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花幻影》似暮惜紫

18、千年之迷 （二）

　　“若兰，你看这百花林，是我为你所建呢！”
　　一身黑衣的佑天翼，看上去，应是冷冽孤傲的，只是那眉，那眼，那俊逸的脸，为何竟显得如此的温柔？
　　若兰不懂，很多个疑问在心口，却解不开！她漠然的扫过那艳丽的牡丹，淡雅的水仙，娇媚的杜鹃，高洁的梅花……所有的花，竟在这里不分时节，不分地点的全然开放！只是这些，都激不起若兰的兴致，她皱眉，眼前这个男子，这个天下人都恐之不及，尽力避之的魔王，就这样温柔的陪着她，想尽一切也只为博她一笑！
　　“不喜欢么？”佑天翼伸出手，想抚平那微皱的眉，只是若兰轻轻一退，避开了他的触碰，他竟也不以为许，僵在半空的手顺势拥住她的腰侧，“既然不喜欢，那这些留着也是无用，不如我再带你去个地方可好？”
　　虽是疑问，却也是毋庸置疑，拥住若兰腰侧的手臂一带，两人便腾空而起，只是若兰突的觉得背后一凉，回眼望去，一整片的百花林竟在转瞬间化为冰山！
　　再落地时，眼前便是一条飞流的瀑布，仿佛是从天际直泻而下，落入潭中，而最特别的，是那潭分为两环，内环中，瀑布流水直泻而下，激起千层浪花，而外环中潭水清澈见底，静逸非常，只余薄薄雾气迷漫其中，在这样壮丽与静逸相间，矛与盾相结合的自然景色，绕是再多烦乱也不禁为此称奇！
　　“美么？”佑天翼的声音在若兰身后响起，“这，便是我出生的地方！”
　　若兰的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刚想问话，却觉胸口一阵刺痛，忙唔住心口，只是胸口的刺痛刚消失，心头却没来由的慌乱，杜莫满脸是血的样子在脑中闪现。
　　“不……”话出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人也随之昏迷，最后入眼的，是佑天翼那带着焦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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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澈很愤怒，自记忆中，他从来没有这般愤怒过，一直以来，他只是尽力的守护在若兰身伴，以她的喜怒哀乐为中心，从来都不知道，这样愤怒的情感，这样激烈得不能自控的情绪竟然也是属于自己！
　　所以，当那强烈的怒火烧至头顶时，身体已先一步他的思维做出了判断——他的拳，那已蕴涵了他十成法力的拳，已经击向了对面的杜莫！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在齐澈出拳的刹那，他仿佛看见杜莫眼中闪过的无数情绪：有不舍，有无奈，有坚决，直到最后的一抹——释然！他竟然就那样不闪不避，那样安然的闭上了眼……
　　恍惚中，脑中有一抹白光炸开了，想要收拳却已不及，虽已撤去了将近一半的法力，而那一拳却是结结实实打在了杜莫的胸口……
　　那一拳，结结实实打在杜莫的胸口，然而，由于临时撤去大半法力，那一拳，也似打在自己的胸口，没来得及看清被击中的杜莫，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还来不及做些什么，一股强大的气流便自四面涌来，直窜向齐澈体内，那种强大的气流将他包围，全身竟如散了架般的瘫软无力……
　　杜莫闭上了眼，他知道那带着齐澈十成法力的一拳将是他的终结，此时，他双目紧闭，默念着潜藏在心中几世的法诀，忽的，耳畔的风声一窒，他微微皱眉：齐澈竟然在此时撤去了近半的法力，那——代表着他也会遭受自己力量的反噬！
　　一层细密的汗珠爬上杜莫的额头，他的法诀已出，不可能停下，而他要借用的那一拳，却只剩下一半的法力……情急之下，脑中也开始混乱……
　　‘嘭’的一声，那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了杜莫胸口！本该心无杂念的念完法决，却因齐澈那撤去近半的法力而心思骤乱，那一拳，竟直接将他击飞，身体撞上了后方的墙壁，血，顺着嘴角溢出，他感到一股强大的气流从自己身边掠过，直击向前方的齐澈，而那个人，本已被自身法力反噬，此时又被强大的气流压治，竟倒地昏了过去……
　　当薛忆与李白赶到的时候，便见那两人竟浑身欲血的躺在地上，当时的杜莫还算是清醒的，被人扶着站起身，也陪着他们将昏迷的齐澈送进屋内，谁知刚一进屋，人也随之倒下，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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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白，耀眼地白，刺得双目不都睁不开……忽地，又是一片森林，一片的碧绿，绿得发亮，绿得竟也让人不敢直视，那是谁？一个人影飘过，尘，是你么？是你么？急急地向那人影追去……
　　这一次，眼前不再是黑暗，那个人影也似听到了若兰的呼唤，正缓缓的转身。
　　“尘！真的是你啊！”
　　看清那人的面目，若兰急急的向前奔去，只是她越往前奔，那人便越往后退，竟似怎样也奔不到他的身前，若兰越来越急，却看到那人脸上荡出了宠腻的笑容，似乎有人什么不对，再看，那笑容渐渐变得温温浅浅的，竟是齐澈的微笑，再一看，那张脸，分明便是澈！
　　“澈！”
　　看到澈的脸，她觉得特别安心，便加快了速度向那人影追去……
　　“哈哈哈哈哈哈……”
　　四周开始响起一个人的大笑，一个人影自尘，不，应该是澈的身后渐渐隐出！若兰的心没来由的开始不安，她看着那样温和的笑意心中一紧。
　　“尘……不要……澈……”她大叫着。
　　可是，为时以晚，她清清楚楚看见他身后的那人，将一把长剑举过头顶，寒光一闪，那一剑由上至下，将尘，不，是澈，一剑劈开……
　　“不，不要……不要……”
　　“若兰，若兰，快醒醒啊！”佑天翼在若兰耳畔轻唤，他的右手指尖轻点她的眉心，一抹白光散开。
　　若兰紧皱的眉慢慢舒展，长长的睫毛缓缓张开，双眼有丝迷惑的看着眼前的人。似还未从梦中回过神来。那样一个可怕的梦，可是那种感受，却是那样的清晰，那样的真实，似是曾经历般的熟悉的痛楚，然而，她却连他到底是尘还是澈都分不清楚！怎么会，分不清楚……
　　“若兰？”佑天翼轻声呼唤，阻止了若兰的沉思，“你再看看这里，可还能记起什么？”
　　若兰这才注意到，此时的他们竟置身于一个山洞之中，而另人惊讶的，是样一个空荡荡的山洞中，却有着一张床，一张看起来与整个山洞极不协调的石床，而这石床，却似已被放置此地千年之久，此时的她，正是躺在这张石床上！而洞外的击水声让她知道了此洞的地点：那条瀑布的内侧！
　　“还能记起么？” 剑眉，星眸，坚挺的鼻梁，微薄的唇，这样邪媚得让人无法拒绝的人，此刻，眼中却带着希冀，他问：“可还能记起我？”
　　“可还能记起我？”
　　那样希冀的眼神却看得若兰一脸的茫然，佑天翼苦笑一下，心底那片最柔软的记忆慢慢打开……
　　“夷？你好漂亮哦！”
　　他的面前，一个宛若七八岁的小女孩双手捧住他的脸，那漆黑如夜的眼眸一眨一眨的对着他的眼，粉嘟嘟的小嘴一张一合，“你的眼睛好像星星啊，真漂亮呢！”
　　“你，看得到我？”他像是受到不小的惊吓。
　　“呵呵……”小女孩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她得意的朝他炫耀，“看我厉害吧！我躲猫猫的本事可强着呢，小玄都找不到呢……”
　　看着小女孩兴奋的小脸，他微微蹙眉，但或许这是头一个能够看到他的人，他并没有打断她的话，“你这样坐在这里别人肯定一眼就看到了啊，要藏的话也要找个石头什么的吧？你看，躲在那边就不容易被发现哦……”
　　一边说，一说拉起他的手，向着一棵大树走去。
　　本想拒绝她的牵扯，只是当那小小的，柔软而温暖的小手牵起他的手，他的心中，便只剩下那掌心的温暖，不觉间，便随着她向前走去。
　　“告诉你哦，我在和小玄躲猫猫，一会他找来，你千万不要出声哦！”小女孩做了个禁声的手势，顺势便拉着他坐在了树下。
　　“你的眼睛真的好漂亮啊，好像小玄送我的那颗珠子呢，告诉你哦，那颗珠子……”
　　“上次和小玄偷偷去吃的桂花糕好好吃哦，你不知道哦，我们躲在桌子低下，刘婆婆脸都气绿了呢……”
　　“有一次我不小心打碎了个花瓶……”
　　天，已渐渐暗了下来，小女孩从坐在他的身边到靠着他的肩，现在已是趴在他的腿上睡着了……
　　“小玄……小玄……我要那个大红枣……”听着小女孩梦中的低语，他的胸中涌过一股怒气，那灿若星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寒光，小玄？小玄是么？
　　“哇……”高分贝的哭喊自瀑布后传出，只见黑影一闪，瀑布内的石洞里，他看着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小人儿，竟然手足无措！
　　“唔……”似乎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人，小女孩停止了哭泣，眨巴眨巴眼睛望着他，胖嘟嘟的小手揉了揉红红的眼睛，直接张开双臂：“抱……”
　　他有一瞬间的愣神，却还是伸出了双手，将那个小小的，软软的身子抱起，轻轻的安抚她。
　　“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不再哭闹的小女孩双手抱着他的脖子，就是不下来。
　　“下来……”
　　“不嘛！若兰要大哥哥抱抱！”
　　“……”
　　“大哥哥你好漂亮！比小玄都漂亮呢！”
　　“……”
　　“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
　　“我们都有名字，大哥哥也一定有名字的啊？”
　　“……”
　　“告诉我嘛，告诉我嘛……”一边撒娇，一边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佑天翼！”
　　“翼哥哥……呵呵……”
　　……
　　“翼哥哥！”
　　转瞬间，那个曾无意间闯入他的世界的小女孩已长成一个婷婷少女，此时的她，身着一身翠绿的衣衫，正笑意盈盈的看向他。
　　很多年了，他已经知道，她是仙道中人，而那次闯进他这三界六道之外的‘二环界’也确属无意，后来，只要有空闲，她便会偷跑来看他，就这样，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她的到来。
　　曾几何时，那空落落的心，似乎已被她填满？
　　“又偷跑出来了？”他嘴角含笑，温柔的看向她，而那样的温柔，只为她一人展开！
　　看着那温柔的笑意，若兰有一刻的愣神：“翼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
　　……
　　只是，那样宁静而美好的时光为什么要过得那样快呢？他并不知道自己所修的掌法是由怨念积结，聚世间阴毒之气炼就而成的，他更不知道自己为何就会了这掌法，只是那样的身随心动，无意间，便练就了这样的功力！如果知道后来的结果，他宁愿从来都没有法力，只愿能那样平淡的过完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