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川有狼》涵小笙

8、浪荡客，《神川狼》

　　狼族规矩第一条：狼族子弟不可擅入落川殿，不可擅动火狼珠；狼族规矩第二条：狼族子弟不许擅自出入神川，入得人世后不许暴露狼身；狼族规矩第三条：狼族子弟不得与人世之男女相恋，不得带人世之男女入神川……

　　不得不得，石碑上刻写着许多不得这样不得那样的规矩，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条条款款。

　　我叹了一声又一声，木苍道：“青蛮，你今日是怎么了？老是唉声叹气的。”苏子倒了一杯茶自顾自地喝了起来，“是不是沙苑爷爷又教训你了？”

　　“为什么会有不能与人世之男女相恋这种族规啊？”我心里闷得慌，随口就将心头所想之话吼了出来。苏子呛了一口气，木苍倒没多大反应。

　　苏子道：“青蛮，我从不见你抱怨过这条族规，现下如此一说，你不会是喜欢上尹胥焕了吧？”

　　尹胥焕，尹胥焕，我不晓得什么是喜欢，只是很想听到这个名字，很想再次见到尹胥焕这个人。离上次一别也有些时日了，不晓得他身上的伤如何了，是否好全了。

　　苏子立马搁了茶杯跑过来，盯着我看了又看：“完了完了，你真喜欢上尹胥焕了，不过是去报个恩，怎么还弄出感情了？早知道如此，当初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去帮你找他，更不会帮你出神川，这下可怎么好。”

　　“你胡说什么呢。”我一巴掌拍到苏子的背上：“我可没说我喜欢尹胥焕啊，我只是在替花旋子和檀兰感到惋惜。你说当初要是没有那些条条框框，檀兰就不会死，花旋子也不会落得如今这个结局。”

　　木苍灵魂一问：“檀兰是谁？”我又一头栽到床上，“檀兰就是花旋子喜欢的人世女子。”

　　苏子凑过脸来正声道，“这个你又是如何知道的？”糟糟糟，言多必失，可不能让苏子晓得我偷偷见了花旋子，要不然他又得念叨我。我忙道：“先前去买百花糕时偶然听别人说的。”

　　木苍道：“我娘亲说外边的世人没几个是好的，他们贪婪，他们易怒，他们奸诈，他们不知羞耻。我们火狼就不同，我们天性善良单纯，很容易被世人利用欺骗，所以我们不跟世人来往，更不能与其相恋成婚。火狼一族本来少有，加之神川骨上的火狼珠蕴涵神力，若是被起了坏心思的世人盯上，只怕神川会遭灭顶之灾。”

　　“哪有那么多坏人呐。”我戳了戳木苍的小脑袋，十分不赞成她娘亲这番话，“你娘亲这是对世人有偏见，这次我入人世还是碰见了不少好心人。就比如说尹胥焕吧，他的嘴虽然贱了一点，说话难听了一点，但是他这个人的心肠不坏。先前我给你你们吃的青荷水晶糕和果干就是他临走前给我的。”

　　苏子望着我委屈巴巴，“完了，四句话有两句都不离尹胥焕，这两句话还都是夸奖他的。青蛮，你真是喜欢上他了。”

　　我心上甚虚，一把扳开苏子的脑袋，避开他紧盯我的目光。我道：“你别胡说，我不喜欢他，只是拿他举个例子而已。”

　　木苍凑上前来，软声道，“青蛮，回来这几日，你有没有想过尹胥焕？”我滞了片刻立马违心地摇摇头。

　　木苍又问，“那你这几日无聊走神时脑袋里想的是什么？是不是尹胥焕？”我又立马违心地摇头。

　　木苍继续发问，“刚才你提及尹胥焕这个人时，有没有觉得心里很暖很甜？”我继续违心地摇头。

　　“我的这些症状青蛮都没有，他不喜欢尹胥焕。苏苏，你多虑了。”木苍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苏子却脸红道：“木木，方才你说的这些症状我都有。一刻不见你，我就想你。平日教学时无聊发呆，我脑袋里想的人也是你，还有一听到你的名字，我的心里就很甜很温暖。”

　　木苍和苏子在我眼前甜甜蜜蜜，你侬我侬，我这心里又多一阵针扎的刺痛感。苏苏过来，木木过去，我浑身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我一把将他二人推出屋，“出去腻歪出去腻歪，别在这里刺激我这头单身狼。”

　　原本想着叫他二人来陪我打发这无聊时光，冷不防他们秀了我一脸。还亏我大清早地就去找了两个人帮他们去扫神川崖底的鬼虫，真是白眼狼，白眼狼。

　　木苍和苏子走了，我这屋子里清净了。方才木苍讲的那三条我都有，回神川这么多天，每天都会想尹胥焕，无聊发呆时脑袋里想的也是他，还是一提到他的名字，我的心里也会觉得暖。完了，真是完了，莫不是我也要变成花旋子那样吗？

　　不行，我才不要变成花旋子那样，既天人永隔又要拘禁数载，书册子上写的爱情从来没有这样悲惨过。思忖良久，我终是鼓起勇气去找沙苑爷爷了。

　　沙苑爷爷喜欢神川的蔓萝藤，我为他移栽了许多，现下他的屋子里到处都能见着这种藤枝。沙苑爷爷躺在藤椅上悠悠午睡，我闲得无聊就上前编者他那一把白胡子。

　　沙苑爷爷一觉睡醒，他那把白胡子也被我编得顺顺溜溜，“青蛮，你何时来的？”我递了杯茶水与他，“来了许久了。”

　　“来了怎么不叫醒我？”沙苑坐直身子，喝了茶水，一捋胡须则僵住。我大笑了两声：“沙苑爷爷，我编的好看否？”

　　沙苑哈哈笑了两声，点着我的脑袋道：“都二十一岁了，还像个小娃娃。说吧，今日来找我有什么事？”我先给沙苑捶了捶腿，又按了按肩，将他伺候得乐开怀后我方结结巴巴道：“沙苑爷爷，若是为了振兴我们火狼一族，为了繁荣神川，你说我们这个族规有无更改的可能？”

　　“更改族规？”沙苑的吃惊在我的意料之中，他道：“你想改哪一条？”

　　不好直接说，于是乎我采取迂回绕进之术，从神川之未来给他讲：“沙苑爷爷，你看如今整个神川只有九十六户人家，拢共算来一共只有三百八十四头狼。其中公狼又居多，母狼数少，人世的皇帝治理国家首先抓的就是土地和人口。他们人多，人一多就会扩展土地，土地一多，人丁兴旺，整个国家才会繁荣富强。我就想着繁荣神川，振兴火狼一族，能不能在族人们恋爱成亲这一条规定上稍微放松一丢丢限制？”

　　“不可能！”沙苑瞬间大怒，“那群世人阴险狡诈得紧，我族中子弟皆是良善单纯之辈，我如何敢让他们去同世人相恋。况，我们火狼一直居住神川，受神川雨露滋养，与神川之中的神力共生共存。若我们长久远离神川，这副身子会日渐衰亡，活不长久。此条族规绝无更改之可能。”

　　这条不能改，那我就改另一条。我忙道：“那我们不出神川，把世人带回神川居住可否？”听到这话，沙苑倒是没发怒，只哼了几声，“神川之界，凡躯入之，形神聚散；妖魔闯之，灰飞烟灭。这些话苏子没有念给你听么？”

　　我道：“这些话都是那些世人胡编乱造的，沙苑爷爷还当真了？”沙苑不理我，自顾起身又倒了一杯茶水饮下，“谁说这是世人写的？这本《神川狼》是上一任狼王夷辛写的。此言若有虚假，当初花旋子为何不将那个人世女子带回神川？反而不辞辛劳地单独跑回来盗取火狼珠。”

　　夷辛？署名浪荡客的《神川狼》一书竟然是上一任狼王夷辛写的，我还真真是吃了一惊。难怪沙苑爷爷说夷辛不负责，好好的狼王偏要去写书，写的内容又多为胡编乱造之言，真是遗误世人。

　　恼了夷辛，我又气族规：“出也出不得，进也进不来，这分明就是一条死路了。”沙苑望着我哼哼道：“你就别动那些歪心思，好好打理神川才是正经事。我不求你能把神川治理多井井有条，我也不望你能振兴火狼一族，我只愿你和整个神川都平安无事。”

　　此法行不通，我心烦不已。辞了沙苑爷爷，我一个人晃晃悠悠转到了山奈处，同他闲扯了两句我就走了。眼下时辰差不多，我转到破川溪旁折了一大把甘葵素东花带回了屋。

　　晚间吃了饭，等木苍彻底睡熟后我才带了甘葵素东花去神川崖底。花旋子端坐石榻之上，一如初见那般温雅。我将甘葵素东花递与他，“花前辈，今日我只折了一些花开得好的，若是不够我明夜再给你带一些来。”

　　“这些足够了。”花旋子捧着花，骨节分明的手指细细摩挲着花瓣。他摘了一朵甘葵素东花捏在手里揉捏，捏得满手的花汁。我看了有些不明所以，莫不是他觉得那朵花丑？

　　我干笑了两声，花旋子道：“青蛮，与我说说你在人世看上的那个小子叫什么名字？”猝不及防，我心里一惊，“花花前辈，真的没有，人世我拢共就去成过一趟，这一趟也只在外边待了三四天而已。哪有什么喜欢的人啊，你快别说笑了。”

　　“你既看过人世的书册，就应该瞧见书册上写的一见钟情，一眼便可万年。你此番出去了三四日，全然已经足够。”花旋子的眼神厉害，这话语也厉害。我全然找不到反驳的词儿，默了半晌才道，“其实我也不确定是否喜欢他，但是如果照着木苍说的那样，我应该是喜欢他的。”

　　花旋子一面继续揉捏着甘葵素东花，一面道：“看不见他时，你很想念他，回来这几日你总觉得心里空落落，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吃饭吃不好，夜里辗转无眠。你经常想起他的音容笑貌，特别想跟他一直待在一起。”

　　真乃神人也，竟然全部被他说中了，我红着脸点点头。花旋子笑了笑：“是他无疑了。”我尴尬得紧，哼哼唧唧没说清楚一个字。花旋子十分淡定地捏着手中甘葵素东花，满地皆是被他捏成渣的花瓣。他又道：“他叫什么名字？”

　　我憨笑了两声，“尹胥焕，也叫尹一。”花旋子揉捏花瓣的手指微顿，僵了片刻他又摘下一朵甘葵素东花继续揉捏，自顾自道：“一见钟情，竟然跟我有些相似。”

　　“其实也算不上是一见钟情，我跟张问秋第一次见面时他就送了我一箭。他还把我的新衣服弄破了一条大口子，我跟他大吵了一架，他骂我是野蛮村姑，说我无礼。”一提起这事儿我就愤愤不平，书册上写的一见钟情多美好，哪里像我和尹胥焕这样了。

　　花旋子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我忙道，“你笑什么？难道我真的很像野蛮村姑？”花旋子搁了手中只剩绿叶的甘葵素东花枝摇头道：“打是情骂是爱，不打不骂不相爱。我与檀兰没落得个好结果，今日帮你就当是帮我自己了。”

　　我听得不甚明白，正欲细问花旋子时，哪晓得这家伙下榻轻轻一挣，数十条铁链子就齐齐断裂，吓得我连连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