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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尾声 ...

  •   又是一年。
      而那已是春分之后了。

      刘珂一大早就起来了。她邀请了人来家里做客,便要提前准备菜。
      洗漱时,一股恶心从胃里翻涌而上,生生卡在喉腔里。胃里是空的,呕不出来东西,空泛酸。
      这一阵干呕声,吵醒了叶沉。
      他连拖鞋也没顾着穿,跑来浴室,弓腰替她拍着背,“怎么了?胃不舒服?”
      天气才升温,地板凉入骨,他也是着了慌。怕她有个三长两短。
      刘珂摇摇头,她不是享乐主义,向来照顾自己身体,所以一直没有胃病,急性阑尾炎、流感也不是这样的。
      她浑身脱了力,靠他搀着才回到卧室。太久没生病了,一有不舒服,就难受成这样。
      “你先休息,我来准备早餐。”
      刘珂点头。

      叶沉扶她上床,悉心掖好被子,自己趿上拖鞋,轻手轻脚走出卧室。
      安静的清晨,她听见他拧开燃气灶,架上锅,再煎着蛋。她闻到煎蛋的香气了。
      她忽然想到什么,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之前好像是有一天,两人做的时候,没有做措施。其实以往也有,兴起而至,手边又没有现成的,两人一合计,都想着算了。但从未出现过意外,所以她这次也就没想到那方面去。
      但现在的情况……

      叶沉听见她出来,探头问:“怎么起来了?哎,你去哪儿?多穿点衣服,外面凉。”
      刘珂也没注意听他说什么,匆匆忙忙抓起钱包和钥匙就跑出去了。
      不到十五分钟,在家和药店跑了个来回。
      叶沉的粥已经熬好,碗筷摆整齐,就等她来吃,岂料她人又跑去厕所。叶沉搅着自己那碗白粥,想着,算了,凉了再热吧。
      自己那碗凉得差不多时,刘珂出来了。

      “叶沉。”她叫他,尾音发颤。
      “出事了?”他走过去,拥着她。他觉得她情绪不稳,却不知为何,只好安抚地吻吻她的额头。
      “我刚刚,出去买了验孕纸……”
      还未等她说完,叶沉已经按捺不住,激动起来:“结果呢?怀了吗?”
      刘珂看着他的眼睛,情不自禁地攥起衣袖。
      她深呼吸几口气,怕他被吓到:“嗯。”

      宋桃他们来时,觉得不太对劲。
      叶沉平常要上学,刘珂从不让他沾厨房的事。可今天,他一直在厨房里忙进忙出的,刘珂要去拿碗筷,也是他抢着做。
      这是,犯错了?想借此弥补一二?

      宋桃撑着下巴,说风凉话:“刘老师,你是有多可怕啊,好好一小伙子,被你吓成什么样了。”
      刘珂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表示赞同:“他是被吓着了。”
      凌婧说:“哎,刘珂,你有什么妙法把男人管得服服帖帖的吗?说出来,让姐们借鉴借鉴。”
      宋桃老公忙说:“可别,刘老师,请体谅一下想在家里大展雄风的男人吧。”
      宋桃两口子今年开春结的婚,男人姓李,叫李锦扬。他和宋桃的组合倒也奇怪,一个城里的,一个偏僻农村的;一个做着生意,一个打着工;一个近一米八的大个头,一个一米二的侏儒。可以说,各方面条件都很悬殊。
      不过李锦扬对宋桃很好,既不嫌她出身,也不嫌她矮。两口子不在意旁人的指点,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宋桃白他:“有出息的男人是在外头大展雄风,在家里可不得好好听老婆话吗?”
      凌婧老公光笑不语。

      刘珂分着筷子,一笑:“没别的,怀个孩子,保准他服帖。”
      “啊?!”
      叶沉端汤出来,正好听见他们的惊讶声,笑着说:“别瞎说八道。就算你不怀,我哪天忤逆过你?”
      “啧啧啧。”
      又是齐齐的一声。

      凌婧急问:“怀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早上。”
      “我要当你孩子干妈,记得啊。”
      “行。”
      “我之前一直说,多玩几年再生,等决定要生了,真的期待得不行。”
      刘珂抬起头,和叶沉对视相笑。

      *

      晚上,刘珂洗过澡后,早早就上了床,拿本杂志看着。
      叶沉走到床边,压低身,吻了吻她,“怎么不玩手机了?”
      “手机有辐射,对宝宝不好。”
      她口中有牙膏的清香,他没忍住,深吻好半会儿,才说:“有没有想过,万一试孕纸不准呢?”
      刘珂挪了挪位置,空出一点儿地让他坐,“我下午又买了两张,都是两条杠。再不然,明天去医院检查?”
      “不用了。”叶沉说,“免得空欢喜一趟。”

      叶沉将左腿架上床,单手拥着她,说:“等我毕业,孩子都会走路了。”
      刘珂放下杂志,靠在他怀里,“你安心读书,不用操心孩子。”
      “那我让我妈过几天过来吧。也不用住这儿,反正住得不远,来回也方便。”
      “不然我接我妈过来吧?”
      “可以是可以,但我妈肯定不放心你的。”
      “你跟他们说了没?”
      “过些日子吧,我暂时还不想让他们打扰我们二人世界。”
      刘珂微微一笑:“想到一块了。”

      刘珂穿的睡衣是纽扣的,他手摸到塑料小纽扣,一颗一颗地解着。她长发披着,不知怎么有缕头发搅在了扣子上。他只好停下,去解她头发。
      她看着他头顶的发旋,抬手摸了摸,“这段时间,还是先忍着,好么?”
      他二十几岁的年纪,这方面的需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刘珂自己虽能陪他玩,但如今要顾虑肚子里那个了。
      叶沉动作顿了顿,又继续解着头发,“我知道。”
      “好了,解开了。我去厕所解决我自己的事了。”

      他每次处理,默念的都是刘珂的名字。她不方便时,或是不在时,他一个人躲着,脑中飘着她的样子、话语。
      他忍耐力素来极好,从不会漏出音来。可这次,他故意让刘珂隔着一道浴室门也听见了。
      仿佛在告诉她:你看,你叫你男人多憋屈。

      他解决完,又冲了个澡,擦干身,光着膀子钻进被窝。
      卸下的假肢扔在床边。
      刘珂看了眼,说:“要不然换个假肢吧?”
      他当初买,就没买多好的。用了两年多,绑带已经松了点,有时候会绑不稳。
      “好。”他翻个身,手压在她肚子上。其实还很小,根本没有动静,但他还是很仔细地感受着。
      也许,再成熟的男人,在这个时候,都会像个孩子。
      一个幼小的生命,使他们返老还童。
      还是春天好,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繁衍,万物生长,万物欣欣向荣。

      刘珂缩进被窝,与他面对面地,“等坐完月子,我再补偿你。”
      “嗯。”他想的是,就算没法真的做,其他的总可以吧?于是他滑下去,推上她的睡衣,熟门熟路地用鼻尖找寻着。
      “叶沉……”刚刚才说好的。
      “我记得。”她洗过澡后,里面就不会穿。
      他找到了。他张口,含着一点儿。
      他牙齿有点尖,他又爱咬,每次这样,胸口又痒又痛,且总会留下红痕。
      她想推开他的头,又怕他来不及松口,扯到自己的肉。
      真是……刘珂哭笑不得。

      他还是有分寸,玩了会儿,自己就爬上去了。又去找她的唇。
      “等等。”
      叶沉稍稍撤后。他有些喘,胸膛起伏着。
      “你那个……”刘珂说,“顶到我了。”
      叶沉一时无言。他清楚自己,别的不说,这事上,得不到就想要,得到了,又难以放手。男人的劣性。
      他沉默片刻,说:“我再去一趟。”
      “别了。”刘珂从被窝伸出手,按灭了灯,“睡觉吧。”

      黑暗中,两人都睡不着。一是刚才的事,二是生命中忽然多了个生命,皆无所适从。
      叶沉问:“想要个男孩还是女孩?”
      “怀都怀了,也改变不了,听天由命吧。”
      “取个名字吧?”
      刘珂“嗯”了半天,放弃:“你这个姓,不好取名。”
      “那就不着急,还有十个月,慢慢想。”

      *

      刘珂寻了个空,和叶沉去买新义肢。
      架子上摆着各类义肢,手臂、手指、大腿……乍一看,是有些瘆人的。给他们介绍的人不断地说着材质、功能、性质,等等。
      国内假肢价格高昂,若想选择更好的,实在是没那个闲钱。
      叶沉说:“算了不买了,那个也是奥托博克的,还能用,没必要花这个钱。”
      介绍人在他们转身准备离开后,声音不太小地嘀咕着:“买不起还来问什么,浪费口舌。”

      回程的车上,刘珂揉了揉脸,说:“拉着你白跑一趟了。”
      “没事。”叶沉握着她的手,“不戴也挺好的,解放四肢,得到自由。”
      刘珂笑了笑,又不太笑得出来,于是露出了一个,有点苦涩的,不太好看的笑容。
      “刘珂,别笑了。没什么的,真的。再介意,也是前两年了。”
      她垂下眼,抚着小腹。
      三个多月,已经显怀了。之前不敢置信的怀疑不攻自破。关于这个孩子的想象也日渐饱满起来。
      往后,一家三口,散步、购物、去游乐场。

      “哎,你看,他是残疾人哎。”
      “对啊,好可怜……”
      “那是他老婆吧?多好看一妹子,怎么要跟残疾人在一起?太不值当了。”
      “因为爱情啊笨蛋。如果我也残疾了,你是不是就要甩了我,再另外找一个?”
      “这不一样嘛……”
      ……
      别人的故事,操的也是别人的心。
      饭后散步,叶沉不常戴假肢,有时他坐在轮椅上,由她推着;有时他撑着拐杖。
      诸如此类碎言,已听过无数。

      不管是残疾人,还是慕残者,都活得辛苦。而如今,日子过得太寻常太平淡,他们已渐渐忘掉了自己的特殊,忘掉了自己都曾遭人歧视、不屑,忘掉了自己曾承受的压力。
      遁入尘世,甘为凡人。
      罢了。
      没什么可怨天尤人的。
      至少彼此都不再是孤身一人。
      现在,他们又有了孩子。

      正值盛夏。就像那年,她坐在公交车上,远远地通过快要融化的空气,看见他拄着拐杖出来。他那时,也受着金杯司机异样的目光打量吧。
      如果,世间没有如果,她知道,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假设着:
      如果,她那天没有一时冲动,下车去找他,是不是现在就不一样了?
      不对不对,要更早一些。如果那个中考的下午,她没邀请他去她家,也许他们一辈子的交集,都断在他高考的那一天了。
      再换个角度,如果他不来找她……
      有阴差阳错,也有刻意为之。少了一步,或许今天的两个人,再在路上相遇,就只剩一声不咸不淡不逾矩的招呼声了。

      车靠站,车内响起广播。两人下车。
      刘珂转头,对他一笑:“回家,我给你做蛋糕。”
      “你每次都做那么多,两个人吃不完,不是送给邻居,就是浪费掉了。”
      “所以你今天要多吃点啊。”
      “这次还是少做点吧。”
      ……

      你不要担心,也不要害怕。
      黑暗的环境下,伤口不会好得更快,潜滋暗长的细菌会侵蚀掉你的骨肉。
      你要坦坦荡荡走到阳光之下,就像海子说的:
      “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到街上。”
      沐雨栉风也不要紧,爱人的温暖的手会替你抚平命运的创痕。
      爱情永不朽。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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