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彩虹屋》半抹嫣雲

2、Day -19 to go，or not to go？ Day -

　　Day -19 to go，or not to go？
　　五月初夏，长途客运中心里杂乱吵闹，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空气中翻滚着一股闹哄哄的热气。
　　小美满头大汗从火车站中挤了出来——左手拉着大号行李箱，右手提着塞得鼓鼓囊囊的电脑包，后背还背着一个双肩包。身上棕色与绿色交织的蓬蓬碎花裙已经被蹂躏得皱皱巴巴，活像一颗蔫了的大白菜。
　　小美四处张望着寻找自己第二个交通工具，又狼狈又慌乱地穿梭在人群中，浑身上下大包小包，简直像是逃难出来的。
　　在一排一排紧紧挨着的大巴车中间找来找去，终于迈上一辆干净的白色大巴车。
　　司机接过车票一看，摇了摇头，指了指对面，随后好奇地打量着小美这一身啰里啰嗦的装扮。
　　小美回头一看，对面是一辆脏兮兮、紧巴巴、比刚才那辆漂亮的白色大巴车整个缩小一圈的中巴车，心情瞬间down到谷底，内心吐槽能量爆棚：说什么坐火车就能到，都是骗子！哪有这样当妈的？该不会我不是亲生的？这是赶我到乡下寻亲呢？！

　　小美挑挑拣拣，犹豫半天，终于找了一个相对干净的座位，抱着自己的电脑包紧紧挨着窗户，生怕被旁边的鸡笼子碰到。
　　不久，中巴车启程了。
　　窗外的风景迅速切换——从嘈杂的小镇，变成大片大片绿油油的麦田，房子都是一水儿的黑瓦白墙。偶尔有老黄牛缓缓趟过水沟，柔和的阳光穿过云层，照得水沟里波光粼粼。一片水雾缭绕，如梦如幻，比仙境也不差。
　　然而小美却对这般美景熟视无睹，一脸生无可恋地发着呆。

　　美妈的哮喘是慢性病，不算紧急，也不算严重，只要每天打三四个小时的吊针，控制住病情之后就能出院。
　　小美帅气地辞职之后，就打得照顾妈妈的名义，理不直气也壮地闲赋在家啃起了老。每天陪妈妈来医院打针，买饭，给妈妈安置桌板、吃饭，打打热水。空闲时间就没完没了地画着一条怎么也画不好的连衣裙。
　　实在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蕾丝、荧光色、流苏，明明每一个都是最流行的波西米亚元素，可是拼接在一起却怎么看怎么别扭。
　　款式不对，搭配不对，色彩不对，总之什么都不对，简直毫无头绪！
　　是的，小美果断放弃了繁复细腻的洛可可宫廷风，又跟波西米亚风干上了，可是依然毫无建树。
　　抓耳挠腮之余，终于开始后悔上学时候没有好好听课，整天光想着怎么疯怎么玩，白白折腾了四年，结果学的东西都还给老师了！到现在连一条能让自己满意的连衣裙都画不出来！真是废物！

　　美妈打的吊瓶见了底，按响呼唤护士的铃声。
　　护士到病房里来给美妈拔针，一眼看到小美的服装，笑着跟同事指指点点。
　　美妈发愁地看着小美跟周围格格不入的奇装异服——上身荧光红牛仔流苏夹克，下身黑色短裤，腰里还挂着一大串银晃晃的锁链腰带，忍不住劝小美：“我这也没什么事，你不用陪我了，还是回去上班吧。”
　　小美正在跟一条晚礼服死磕，头也不抬就怼了回去：“一个小破公司还那么嚣张，明明没事非要折腾人！他以为他是皇帝啊？！把我们圈在宫里陪他玩？！简直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美妈无奈：“你好歹有个地方先呆着啊，找着下家再走也行啊。”
　　小美下意识背过身子，低着头继续涂鸦：“不要！本来就不喜欢那个公司，上班那么远，老板这么讨厌，还整天做些没意义的事…… 辞职了我觉得很轻松~ 终于不用再早起赶车了~”
　　“是啊，也没人给你发工资了……”
　　小美汗颜，想了想竟无言以对，只得乖巧闭嘴。
　　美妈见说不动她，只好拿起手机来玩成语小游戏，随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中午小美又叫了外卖，美妈看到配送费要十多块钱很是不满：“你去食堂打个饭多好，这么两步还非得点外卖，浪费钱。”
　　小美才懒得去。
　　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这是小美坚守的行为准则。美妈的话索性当没听到，抱着手机刷各大品牌服装设计的图样，为了转移话题，还一脸不屑地碎碎念：“做成这样也能当设计师…… 什么审美……一点想象力都没有。”
　　美妈坚持不懈怼小美：“你画得好怎么选不上呢？老是挑别人的毛病，人家至少卖出去了，你的呢？”
　　小美无语凝噎，看着自己设计的丑图，恼羞成怒统统删掉了！

　　这半个多月来，母女俩就这么每天按时打针，日常互怼，谁也说不服谁。
　　在医院陪床，成了小美的绝佳借口，可以心安理得拒绝找工作。每天有一搭没一搭地画着服装设计图，虽然也从来没有满意过，总是画了撕，撕了再画。
　　陆续尝试了黑白灰极简性冷淡风、暗黑哥特风、日系小清新田园风，可就是死活没有一个顺手的。
　　偶尔能画出一个不错的服装廓形或者局部的装饰元素，但总是没有能让自己认同的整体造型，搞得整个人越来越心浮气躁。
　　日复一日的死磕，让小美被焦虑和暴躁充满，无数的灵感在脑海中乱窜，却无法拼合成一个恰到好处的成品，整个人仿佛一条干渴的四脚蛇，疯狂在沙漠中暴走，划下了杂乱无章的痕迹，然而总是一无所获，眼看就要被一望无际的沙漠掩埋了……

　　N+1天后，美妈收到一条短信：“小美，给妈妈帮个忙吧。”
　　小美愣住：“又要干嘛？”
　　美妈把手机递给小美：“你大舅发短信来，说是林阿姨想租乡下那个老屋，让我回去办手续。反正你现在也没事，你去帮妈妈跑一趟吧。”
　　下乡？？？
　　小美想也不想就把手机推了回去：“不去。”
　　美妈不太高兴：“你就去简单收拾收拾，跟林阿姨签个合同就行，又不费劲。”
　　小美一脸委屈：“乡下那种地方怎么待啊？连网都没有！”
　　“怎么没网，早都有了，现在家家户户都有网。”
　　“那也不去。”
　　小美重新低下头只顾着画自己的连衣裙。
　　美妈有点上火：“你整天在家也是闲着，又不回去上班，还不能帮妈妈干点活？！”
　　小美还是不肯：“那么远，我一个人怎么去啊？”
　　“你都这么大个人了，又不是没出去过！坐个火车就能到，下了火车，林阿姨的儿子去接你。就是君皓啊，你还记得吗？你俩小时候经常一块玩！”
　　小美噘着嘴闹别扭：“谁跟他玩啊，跟一个乡下土包子有什么好玩的……”
　　美妈气愤地瞪着小美：“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就你这个吃闲饭的洋气！”
　　小美撇撇嘴没敢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