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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四章 开在纸巾上的玫瑰(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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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时分,曹彻打电话来:“怀臻!”
“嗯?”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知道!”怀臻低下头。
今日,是曹彻同她第一次正式约会的纪念日。已经过去整整四年!
怀臻忽然有点鼻子发酸。
“一起吃晚饭好吗?”曹彻说。
“好啊!”怀臻点点头。
“老地方?”
“老地方!”
老地方,是怀臻同曹彻第一次约会时去的地方。就在那里,怀臻成了曹彻的女友。也是在那里,他们分手做回普通朋友……缘起缘灭都在同一个地方。
怀臻觉得,缘分同她开了个玩笑,兜兜转转,她始终站在原地……
老地方——真的是个叫“老地方”的中餐厅。规模很小,可是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墙壁是淡淡米色,整个餐馆氛围好似一个家。
老板是个细心人,桌上永远摆放着时令鲜花,十分雅致。餐馆后面,有个小小留言板,上面贴着各种留言,还有老顾客的合影。
怀臻走过去一点,上面甚至还保留着怀臻与曹彻的一张合影,只是已经有些败色了。画面上,两个人,头碰头,傻傻笑着,十分幸福。若时间定格在那一刻多好。
怀臻刚坐下,曹彻也停好车进来。
老板殷勤地走过来:“两位好久没来了!”
“你这里,一点都没变!”曹彻笑着说。
“不然怎么敢叫老地方?”老板将菜单递给曹彻。
怀臻低下头,忽然想起一个词语——物是人非。不,不对!物没变,人还是那个人,可是感情变了!
曹彻点了几道怀臻爱吃的菜,他始终记得她的喜好。
“听说,这几天,你收了不少花!”曹彻笑着问。
“是啊,全都奇奇怪怪!”怀臻笑答。
“小心!”曹彻提醒。
“我知道!”怀臻用手托住腮,灯光下,眼睛似深不见底的静潭,倒映星星点点的波光。
五年前,怀臻刚到“鼎峰”。他知道她父亲是谢常意,心底有一点点看不起这个身世显赫的富家女。可是,渐渐他发现,这个沉默的女孩,身上蕴含着一股特殊的倔强。
有一次半夜,他折返回办公室取东西,发现瘦弱的她,正坐在电脑前,全神贯注。夜深人静,电脑屏幕幽蓝的灯光下,她聚精会神的大眼睛灿若星辰。
从此,他开始暗暗留意她,开始刻意留下来,跟她一起加班。他发现,这个少女思维灵动,简直是个天才。然而,最可贵的是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天才,那种气质,更加令人折服。
于是,他爱上了她。开始处处照顾她,半夜送她回家,总是在她门口流连。
渴望她开门,跟他再多说几句话。
怀臻望着曹彻——他越发沉稳。
当年,她隐隐地知道,他待她同别的女同事不同。他照顾她更多,总是留下来陪她加班。
工作上,更是指点多多,几乎倾囊相教。晚上,他送她回家。关了门,她也知道,他还在门口,没有走!
直到——四年前的这一天。下班时,他问她:“加班吗?”
她说:“不!”
“一起吃晚饭好吗?”曹彻试探着说,怕她拒绝。
“好啊!”怀臻点点头,忽然放下心。
他终于开口了!
“去哪里?”怀臻问。
“老地方!”曹彻笑嘻嘻,满面春风!
“老地方?”怀臻惊异,她并没有同他单独出去吃过饭。
然后,他带她来到这里!谢怀臻第一次知道,原来真的有个餐馆叫“老地方”。于是,这里成了他们的老地方。
那晚,他喝了一点酒,胆子比往日大些。她也喝了点酒,面颊绯红,目光柔和得似天鹅绒。他看着她,那样专注,黑漆漆的眸子里,像燃了一团火。她心跳很快,可是充满期待。
他鼓起勇气说:“当我女朋友可以吗?”
她的心顿时漏跳一拍,然后她听见自己说:“连花也没收到,怎么答应你?”
他笑了,知道她不会拒绝他。胸腔中,有一股非凡的力量在推动他,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他用老板写菜单的圆珠笔,在餐巾纸上,画了一朵玫瑰花。花的旁边写着:“曹彻喜欢谢怀臻!”
怀臻笑了,接过笔:“谢怀臻也喜欢曹彻!”
当时,怀臻就知道——不管事情如何发展,时光如何流逝,不管今后别人送她再美丽、再名贵、再奇异的花,她心里,最珍贵的,永远是这一朵。这一朵,画在纸巾上的玫瑰花。
菜端上来,色香味俱全。怀臻好胃口地吃了很多。
曹彻今日兴致也不错,说了很多笑话。
席间,两人又都喝了点酒,微微有些醺,一切都好像放慢了速度,悠悠的,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恍惚中,如同时光倒流,一切又都回来了。
怀臻白皙的面颊上,微微有些红晕,她的神态有一点点天真的娇憨,大眼睛似蓄了一汪水。
这个女人,曾经百分之百属于自己,她的娇憨、她的天真、她的任性、她的倔强、她的温柔、她的嗔怪,还有她眼睛里那一泓湿淋淋的水光。
忍不住,终于忍不住——似一种不知名的力量在蛊惑他——曹彻伸出手,轻轻抚上怀臻的面颊。她的面颊火烫,似醇酒,在火炉上温得刚刚好,足够暖和一个人的身与心……曹彻从手心到心都醉了……
怀臻的面颊贴在曹彻手心——曹彻的手心,好凉,冰得似刚刚自寒潭中跃出的鲤鱼脊,令人胆寒……怀臻的面颊仿佛被极细的绣花针猛地扎了一下。下意识,她将头偏开——已经受过一次伤害,疼痛至今还留有余威。若再沦陷一次,恐怕真的会万劫不复!于是,怀臻只轻轻一闪。
曹彻的酒醒了!他的手僵在空中,不知如何是好,像一个摆错了位置的手势,顿时尴尬起来。他愣一愣,随即落落大方地说:“怀臻,你仍然让人心动!”
怀臻耸耸肩膀:“不好意思,自分手后,我已经不习惯异性接近!”
曹彻忽然开心起来——多好,怀臻仍然不属于任何人!两人都坦诚相对,反而化解了紧张的气氛。一切又融洽起来。然后,曹彻送怀臻到家门口。
下了车,怀臻对车上的曹彻挥挥手:“明天见!”曹彻稳稳坐在车上,并没有要走的意思。“怎么还不走?”
“我看你房间灯亮了再走!”曹彻敲敲方向盘。
怀臻不觉心中一暖——
以前,他送她回家,总是看着她房间的灯亮了,才会放心离开。
“好!”怀臻转身,上楼,进门,开灯。
可是,曹彻并没有走!
怀臻走到窗帘前,她握紧拳头,忍住向下探视的冲动——曹彻望着窗口——
那样熟悉,可是少了一张笑脸。
以前,每次送怀臻回家,她总是会忍不住在窗口目送曹彻,直到他的车开远了……也许——她真的已经放下!
曹彻发动车子,离开。寂静的夜里,引擎的声音那样清晰——他走了!以前,他总是在楼下流连,不看到自己,不会离开……也许——他真的放下了!
怀臻叹口气,转过身。灯光柔和地照在书桌正对面的墙上,小小镜框微微反着幽光。怀臻走近一点,那镜框中是一张铺平的餐巾纸,上面用圆珠笔画着一朵蓝色的玫瑰。玫瑰含苞,因为没有生命,故而永远留在将开未开的这一刻,似乎还有很多美丽的未来在等着它。
可是,怀臻知道,这玫瑰永远也没有绽开的一天。它在充满期待的瞬间已经萎谢。怀臻默默看着它,如今它不过是怀臻凭吊逝去爱情的一个死物。这是一段回忆,一个标本,一件遗物。只有过去,没有未来。
翌日,怀臻如常上班。电脑前,怀臻一贯地平和,没有人看出,她整晚都没有睡好。她似乎在期盼着什么,不时抬头看看门外——天都快黑透了!怀臻有一点焦躁,隐隐地,她觉得这神秘人已经开始控制她的心神。
忽然,电脑屏幕上,跳出一封陌生的邮件。怀臻随手点开。她张大口,来不及闭上——
那陌生的信息显示,对方昵称为——“送花人”!内容只有四个字:今天的花!
怀臻愣怔!突然,听到“砰”一声闷响。她吓一跳,只觉办公桌对着的一整面玻璃幕墙都在闪光。
尚未黑透的天空璀璨流光,正绽开一朵硕大的烟花,绚烂、华丽,缤纷得像个奢侈迷幻的梦境。烟花一朵接一朵,层层叠叠,可是,怀臻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烟花已经谢幕,徒留漆黑空洞如夜空般的屏幕。由繁盛到落寞,从喧哗到冷清——只是一瞬。
怀臻低头,又一封新邮件:“人因聚而欢乐,烟花因散而盛放,却都注定归于平静……你要永远的寂静,还是刹那的璀璨?”
“你是谁?”怀臻条件反射地敲下键盘,按下回车键。可是,没有回邮!
她还是没有逮到他!怀臻呆呆看着屏幕——
人生的真相也许不过是一场梦境,它的底色是永恒如墨汁的夜空,只有烟花散开的一瞬间,你能看到别样的色彩与幻境。一旦烟花散去,那单一的底色更加漆黑乏味。是要一成不变的黑暗,还是变化后,更长久的死寂?这个难题,
怀臻永远答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