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太子是断袖》庚辰月

22、断袖

　　是夜，大理寺。
　　姬洛湮褪下玄色衣裳，仅仅身着一件里衣，显得身形单薄。
　　她侧身躺在铺着稻草的地上，心中可惜没办法去品雅轩一探究竟。
　　待她出去，一定要看看它的主人到底是谁。
　　正想着忽然听闻有脚步声传来，她懒懒抬起眼皮，就看见一众人拥着一个身着紫色飞鱼服面色阴柔刻薄的人缓缓走来。
　　啧啧，长得真丑，我家紫修也是一身紫衣，可是穿出来比他好看多了。
　　为首的人见她这样毫不掩饰的嫌弃，桀桀笑了起来：“太子殿下，时到今日，你还这么嚣张啊，不过，待会儿咱家给你上上刑，你就没力气嚣张了。”
　　原来是想逼供。
　　姬洛湮眯了眯眼：“你是哪位？”
　　“……”
　　紫衣人被憋得脸色发黑，尖声尖气的道：“你别管咱家是谁，太子殿下，咱家奉劝你一句，你若是招了，还能免受些皮肉之苦，若是不招……保管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来就来，哪来这么多废话，你再说天都要亮了。”
　　“……”
　　见过嚣张的，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紫衣人尖声道：“把太子殿下请出来！”
　　几个人毫不温柔的把姬洛湮拖出来绑在了架子上，姬洛湮看着捆在自己手脚上的大铁链子，晃了几下：“这位……呃，大叔，你这链子有质量保证吗？它要是断了怎么办”
　　紫衣人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他？大叔
　　“这就不劳太子殿下操心了。”
　　说着将一把鞭子抽了出来，打量一番笑道：“太子殿下怕是还不曾见过这样的鞭子罢？殿下有所不知，这鞭子上都带着倒钩，倒钩上洒着辣椒水，啧啧，抽到人身上能钩得人皮肉尽绽，加上辣椒水，那滋味简直是妙不可言。”
　　姬洛湮笑了笑：“待本宫出去定要吃一顿铁板烧。”
　　“？”
　　显然紫衣人没有想到姬洛湮会忽然跳转话题，也没想到鞭子和铁板烧有何关联。
　　姬洛湮笑着补充：“大叔的描述让本宫想起了铁板烧……于是饿了。”
　　“……”那人的脸色黑转青，青转紫，五色缤纷好不热闹，最后他咬咬牙冷笑：“咱家看看等太子殿下尝过这鞭子的苦头以后还有没有心情吃！”
　　说着一鞭子直直抽到了姬洛湮身上，一下子姬洛湮的白色里衣上尽是血渍，如同在冰天雪地中绽放的腊梅，绝美却凄冷。
　　旁边的人向来是见过这种场面的，早就视若无睹，但是一想到这位是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心中还是忍不住生出一种凌虐的快感来，于是忍不住露出清浅的笑意。
　　但是——当他们的视线移到姬洛湮的面容上时，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一鞭一鞭的抽到姬洛湮身上，“啪！”、“啪！”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牢房里，让人感觉有些可怖，偏偏姬洛湮面色丝毫没有改变，甚至可以说是神色温柔，就那样温柔的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没有痛意，没有哀嚎，甚至让人觉得这个人连呼吸都没有了，剩下的不过是一副躯壳罢了。
　　紫衣人不经意的扫过姬洛湮的脸，看到她诡异的神色，鞭子不由抖了抖。
　　看到眼前的众人露出惊恐的神色，姬洛湮勾起一抹弧度，微笑着问：“怎么这么看着本宫？本宫长得就这么可怕吗/本宫与你们讲，你们这样的方法太小儿科了，要是本宫要审你们，就要将你们的皮肤上切一个小口，然后慢慢将水银灌进去，不用多长时间就能得到一整个皮，你们说，你们是想让你们的皮做成灯笼好呢？还是做成扇子好？”
　　她的语调柔和而微微带着些诱人的因素，不知不觉便让人沉浸在她所描述的世界里无法自拔，她眼中的瞳孔愈放愈大，形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吸引众人纷纷沉浸在她的眼眸中。看着众人纷纷流露出惊恐的神色，她轻而易举的将链子挣开，慢慢走下刑架，铁链随着她的步伐发出刺耳的声响，她捏起紫衣人的下巴，用一种温柔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语调问：“是谁让你们来的，告诉本宫，嗯？”
　　许是被她的语调诱惑，他乖乖回答：“皇后娘娘……”
　　“嗯，真乖。”
　　与她温柔语调相反的是她粗暴的动作，她毫不温柔的将紫衣人一脚踹在地上，听到不远处有声响，她微微偏过头——
　　顾辞宸正打着一盏发着橘黄色温暖灯光的灯笼，静静地立在那里，也不知早已看了多长时间。火光将他衬得温暖异常，就像一团在黑暗里燃烧的火光，虽不够炽烈，却对于在永夜里的人来说已经足够。
　　她皱眉，最近对他的防备真是越来越松懈了，人离她这么近居然都没有察觉。
　　她微微一笑“看到了多少？”
　　仿佛是并没有其他目的的一问，她却将手悄然攥起。
　　她的衣衫上尽是血渍，手脚上绑缚着铁链，周围人跪坐在地，用一种仰望天神，不，是恶鬼的体态神情看着她，她的脸上流露出慈悲到近乎漠然的神色，整个场景仿佛到了炼狱一般，让人不由自主的战栗。
　　这……就是她的真面目吗？原先对他还尚且存着一丝克制？
　　两个人静默对视良久，仿佛有无形的屏障将两个人分隔成两个世界，一边光明坦荡，一边黑暗笼罩。
　　他最终开口道：“孤都看到了。”
　　不过五个字，却让姬洛湮浑身都防备起来，她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可怕，就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他……也会和紫言紫陌他们一般忍不住害怕罢？
　　他一步步走上前，姬洛湮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浑身都紧绷起来。
　　他走到她面前，道：“你疼不疼？”
　　这四个字让姬洛湮愣住了。
　　为什么……他会问他疼不疼？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的，他们……他们看到他这样，唯恐避之不及，哪里还会关心这种微不足道的问题？
　　他见她垂眸不答，皱了皱眉头，直接将她的手握住，拉着她往外走：“你未免太不将自己当回事了……先回府上药，明日天亮之前再将你送回来。”
　　她停住，道：“难道你就不怕？这世上的人未必是人，恐怕早就成了披着人皮的鬼了，就比如我，哪里还算的上是个人。”
　　“我为何要怕？纵然万劫不复，纵然千劫百难，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怕你。我顾辞宸，心悦姬洛湮。”
　　顾辞宸目光紧紧盯着她，一字一句，无比认真。这句话说出来，顾辞宸心中一片明朗。他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但是……不会后悔。
　　喜欢一个人无关性别，只不过恰巧是他罢了。无论男女，只要是他，那就没有分别。
　　她呆滞良久，最后低低笑了起来：“可是，何为爱？世上所有情感，终究是抵不过一个利字，”顿了顿她抬眸看着顾辞宸，直接挣脱了他的手，道：“不必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顾辞宸怒极反笑：“我欢喜你与你有何关系？孤就是愿意，又如何？你不懂那便让我来教你。”
　　因着心情的跌宕起伏，他的自称乱七八糟，平日的平和优雅全然不见踪影，只是他早已无法顾及。
　　说罢他直接拉着她往外走，也不顾她的反应，门外墨一墨霜正候着，见姬洛湮这样的狼狈，先是一惊，而后又见顾辞宸拉着姬洛湮的手，心中不由哀嚎：王上是真的……断了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