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如故》予君卿兮

3、全天下最好的宝贝

　　薛左左轻柔又仔细地解着林子轩身上的绷带，沾血的绷带与伤口粘连在了一起，他怕弄疼林子轩，便拿温水耐心地一点点浸湿绷带，等其和伤口分开了，这才小心翼翼地将绷带解开。

　　很快薛左左的额头上便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有的顺着脸颊流下，滑过下巴，流进了衣领内，他却浑然不觉。而林子轩始终一言不发，只是轻靠在身后的软枕上，目光冷淡地看着薛左左。

　　半个时辰过去了，上半身的绷带才总算全都解开了。因为担心林子轩会着凉，从来不用炭火的薛左左第一次在房间里摆满了炭盆，使得房间里温暖如春。林子轩身上的伤口才刚刚开始结痂，还能看见鲜红的血肉，薛左左又是一阵心疼，抬袖抹了把额头的汗，正打算继续解他腿上的绷带，这时房门被人叩响了。

　　他走过去将房门打开一条缝，伸手拿过木颜送来的药，还顺手将木颜想要往里看的脑袋推了回去。

　　木颜撇了撇嘴，道:“瞧你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我就只看一眼也不行吗？”

　　“当然不行。”薛左左鼻孔朝天，说完便把门关上了，还插上了门栓，这才又走回床边，将两瓶药放在一旁的凳子上。

　　“刚才那是我的好朋友，叫木颜，这是他亲手调配的金创药，药效很好，想必你的伤一定会很快痊愈的。”薛左左笑着道，伸手轻轻地除去了林子轩的裤子。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为林子轩换药，但看见他的身体时，薛左左仍是微红了脸颊。

　　“咳。”他小心地解着绷带，装作没什么事般继续道，“等你的伤都好了，我便带你去找铸剑大师蓝霆，他一定有办法解开这副镣铐的。”

　　薛左左劫狱时砍断铁链的那一剑用了全力，导致他那把据说是削铁如泥的宝剑都卷了刃，而林子轩手腕上扣着的镣铐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总之薛左左用了很多办法都没能解开或者弄断它。

　　看着林子轩雪白纤细的手腕被粗糙的镣铐磨得一片青紫，有的地方甚至还破了皮，薛左左心疼不已，干脆用柔软的棉布将他两个手腕都裹住，这样果然没有再继续受伤，只是行动更加不便了。不过林子轩一身是伤，本来也行动不便就是了。林子轩任由薛左左对他做任何事，什么话也没有说，不，应该说自从他被薛左左救走后，他就一直没有说过一句话。

　　大概是他脸上的伤一说话就会疼，所以他才一直不说话。薛左左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将金创药都涂抹好后，薛左左又仔细地替林子轩缠上新的绷带，再替他穿上柔软舒适的衣服。只是由于镣铐紧紧锁着两只手，怎样把衣服穿好就成了一个难题，聪明的薛左左便将衣袖剪开，再亲手缝上钮扣，这样便能将衣服穿上了。不过因此他的手指被针尖戳出了无数个洞，他却满不在乎，反而觉得很开心，因为林子轩身上穿的是他亲手“做”的衣服。

　　在给脸上的伤口上药时，薛左左难免又是心疼不已，忍不住骂道:“薛佑这个混蛋！好好的怎么可以打人的脸呢？！这要是留疤了我绝对饶不了他！”

　　喂林子轩喝下参汤后，薛左左替他盖好被子，柔声道:“林公子，你好好休息，我一会再来看你。”

　　薛左左离开后，原本闭着眼睛的林子轩突然睁开了双眼，淡色的双眸漠然地看着头顶雪白的纱帐。室内本就被薛左左弄得很热，偏偏他还给林子轩盖上了厚厚的棉被，很快林子轩便热出了一身汗，汗水浸透了衣服和身下的床单，但他却像是没有任何感觉一样，过了一会便又闭上眼睛，睡着了。

　　等薛左左端着晚饭再回来时，看见的便是皱着眉头睡得很不安稳的林子轩。林子轩流了很多汗，整个人几乎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薛左左赶紧又是重新上药换衣服换床单地忙活了好一阵，再去给他抱了床薄被过来。一切都弄好之后他才有时间暗恼自己怎么这么笨，要是林子轩被热晕过去导致伤口恶化的话，他可能会想一掌劈死自己。

　　所幸并没有什么大碍，薛左左喂林子轩喝完粥和参汤，准备将碗筷拿出去时，却看见林子轩动了动右手的小指。

　　这个动作让薛左左又一次不自在起来，因为这是他和林子轩约好的，若是林子轩想如厕的话便动一下右手的小指，虽然这样说的时候林子轩没有任何反应，但之后他每次想如厕的时候还是会做这个动作。

　　薛左左将林子轩扶进了里间的净房，所幸他只需要帮他解了裤子便可以出来了，不然薛左左可能会羞得晕过去。虽然心里很喜欢林子轩，但薛左左一直很尊重他，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对他无礼的事，更是百般迁就他，生怕他会感到半点不舒服。

　　木颜说他再这样下去以后要是真的和林子轩在一起了，只怕永远都会比他矮一截，被林子轩压得死死的。

　　薛左左对此完全不在意，再说林子轩会不会愿意和他在一起还是个问题，他哪有功夫去想那些。

　　当夜，林子轩睡在薛左左的大床上，薛左左则睡在外间的木榻上，两人之间仅隔着一道屏风。窗外，月光照在洁白的雪地上，白得刺眼。

　　在薛左左无微不至的照顾下，林子轩的伤口渐渐愈合，现在已经不用再缠着绷带了，只是仍要小心对待，以免愈合得不好留下疤痕。

　　对于林子轩雪白美丽的肌肤上留下疤痕这种事，薛左左是绝对不会允许的，因此他将左教仓库中所有的珍贵药材都找了出来，让木颜好好做祛疤膏，然后每天晚上都给林子轩抹上一遍。

　　由于之前伤口不能沾水，薛左左只能尽量用柔软的锦帕小心地给林子轩擦身。当然，因为伤口众多的缘故，他能擦到的地方其实也并不多。

　　虽然如今伤口已经可以沾水了，但为防万一，薛左左仍是打来了一盆热水，准备继续如往常一样给林子轩擦身。

　　他解开林子轩身上的衣服，拧好软巾先轻柔地为他擦脸，小心地不碰到脸上的伤口，然后便见林子轩嫣红的薄唇动了动，说出了这一个月内的第一句话:“我要沐浴。”

　　“……”薛左左立即怔愣当场，几乎要怀疑刚才自己是不是幻听了，然后便见林子轩蹙眉望着他，他这才反应过来，手指扭着软巾小声道，“你伤还没好，现在还不适宜沐浴……”

　　林子轩又不说话了，只是用那双颜色浅淡的双眸冷冷地看着薛左左。薛左左对于他的目光没有任何抵抗力，很快便屈服了，跑出去让人烧水。

　　林子轩虽然能动，但动作不能太大，以免伤口再次裂开，于是薛左左将他扶进浴桶中，站在他身后，用软巾擦洗他的身体。薛左左的脸很红，虽然他每天都会脸红，但这次他却觉得自己快被桶中冒出的热气熏晕了。

　　好不容易这一切结束，薛左左为林子轩穿上干净的里衣，又替他擦干头发，然后便火速离开了房间。木颜过来送药时，便看见薛左左正蹲在院子里，双手捧起一捧雪重重地糊在了自己脸上，然后又捧起了一捧雪……

　　在薛左左将自己的脑袋糊成雪球之前，木颜走过去阻止了他，“大晚上的，你打算把自己弄成个雪人吗？”

　　薛左左已经冷静了不少，面上只残留着一抹淡淡的红晕。细碎的冰雪化作水滴沿着他的脸庞流下，卷翘浓密的眼睫毛上挂着细细的水珠，宛如黑琉璃般的双眼轻轻一眨，那些水珠便纷纷落下。

　　木颜眼底一黯，突然抬手用袖子胡乱在薛左左脸上使劲擦着，弄得薛左左哇哇大叫。

　　“脏死了，好好擦擦！”木颜如此说着。

　　“木颜，你这是要谋害教主啊！”终于挣脱魔掌的薛左左脸比之前更红了，却完全是因为木颜的力气太大所致。

　　木颜嗤笑道:“就你这样的还用得着谋害？要不是我拼命保着你，你现在还能继续当着教主吗？不知道会在哪个旮旯里呆着呢！拿去！”

　　说着将手中的药瓶扔给薛左左。

　　薛左左立即冲他开心地笑了笑，“就知道木颜对我最好了，等林公子的伤好了，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你！”

　　木颜皱眉，“你到现在还叫他林公子？”

　　“不然该叫什么？”薛左左像是想起来什么，笑容顿时更加灿烂，“对了，他今天终于开口说话了！他说他要沐浴，这可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刚刚我帮他洗澡，我都不敢看他……木颜，你说我会不会太没用了？明明都是男人，我竟然会觉得不好意思……”

　　“……”木颜看向前方的窗户，林子轩的身影倒映在窗纸上，即便只是轮廓也十分美丽。

　　木颜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薛左左，像是得到了全天下最好的宝贝，却又害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这宝贝，更担心自己会不会一不小心将宝贝给碰坏了，小心翼翼得让人心疼。

　　木颜什么也没说，只伸手在薛左左脑袋上重重敲了一下，然后在他跳脚的呼痛声中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