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奈何》希奕

2、第一章 暮色苍凉，

　　暮色苍凉，街上空无一人，远处走来一个打更的，一下一下敲着，渐渐远去。宅子门前两盏灯笼随着风慢慢飘荡着，宅子里面众人聚集在前厅，个个忧心忡忡。
　　突然一声马啼声，然后一阵脚步从远到近。众人看向大门，门被打开，一个头发凌乱、风尘仆仆的小厮进来跪下。
　　“报，老爷，消息恐怕是真的，少爷怕是，怕是真的战死沙场了。”
　　众人一怔，然后有人开始哽咽起来，哭声由小变大，坐在主位的老头握紧了拳头，两鬓的白发随着眼泪显得更加触目。老头摆了摆手，小厮退下。
　　“罢了罢了，你们准备一下杰儿的后事吧。”说完站起，踉跄的走了出去，快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采儿，你随爹来。”
　　一个扶着旁边哭的快要昏厥的妇女的女孩抬起了头，擦掉了脸上的泪水，点了点头，把妇女交给了旁边的婢女，然后走过去搀起了老头走了出去。
　　两人一路走着，穿过长廊、花园、亭子、竹林，一直走到最后面的祠堂前。老头推开了祠堂的大门，踏了进去，女孩紧紧跟上。
　　老头走到蒲团前，跪下，女孩也紧跟着跪下。
　　“不肖子孙神之林携小女来给各位祖宗赔罪来了，当初若不是我的一意孤行，杰儿就不会战死沙场。天命难违啊，之林只有这一儿一女，无论怎样我都要试试。”
　　老头说完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走到一旁的柱子前，按了其中一个凹凸处，置放牌位的墙面突然往右边移了过去，出现了一个门洞。
　　老头转头让女孩跟上，便走了进去。洞口里面是长长的阶梯，盘旋一直往下，走了不知有多深，两人又走上了一个台阶，台阶上面是一个平台。平台下面是无尽的水，此刻安静的水面上波光粼粼，清澈无比。平台的对面是什么，浓浓的雾遮着，女孩什么都看不清。
　　女孩忍不住出声“爹，这是哪里？为什么我们家的祠堂里有这么一个地方呢？”
　　老头转头摸了摸女孩的头：“采儿，如若可以，爹真的不想让你知道。其实我们神家从轩辕一代便是神的仆人，我们的祖先当初在神魔大战后为了保全我们的支脉，舍弃了我们的姓，与神签订了契约，赐姓为神，世代为神所用，我们降格为了人。在神家每一个后代的出生，都有一位被选择成为契约继承者，担负着重任。可是神的仆人哪是那么好做的啊？不仅限制着命定轮回，还必须协助人间龙脉、为官为政。”
　　“可是爹，我们家不是从来没有做官的吗？”
　　老头叹气“若不是当初我一意孤行，远离官场，触犯神怒，怕是今日杰儿就不会，就不会这么战死了。”老头哽咽，一时老泪纵横。
　　“爹，这不怪您。我相信哥也是不愿苟活着，他战死的光荣啊。爹，您不是时常教我们人要活出自己的精彩吗？我不相信天命，人定胜天。”老头呵斥道，“别说了，采儿，是爹错了，哪有什么人定胜天，一切只是我们的妄想罢了。”
　　老头走到平台前，嘴里默念着：“神啊，我神之林以神的仆人为誓，愿意承担所有的神怒，只求能保我神家继续平安下去。”说完用手做刀，在右手掌处用光割出了一个口子，一滴血落入了底下的水潭中，突然间水潭卷起漩涡，浪越打越高，对面的雾霭渐渐散去，散发出一层光晕。
　　光里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嘲笑声“神的仆人，你终是继承了这天命。人啊，如果不失去点什么，又怎知自己的渺小。”
　　神之林拉着神采儿跪下，“我神之林一人犯怒，自当请愿受罚。小儿已战死沙场，后代唯剩小女一人。我只求保佑小女安康，神家安稳。”
　　“哦？既然你神家世代为仆，你既无儿，那么就让这女伢子做下一代继承人吧。”
　　老头心惊，“万万不可，现这天下群雄崛起，人世龙脉并不明了，小女又怎能入宫。我愿意重新为官为政，只求平息神怒。”
　　“现这人世怕已变天，她有更重要的任务在等着她。神指定的仆人怎会出错，原本就是她，又怎是你说说就能改的。”话毕，一束光从光团中发出，照射在神采儿身上。神采儿周身浮起，又一束强光直接射向神采儿额头，一个光印打在了上面，然后消失不见。
　　神采儿晕了过去，渐渐落下。水面开始平静，雾霭开始遮拢，光团消失在黑暗之中。一切又恢复如初。

　　日上三更，街上早已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街上馄饨铺，一壮汉和四周分享着近日的八卦消息。
　　“这神家也算是可怜至极了，少爷本是个舞文弄墨的读书人半年前不知为何偏要上战场杀敌，这不战死沙场了。神家小姐突生大病，天天靠药罐子吊着，估计啊时日也不多了。”
　　一妇孺听完感叹道：“这神家老爷夫人心善，总是给穷人赠米施粥，那少爷长得也是一表人才，没想到红灯笼变白灯笼啊。”
　　坐旁边的大婶听完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真是做虐啊，那么好的一家人，那小姐虽足不出户，但听闻也是极好的。怎么会这个样子呢？哎”
　　众人望向神府，皆陷入叹息中。
　　神府内此刻却是乱作一团。
　　神之林在前厅踱步，焦急万分。一婢女跑入，神之林急忙问道：“找到了吗？”婢女摇头。一小厮也跑入报道“城内也已找遍，没有找到小姐。”神之林瘫坐在位置上，手里抓着一封书信，久久不语。
　　原来自那晚以后，神采儿晕睡了三天，醒来后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第二天差人送去一张图纸给铁匠铺，次日便送来一把伞。神采儿带着伞，留书一封，出城去了。
　　信上曰：采儿不孝，从小不爱女红，却爱舞刀弄棍，大哥手无缚鸡之力也愿意为国家出征沙场，采儿虽不信天命，既然已继承神位，想是不会轻易死去，此去定把大哥遗体带回，爹娘保重身体，勿念。