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觋》溦年

18、第十七章

　　“青泉，你留此处，等我。”
　　话音未落，便飞身向书房走去。
　　那看似不疾不徐的步伐，却只用了转瞬的功夫，便来到书房门前。
　　溯滢顿下脚步。
　　两旁守卫仿佛看不见这样一个大活人。依旧直板板地张望前方，毫无动响。
　　溯滢抿了抿双唇，目不斜视。
　　踏上两级台阶，书房大门竟自动开启。

　　迎面一阵阴风扫来，刺得人每个毛孔都有些发疼。
　　溯滢眯眼。努力忽略心中恐慌和不适感。
　　书房内漆暗异常，仿佛深幽黑洞，叫人看不真切。
　　一步一步进入，留有诡异回声。静息的空气里只有自身周围的气流在缓慢游移，掠过躯体，拂过轻袖，归于沉默静止。

　　书案上，坐着一个黑影。

　　溯滢朝他走去。每一步都仿佛千斤重压。但不能缓下，不能放松。只能依照原本的步履跨前。
　　距离很短，又很漫长。
　　呼吸都只能保持轻促和小心翼翼。

　　“你来了。”那黑影突然发话。声线若钝器锯木，透露无限疲惫，惨败不堪。

　　溯滢未应。
　　又行三五步。
　　突然脚下踢到一具僵硬人体。
　　愣怔片刻。低下头。

　　那张埋葬在这阴郁光线下的脸庞，不知为何，望入心里，如此清明。
　　溯滢蹲下身。抚摸着这躯体的头颅。
　　灰发、苍颜、蹙眉、细纹、紧关双眼、冰冷鼻梁、干裂薄唇。
　　面色竟是在几日间老了几轮。
　　朝服着身，光鲜挺拔。
　　那固定的、失去了喜怒的神情维持着心疼不安，眉眼之间，竟又是浓浓祥和。

　　溯滢慢慢收拢双臂，紧紧搂住这具躯体。
　　他没有看到过那样的表情，也不能明晓其意义。
　　他从来没有享受过任何人的拥抱。包括怀里这个男人。
　　但此时，溯滢能够给予的，也仅仅是自己两条并不硬朗的臂膀。

　　“溯……滢……”案上黑影轻唤。

　　闻言抬头。
　　深望入眼。
　　映不出光亮。
　　那表情奈何如此揪人肺腑，直叫人无言以对。
　　两行清泪自溯滢眼角滚落。
　　“邢天飏……复仇的滋味……如何……”

　　那泪珠不知从何反出光亮，直刺入案上之人深幽双瞳。刺得他双眼紧合，身体震颤。

　　溯滢不再张望。
　　有些吃力地背起地上的男人。
　　转身往外。
　　对着靠在自己后肩的沧桑脸庞，轻语：“爹，我们走。”

　　而身后。
　　那黑影迟疑着睁开的双眼，溢满着无尽的迷茫空旷。
　　眼帘之中，只剩那对父子，蹒跚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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