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之吻》氦

14、XIV

　　她沉默了。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侍卫在她问到这个问题时那么惊讶，又为什么会劝诫她收敛她的好奇心。这种堪称秘辛的过往一旦被什么“有心人”知晓，再代为加工一下，大肆宣扬出去，那么洛洢海神地位的正当性就会被人怀疑，甚至惹来不小的祸患。
　　她好像自从来到海神殿，就没有做过多少正确的决定。
　　闭嘴吧，你最好什么事情都不过问，什么事情都不去想，才不会惹出什么祸患来。
　　麻烦精。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洛洢所居住的正殿。不过侍卫只是带她来到正殿外，并没有继续为她领路，她必须自己一个人走进这里面。
　　这也挺好理解的，毕竟有过那样的经历，洛洢这位海神不会再轻易和别人接触了吧。
　　她安慰着自己，深吸一口气，大踏步迈进了正殿。
　　洛洢此时正坐在殿内的巨大神座上，他凝望着远处，做出一副出神的姿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事情。神座投射下的阴影为他的侧脸镀上一层灰沉的暗色，让人看不清他的真正面目，也让他仿若笼罩在黑雾之中，暧昧不清。
　　听到她的脚步声，洛洢从阴影中抬起头，那张非人的脸庞让璟一下就从自己的幻想中脱离。她被洛洢这幅姿态迷惑，险些忘了他并非和她同族，只是一只面貌类人却又满布鳞甲的怪物而已。
　　洛洢对她骤然变化的神情没有做出一点反应，他冰冷冷地开口：“时间已到，你过来，让我帮你梳理情绪。”
　　璟带着些许紧张的情绪向他靠近。她感到些许愧疚，为刚才那些应该都已经被洛洢收入眼中的反应。虽然洛洢本人可能不会介意，但她因为洛洢那不符合她审美的长相就表现出来的伤人情绪实在是有些过分。
　　“……你走这么慢干什么？我又不会伤害你。”洛洢不耐烦地说。
　　璟只得收敛起她那些复杂的心绪，快步上前，在走到神座前行了跪礼。
　　而在她等待洛洢结束她的跪礼的同时，一只手轻轻地放在了她的头上。
　　洛洢漠然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
　　“你一会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去管，我会带着你走出幻境。你只需要跟在我身后就可以了。
　　“不过你千万不要擅自行动，一旦你违背我的意志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我就会抹杀你。
　　“明白了吗？”
　　璟将洛洢的话记在心中，尔后坚定地回答：“明白了。”
　　“那好，我开始了。”
　　话音刚落，璟的意识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
　　意识从黑暗中苏醒，璟睁开眼睛，看见的是无垠的沙漠。滚烫的沙粒灼烧着她的肌肤，使她头晕眼花，几乎没有力气从地上站起来。烈日蒸干了她的汗液，却让更多汗水无法抑制地从毛孔中冒出。
　　她费劲全身力气，才勉强支撑着自己没有再次倒下。
　　这里是她的记忆吗？还是其他什么人的？洛洢又在哪里？
　　放眼望去，只有单调而又重复的金黄色，根本没有什么人的影子。
　　她有些焦躁地用脚划了划沙地。
　　正当她一筹莫展的时候，身后传来洛洢的声音：“闭上眼睛。”
　　她几但她乎是本能地去按照着他的话去做。
　　洛洢的声音似乎有着安抚人心的魔力，她刚刚产生一些负面情绪因为他的话一散而空。虽然不知道洛洢究竟是想用什么方式梳理她的情绪，但她对他的信任在答应成为他的祭司后无疑增长到了一种盲目的地步。
　　当然，这种盲目也是建立在综合的、多方面的考量之上的。
　　“现在，什么也不要去想，放空你的大脑。”
　　她努力按照他的话去做，猛然惊觉周围的热度好像褪去了不少，连带着脚底下沙粒的触感也变得不那么真实起来。
　　这一切都是幻觉？不是谁的记忆吗？
　　“不要思考，不要怀疑，放空自己。”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走神，洛洢出声提醒。
　　璟回过神来，努力让自己的脑海暂时被一片空白占据。
　　这次她终于成功了。
　　洛洢再次出声：“你可以睁开你的眼睛了。”
　　等到她睁开眼睛再次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她震惊了。
　　这里已经不在是什么沙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的，缠绕着无数颜色各异的细线的空间。她可以隐约听到一些细小的声响，但等到她认真去听的时候，那些声音便低沉下去，完全分辨不清内容。
　　洛洢刚才做了什么？这里的一切为什么都改变了？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心音，洛洢轻声解释道：“这里是你的思维空间，它跟随你的思维而改变。”
　　“你刚才让我放空自己……是这样奏效了吗？”她若有所思。
　　洛洢点头承认了：“你刚才看到的沙漠只是你最表层的思维，而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你的思维的最深处。你看到的这些线都是你的记忆，它们的颜色则代表了你的记忆的情绪。
　　“现在，去寻找不属于你的记忆，将它们归类，做上标记。下一次来的时候，你就可以更直观，更清晰地梳理它们，为它们寻找合适的地方储存。”
　　璟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她指指自己的鼻子，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这么多记忆……你让我自己去分辨？我怎么可能有那个能力？”
　　洛洢微昂下巴，不置可否：“这些可都是你自己的东西，我没有办法帮你。”
　　“真的要我自己完成？”她还是不怎么能相信洛洢会放手让她一个人去做一件这么重要的事情。
　　然而洛洢的回答肯定无比：“是的。”
　　既然靠山不愿意帮她，她就只好自己撸袖子上了。可是……她抬头望了一眼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的细线，心中顿时充满了壮士一去不返的悲凉。
　　别了，她的现实世界！她这样一个人整理下去，恐怕一辈子都不能从这个狗屁思维空间出去了！
　　哦不，这可是她的思维空间。
　　她头一次对自己感到一丝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