见在雨中自己的长发散开，双足浸入海水之中，闭上眼贪婪地呼吸。
梦中出现过什么人吗，或许有，但梦醒时分，有一些梦中遇见的眼神却没有留下痕迹。
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是凌晨五点二十分。起身喝掉一整杯凉水，她打开窗，有薄薄的雾气浮动在半山远处的树木间，天空是淡淡的玫瑰色。注视半晌，她打开画夹，开始作画。
2
早餐是清粥，炒青豆，煎蛋，和酱油豆腐，搭配青翠欲滴的提子和半只苹果。吃过早餐之后林深带着她一起去学校。他是医生，工作的地方离家不远，一架老式的自行车，后座可以坐人。他把它推了出来，眼带笑意看向他的小妹妹。
她犹豫片刻，抱着书包，跳上了后座。
一段长长的下坡，微风掠过她校服的裙摆，清晨的光线清淡，她静静地打量着，慢慢地熟悉着这日后她极为熟悉的景色。他今天穿深灰色的短袖衬衫，黑色棉麻长裤，干净妥帖的样子。
他们从前见过面吗。
他说有，那时你很小，我抱过你，举高高，你非常开心的样子。很喜欢拨浪鼓，带着你一起去放过风筝，就在青野川的河滨公园。她并无印象，那大约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说，你会习惯校园生活吗。在从前的学校，朋友多吗。
她说，我一直有点儿孤僻，并不太擅长交朋友。从前在学校，独来独往多，偶尔会有聊得来的同伴，和一个从小邻居多女孩较多相处，并没有很多朋友。
他笑了，这一点我们很像，不过你会喜欢校园生活的，我从前也在这儿念书，风景很美，有几处民国时期创办民学留下来的凉亭，有从前教会学校留下来的古老建筑，那里是音乐教室，还有一棵银杏树，是我们这儿市区最高最大的银杏树，后来毕业了，有时在梦里也会回到那里。
他停下车，他们到了。她跳下车来往前走，犹豫了几步，回头看了看，他微笑望着自己，她迟疑片刻，举起手向他轻轻地挥了挥，然后抱着课本转身进去。仿佛走进一段新的时光。
3
后来她回忆起这段时光。高中三年，忙碌的学习生活，是干净、单纯并且闪闪发光的。
那时候的你非常的孤僻，后来的有一天，谢白是这样评价她的。你话很少，但对身边的人们还是友善的，一开始以为你桀骜不驯，很难相处。
谢白是同班的男生，被老师安排在后桌的位子，眼睛很大，白白净净的男孩，活泼，聪明，人缘很好。父亲是政府的官员，母亲是有名的企业家。但这些她那时并不知晓这些周围的同龄人们不知道从何得知的背景，所有的孩子被安排穿一样的衣服，背一样的书包，唯一或许看上去有些不同的是他们的鞋子。你叫什么名字，他小声地问，她犹豫了一下，在本子上写下了她的名字。叶妤杏。这是他们的第一次对话。后来他成为她高中时期最好的朋友，或者也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朋友。
杏，你的名字是这个。少年皱着眉头读着这个名字。我们学校三教的教学楼前面，有一颗杏树呢，听说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你感兴趣吗。男孩这样问她。她抬头看着他，有些犹豫。男孩笑了，露出小虎牙，自信满满的样子。
体育课前，他们看到这棵树。
这不是杏花树呢，男孩挠头，我好像记错了。
树干合抱粗细，很高很大，满满的绿色小扇子一样的叶子，有阳光轻轻的落下来，她抬头望着，觉得它很美。这是银杏树，“杏”字是对的呢。她第一次对他开口说话，然后轻轻微笑起来。
他们一起绕到树干的后面，阅读一个深褐色牌子上写下的中英文的树名以及种植年份，还有简短的介绍。一百多年前，留学德国归来的青年创办了这座学校的雏形，在校园中庭手植的这棵树。两个人没有怎么说话，她从小话不多，性格中有沉静的部分，活泼淘气的少年有时抬头看看这个雪肤乌发的少女，莫名会被她的宁静所感染。
银杏树的右边是一幢古色古香的建筑，这里是学校的图书馆，后来成为她最经常去的地方。
平常有什么喜欢做的事情么，兴趣爱好。今天看到你的画稿，学了很久的绘画吗，画得这样好。
小时候，妈妈送我去学的，一周两次课，几年下来，会一点点。
是的，她从前是一个有些孤僻的女孩。现在也是如此。最初她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到孤僻，以为同龄女孩在学校里也是这个样子，单纯地来学习，做功课，然后跟着母亲回家，一起把院子里的蔬果摘采下来，选取一部分添置在集市购买的食材中准备晚餐，她的母亲会制作小点心和一些水果，让她带回客厅，她会光着脚丫坐在木地板上把它们吃完，然后开始画画或者学习英文。后来她才慢慢意识到这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